哥譚蝙蝠俠的存在是哥譚人厭惡又無法擺脫的。

他們激惱於蝙蝠俠的肆無忌憚, 也心知肚明於黑暗騎士對哥譚的威懾；既感念他的震懾，又不滿被控制的現狀。

但無論如何, 當天空的蝙蝠燈亮起的時候, 他們知道蝙蝠俠總會出現。

不論何時。

伊娃同樣聽過很多關於蝙蝠俠的說法，好的、壞的、中肯的、不滿的……說實在的她聽過的太多太多了，但她終究選擇了她所知道的那個蝙蝠俠。

女孩還是挺喜歡蝙蝠俠的, 雖然他的確太過於神秘。

神秘，就意味著容易讓人探究，世人的好奇心總是太過於濃重，這也是為何伊娃的超人哥哥在掩飾身份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只是伊娃怎麽都沒想到，當她睜開眼眸時, 身邊會屹立著一個漆黑的身影，而他那標志性的尖耳朵透過窗外的月光昭示著他的名字。

“蝙蝠俠。”

伊娃坐起身來, 下意識含糊著這個單詞, 下一瞬間從夢境中蔓延開來的疼痛讓伊娃捂住額頭，密密麻麻的刺痛讓她悶哼了幾聲。

蝙蝠俠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女孩的異樣，這讓原本發現伊娃醒來便想離開的他停下腳步，“你怎麽了？”蝙蝠低沈的嗓音穿透模糊的畫面隱約傳入伊娃耳裏, 她掙紮著擡頭，蝙蝠俠的身影看起來和某個熟悉的人重疊了。

“我, ”伊娃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 劇烈的疼痛又一次襲擊了她，她下意識咬破了下唇，更加香甜的味道彌漫而出, 伊娃在嗅聞到屋內的氣味時立刻從迷茫中清醒了幾分，“出去。”

“伊娃？”蝙蝠俠低聲喚道。

“該死的！你快出去。”伊娃舔走血跡，但那濃香味道依舊不依不饒地往著各個方向飄散，她努力平靜呼吸，控制著她的能力，把那調皮繚繞著蝙蝠俠的味道收回，“你會被我的味道影響。”

蝙蝠俠敏銳地在下一秒依言而行，在黑暗騎士踏出房門的那一瞬，女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們需要談談，在這之後。”

大蝙蝠沈默，沒有回應伊娃。

陽光破曉，溫暖的日光灑落，這對哥譚來說是難得的美景。遠在郊外的韋恩莊園同樣籠罩在這難得的恩賜中，露珠閃耀著微光，各處嬌嫩的花草樹木欣喜地沐浴著陽光。

伊娃靠在窗臺上，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輕柔地嘆了口氣。她安靜的模樣，看起來不如外表那般年輕嬌小，反倒透露著點點歲月沈澱的優雅魅力。

她恢覆了部分的記憶。

伊娃曾經的猜測並沒有錯，她的某個能力的確是輪回，當她願意的時候，她可以選擇付出部分代價而重新開始。

但並非每一次都是如此美滿。

不，或者說，世上難有兩全的事情。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本該在意料中才是。

在她能想起的記憶中，《超級英雄註冊法案》和哨兵機器人的出現可是毀掉了不少次她的希望。

而更多的是某種不可逆轉的機制。仿佛所有的超級反派都愛上了地球，連毀滅開始的旅途也特別愛選擇這裏，伊娃都不知道看過多少次滅霸的臉，還有奇異的五維世界，更別說還有那個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再來的邪神。

還有那顆小行星。

伊娃想起了那顆小行星，它曾在某一次中成功地殺害了地球上大部分的人類，即使他們阻擋了它，在這之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入侵事件，總感覺像是有某種東西在推動，為了造就唯一的結果。

地球毀滅。

哦，這可是一個不太美妙的事情。

“叩叩——”房門被輕輕敲響，伊娃側過身去打開了房門，“阿爾弗雷德，早上好。”

“伊娃小姐，早上好。”管家先生蒼老的聲音帶著沈穩，“這是您的衣服，早餐或許需要等待，畢竟莊園難得這麽熱鬧。”

伊娃輕笑地接過了管家手裏的袋子，“哦，阿爾弗雷德，多謝你。”她輕柔地做出了建議，“或許在之後你願意接受我的幫助，我的廚藝也不錯。”

管家微笑地接受了伊娃的好意。

這就是為什麽小鳥們到了廚房時，第一時間看到的卻是伊娃，而不是他們熟悉的某位管家老先生。伊娃頭也不擡地說道，“阿爾弗雷德去叫醒布魯斯和餵食達米安了，小甜餅在桌上，早餐很快就好。”

這麽熟稔的感覺，讓迪克錯以為伊娃本來就是蝙蝠家族的一份子。

傑森看著伊娃的忙活，“你怎麽……”怪異的感覺讓他在說了一半的話後又停下來。昨天晚上蝙蝠俠從屋內退出來後，就把他和提姆都趕了回來，甚至不允許他們接近。

他不知道老蝙蝠到底什麽時候從伊娃屋前離開，但他知道，至少五點前，他都沒有睡著。

當伊娃把早餐都擺上桌子的時候，香軟的華夫餅吸引了幾雙眼睛，而那疑惑的氣息幾乎充斥著整個房間。伊娃挑眉，“吃飯，有問題飯後再聊。”

迪克在伊娃轉身後沖著傑森擺了幾個口型，傑森連理都沒有理會他，只是低頭看著華夫餅，最後忍不住揪下一小角，軟乎乎的觸感的確很好。

即使他不說話，傑森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迪克說得沒錯。

伊娃剛才說話的那瞬間，讓他們誤以為他們面前站著的人是蝙蝠俠。

阿爾弗雷德在幾分鐘後抱著個牙牙學語的小不點走進來，孩子啜泣聲吸引了其他幾個人的註意，“阿爾弗雷德，達米安怎麽了？”迪克好奇地問道，顯然他在早上起來的時候就得到了第一手的資料。

“小少爺沒事，就是想念伊娃小姐了。”阿爾弗雷德看著懷裏的小孩，他在看到伊娃的那瞬間便咯咯笑出來，眼裏的淚花還沒掉光，就忍不住要往伊娃那邊撲過去。

伊娃伸手抱住達米安，“阿爾弗雷德，這可不行，我總是要離開了。”

要是達米安真的纏上了她，之後那幾天韋恩莊園怕是要多了一個小哭包了。

阿爾弗雷德輕笑，“伊娃小姐，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多謝您幫我處理早餐的事情。”伊娃無所謂地笑起來，“阿爾弗雷德，這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布魯斯還沒起，現在都……”她掃了一眼墻上掛著的時鐘，“快九點了。”

管家淡定地說道，“老爺是夜貓子，或許需要再多幾分鐘才願意與他的美人分離，為了加快這個進程，我已經幫助老爺多做了不少事情了。”

迪克和傑森，包括提姆一起都忍不住抖了抖，他們都不願意體會布魯斯現在正在體驗的“不少事情”。

伊娃忍不住又笑起來，逗弄著正咿咿呀呀說著話的達米安，突然眼前一亮，“阿爾弗雷德，或許我有個好辦法。”

主臥室，光亮的室內，在寬大舒適的黑色床單上，有個人埋在好幾個枕頭下，試圖用這樣的方式逃避陽光的入侵，被子被強制地拿開到沙發上，睡袍淩亂地堆在健碩有力的身上，遍布的傷痕隨著主人的呼吸輕微動彈著。

輕微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床上的人掙紮著繼續往枕頭下埋去，希望這樣能夠阻止接下來管家的聲音……不對，警惕的神經繃緊，這不是那個照顧了他幾十年的老管家的腳步聲。

阿爾弗雷德從來都是嚴謹到極致，不會有這樣漫不經心靠近的聲響。

那個人在床邊站定，不多時，一個重物落在他的背脊上。他的肌肉緊繃有力地凝結起來，蓄力的時候卻感覺到背上柔軟的觸感。

哦上帝，那不是重物。布魯斯睜開眼睛，在轉身的同時抱住那個從他背上滾落的小孩，那是個孩子！

“伊娃，你怎麽會在這？”布魯斯看著站在床邊的伊娃，那道腳步聲的主人，詫異地問道，沙啞的聲音令伊娃露出笑意，“幫阿爾弗雷德叫你起床。”

布魯斯無言。

“嘿，對你的兒子好一點，不要這麽抓著他。”伊娃伸手指了指布魯斯的姿勢，“達米安會不舒服。”

布魯斯低頭看著他的……孩子，達米安正掛在布魯斯的手上笑得像個無齒小兒，他正拽著他的領子，這似乎對達米安的脖子造成了一定的問題。

他換了姿勢，把孩子放在床上平躺著，達米安不滿地踢了踢短短肉肉的小短腿，不過並沒有吸引來他父親的關註。

“伊娃……”

“布魯斯，我們需要談談。”

伊娃和布魯斯幾乎是同時開口的，她的視線在男人身上掃了一眼，“不過或許你需要點個人空間整理一下你自己。”她意有所指地笑起來，抱著達米安走了。

布魯斯低頭看著他的睡袍，……不是什麽好姿勢。

伊娃離開後的餐廳內，迪克卷著伊娃隨後做的意大利面非常奇怪，“你們有誰和伊娃說了達米安的事情了嗎？”準確地說，有誰告訴伊娃關於達米安的名字？

在昨晚之前，直至伊娃回到房間的時候，他們還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情。迪克是在早上遇到管家的時候問的。

傑森聳肩，他甚至不知道這件事情。提姆敲擊著電腦，幾秒鐘後從電腦後擡起頭來，“她不應該知道。”他剛剛通過通訊問了正在花園的管家先生，他並沒有告訴伊娃這件事情。

餐廳內的氣氛一冷。

“昨天晚上……”提姆起了個頭，就被傑森陰冷地瞪了一眼，“伊娃不是壞人。”他冰涼的視線在兩個養兄弟身上掃過，把最後一塊小甜餅吞下，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伊娃在這個時候抱著達米安進來了，在意識到裏面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後，伊娃楞了幾秒鐘，突然笑起來，“呀，你們發現了對嗎？”她想起了她剛才那小小的紕漏，伊娃的確沒有問過阿爾弗雷德關於達米安的消息。

“伊娃，你是誰？”迪克站起身來看著女孩，那保護的姿態讓伊娃忍不住瞇起眼睛，像是一個彎彎的月牙。

“你覺得我會是什麽，像是突然出現的女巫，還是占據人身的幽魂？”伊娃笑瞇瞇地走到迪克面前，把達米安交給他，“得了吧，我什麽都不是。”

她順手摸了摸傑森的頭發，“你們要是猜得到，我就告訴你們一個關於蝙蝠俠的秘密。”

迪克：？？？

提姆：？？？

傑森：！！！

迪克小心翼翼地看著伊娃的手，抱著不知人間疾苦的達米安往後退了幾步，“伊娃，你……”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頂著屋內越發沈重的壓力說道，“你的手……”

伊娃看著她落在傑森頭頂的手，收回來淺笑看著傑森，“怎麽了，傑森會生氣嗎？”

傑森：“……哼。”他哼了聲，從伊娃身邊擦身而過。

迪克用他夜翼的名頭發誓，他看到了他二弟那個小狼崽子耳朵紅了！絕對沒錯！

伊娃爽朗笑出聲來，那自然的感覺讓留下來的兩人有點迷惑，她意識到了這點，很快就收斂起來，沖著兩個大男孩眨了眨眼，她起身出去幫阿爾弗雷德修剪花朵，“別忘了幫你們可愛的小弟弟更換衣服，我相信時間差不多了。”

沒過一分鐘，迪克捧著個哇哇大哭的孩子焦頭爛額，不停地催促提姆，提姆一貫冷靜的臉上難得出現懊惱，“迪克，你可閉嘴吧！你催得再快我也不會給孩子換紙尿褲！”

迪克絕望，“可我他媽也不會啊！”

“迪克，註意語言。”布魯斯從樓梯上下來，感覺到餐廳內的動靜，還沒走進門廳內就先聽到迪克的聲音。

迪克在那瞬間無視了蝙蝠威壓，沖到布魯斯面前，“父親，您知道怎麽給達米安換紙尿褲嗎？”他說話的聲音仿佛把布魯斯當成全知全能的神。

布魯斯·全知全能·沒親手養孩子·韋恩：……

當伊娃和阿爾弗雷德一起在溫暖的日頭下一起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後，她才感受到身後有輕微的註視感。她把手裏的玫瑰花歸整起來，然後看著來者的方向。

布魯斯·韋恩靠在花房門口看著他們倆的動作。

“韋恩老爺，看來您剛剛經歷了一場不小的戰爭。”管家總是如此的敏銳，在看到布魯斯時便了然地發現他西裝下擺的濕潤，那本不該出現在布魯斯身上。

“阿爾弗雷德，如果你不想你的小少爺幼年早夭，你現在或許應該去看看，我不認為迪克的手法能夠好好的餵養好達米安。”布魯斯揉了揉眉心，感覺剛才的那一個小時比連續開了一天的會議還難受。

“哦，老爺，那可是您的小少爺。”阿爾弗雷德帶著輕柔的譴責，把最後的花枝插在瓶中，“伊娃小姐，謝謝您的幫忙。”

伊娃搖頭笑起來，“阿爾弗雷德，你不用每次都這麽說，這只是小事。”

管家帶走他的花瓶，花房內只留下伊娃和布魯斯兩人。

“你想和我談些什麽？伊娃。”布魯斯挑眉在花房另一側坐下來，交叉的雙腿上擺放著他合十的雙手，姿勢自然魅惑，那更適合出現在其他的場合。如果是在社交場上，想必又會引起隱約的驚嘆聲以及毫不留情的讚美聲。

“布魯斯，這話或許應該我問你。”伊娃在布魯斯的對面坐下來，感謝韋恩莊園的布置，連這小小精致的花房內也有著一組小沙發，“你難道沒有什麽想和我談談？”

“伊娃。”布魯斯輕笑起來，低低的振動透過空氣傳入聽客心裏，“轉移話題可不是什麽明智的交談方式。”他冰藍的眼眸帶著醉人的溫柔，讓人猝不及防地沈迷在那片藍色的海洋中，容易忽視了深處冰冷的寒意。

“你是知道我的。”伊娃靠坐在沙發上，纖長白皙的手指在膝蓋上輕巧地敲了敲，“我向來說話直白，不會拐彎抹角。”她露出淡淡的笑意，小小的梨渦在柔美的臉頰上露出，“既然你堅持我先開口，那麽……”

“你是蝙蝠俠。”

布魯斯像是聽到一個笑話般，他露出個無奈的笑容，“伊娃，你是怎麽把那個哥譚怪物和我聯系在一起的？”

“或許是你那矯健的身手，又或許是因為你身上那異於常人的傷勢？”伊娃似乎沒有覺察到那危險的氣氛，淡定地說道。

“你知道的，我喜歡極限運動。”布魯斯挑眉。

“沒有任何一項極限運動會讓人帶著那麽多勳章。”伊娃狡黠地笑著，“布魯斯，你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麽。”她的指尖點在剛才被她隨手放在桌面上的花剪，“不對，你是蝙蝠俠，以你的能力，你應該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麽。”

“你是超級英雄，只要我想，你在我面前不會有秘密。”

“我只是不想用這樣的方式來讓我們相互坦誠，昨晚才會讓你離開。”

“坦誠？”布魯斯臉色淡定，仿佛完全沒有受到伊娃話語的影響，“伊娃，別說笑了，你沒什麽需要和我坦誠的。”

“當然有。”伊娃挑眉，“比如說，我昨天晚上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又比如說，你在加德滿都的動作。”

最後那句話讓布魯斯的眼底流露出點點訝異，“伊娃，我們之前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

伊娃像是想起了什麽，歪著頭笑起來，“哦，布魯斯，之前我們討論的重點，和我現在想要討論的一點不是同一件事情。”

“我希望你不要等我到了蝙蝠洞後才承認這件事情，那裏遍布的指紋或許能夠證明我的觀點。”伊娃感受到布魯斯身上沈寂的氣勢，那隱約帶著點哥譚首富不該有的淩冽氣息。沾染過血，與黑暗為伍，蠢蠢欲動的威壓。

“你想做什麽？”

屬於蝙蝠俠那部分警惕地審視著伊娃。

布魯西那部分則欣賞著伊娃直接挑破問題的勇氣。

“或許我什麽都不想做。我只是需要一個幫手。”女孩挑眉。

伊娃帶著太多的記憶，她每次重新開始的歲數都差不多，到了二十幾歲又是一個輪回，終而覆始。但有一點，不管是伊娃輪回了多少次，都相同的一點。

她從來都沒有在結束前恢覆過記憶。

古一法師曾經幫助伊娃封住的那部分記憶，在昨天晚上也隨著那些記憶碎片流入伊娃腦海中被整理歸納出來。事實上，那是的確是伊娃最接近現在的一世了。

但伊娃在恢覆記憶後才知道，在夢境中看似非常溫馨的日常生活，不過是曾經的伊娃借助孤獨堡壘做出的影像，這對當時的伊娃想做的事情來說已經足夠了。

畢竟雖然虛假，但還是第三十九次中伊娃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她恢覆記憶的速度總是太遲，不是在災難結束的時候，就是在災難的過程中，這對她的行動來說無濟於事。這是代價之一。

但現在不一樣，伊娃的視線落在布魯斯身上透明的玻璃上。透明的花房外面，花園內帶著鮮明的色彩，今日的陽光讓花草吸收了足夠的養分，變得比平時更加的活潑漂亮，引人註意。

她想起來了，盡管不是全部，但已經好上太多。

而蝙蝠俠顯然是一個非常好的幫手。

除了一個問題。

他的多疑。

哇哦，還有一個。

伊娃苦惱著超人和蝙蝠俠的相處，顯然這兩位……在哪一個世界的交往都有著那麽一點點小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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