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正月，新年剛過。

寒風呼嘯，飛雪漫天。

而塗山內部，雖無除舊迎新的慶典，卻依舊溫暖如初，山花爛漫。

天諭星軌大陣隱沒於蒼穹之上，偶爾閃耀出的絲絲星光，頗為夢幻。

清晨。

苦情樹下，紅紅仍舊是穿著那件粉紅的蝶戀衣，端坐樹蔭之下。

一旁，容容捧著一疊文案，看著朝陽發呆。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個時候，塗山紅紅並沒有如往常一樣習練妖力，也沒有聽容容報告去年十二月的塗山概況。

她手裏拿著一份報告。

“西西域瀚海之行，聯合狐皇，以一己之力布下驚天大陣，坑殺十數萬生靈……”

“一舉解決沙狐叛亂、厲家兵痞。”

“還順道斬掉了赤砂魔盜團的兩大主力。”

紅紅讀到這裏，她的臉上沒什麽特殊的表情。

“引得梵風揚投誠，願意與塗山締結永世聯盟。”

“一氣道盟也為常胤頒發了一萬兩白銀的‘除妖賞金’，並且解除了他被通緝的身份。”

此時，容容剛剛那漫不經心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這份檔案三天前就到了她的手上，早就看過無數次。

只是聽自己的姐姐大人讀來，仍舊有種極為震撼的感覺。

他還只是凡人而已……

紅紅突然笑了笑。

“也難為你那十六歲的小情郎。”

“這麽拙劣的計謀，破綻百出的言辭，就這樣還能搞出那麽大陣仗。”

“十幾萬生靈，說殺就殺。”

她翠綠的眼眸，倒映出報告的字樣。

“你說。”

“該說他心狠手辣好呢。”

“還是他聰慧過人好呢。”

紅紅從草地上站起，輕輕捏了一片從天空中飄落的苦情花瓣。

“江湖傳聞，‘天地陣仙’常胤，心狠手辣，和我塗山有莫大聯系。”

“容容，你知道。”

“我成立妖盟，是為了什麽。”

容容的臉色再次變了變。

她很早就在擔心這個。

紅紅閉上眼，似在感受陽光的溫度。

“西西域之行，常胤的確超額完成了任務。”

“但是他。”

“也超出了常規。”

“你說，他應該留下麽。”

——————

大姐三妹的對話過去不久。

此時的塗山山腳下，一個人影正在緩緩爬山。

一張萬界挪移符，袁胤就從千萬裏之遙的西西域回轉了塗山。

之前，沒有實力，還有狐皇的阻攔，也有赤須火龍的空間封鎖，萬界挪移符自然難以奏效。

現在，袁胤掌握了全新實力。

梵風揚自然不敢阻撓，赤須火龍也被自己坑死，回到塗山變得異常容易。

一飲一啄，皆有前定。

“如果萬界挪移符沒有失效，我現在估計也恢覆不了吧。”

若非實在別無他法，袁胤也不會想到用水源本晶增強法力。

更不會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本源力量。

也不會喚回自己的實力。

沒錯，喚回。

袁胤走在塗山的入山棧道上，思緒萬千。

從一開始，他修煉《符文道典》就陷入了誤區。

首先，道心是一切修行的關鍵，自己卻把它搞破碎了。

其次，《道典》的本質，是用符文之道解析天地萬物，進而達到“言出身行，道法隨心”的地步。

“終究是被以前的修真小說毒害了啊，居然一心想著修煉符力真元……”

本末倒置！

鑒於此，他體內並沒有半點法力妖力，完全就是空空蕩蕩的。

唯一改變的，是那雙眼睛。

經過水源本晶的絕世道力灌輸，來自於《道典》最為重要的提醒，袁胤毫不猶豫地把原本體內流淌的全新力量，都收束到這雙眼睛中。

由此，造就了這雙符修真眼——

破妄之瞳。

它最基礎的能力，就是將天地一切化為符文視角，免疫一切精神幻術，並隨時開啟時間暫停或者減速——所有的功能，毫無消耗。

在符文視角的逆天功用下，即使袁胤是一介凡人，掌握天地之理後，也能點石成金，也能摁出虛空裂縫。

因為，他掌握“理”。

更強的實力，從來都意味著更廣闊的天地。

打個比方——

人修道修法力，是為了通過鑰匙孔，看門後的世界。

法力越高，那個鑰匙孔就越大，看到的就越多。

而袁胤此刻就直接有了那把鑰匙，只要打開門，就能完全跨入門後的世界。

“雖然很逆天。”

“但這麽一來，之後要提升就很會難。”

一切力量收歸眼眸，造成的後果很明確——他的體質還是凡人，並沒有什麽進步。

由此，就算是時間暫停的世界，憑自己的凡人體魄，也動彈不了分毫。

而且……

依舊有生老病死。

依舊有壽元將盡。

依舊——爬個山坡都要喘氣喘籲籲……

袁胤看著山道，無語望蒼天。

“塗山的路，有這麽長嗎？”

破妄之瞳符文視角雖然能解析天地萬物，但是自己想要做出實質性的攻擊或者物質轉換，就必須要滿足兩個條件：

對天地之理有足夠強的領悟；

有強大的力量作為“汽油”。

西西域的時候，有水源本晶作為力量來源，符文道典也灌輸了許多天地道則。

是以在時間暫停的場面中，袁胤還能如此瀟灑，指天畫地，沒當場出醜。

但是最後，道典強制讓袁胤放開了水源本晶，並收回了天地道則的領悟，理由是——

這只是外物，沒什麽好借助的。

這是正宗的修煉法門，不假外物，不接因果。

“雖然道典內部的確有解決的方法……”

袁胤毫無形象地喘著粗氣，月白道袍被汗浸透。

這山真高……

“可這明顯是要我做學霸啊？！”

道典給出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自己領悟。

你不是有了符文視角麽？

這就相當於有了個聯網的瀏覽器，什麽不會就自己查唄。

“利用符文視角觀察天地，從中領悟出世界規則，加以運用改良……”

他打了個寒噤。

這和前世的高中迎考有什麽區別？！

不停地刷題，查漏補缺，然後做到熟能生巧，看一眼題目就能給出數種解題思路。

這些其實還好，多做點題……咳，多開眼就行。

但是——改良？！

這就相當於學了高中數學，讓你自己舉一反三，推導出大學高等數學……

開什麽輪回玩笑？！

“老天，我都已經穿越過一次了！”

能不能別再抓我回去，重新高考？

袁胤爬了許久，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塗山水門，眼神累得有些模糊。

碧藍湖泊倒映著天空。

隱隱約約，有一葉小舟緩緩前進，分水而來。

船上有個青色的人影。

不知是不是錯覺，袁胤只覺得那個人影歪著腦袋，輕輕對自己說了一句：

“嗨，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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