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塗山水門到苦情樹下，有一段很長很長的天狐大道，作為狐城的主幹道，將整個城市一分為二。

此刻還是早晨，街上狐妖人影幢幢。

一白一綠，在道上緩緩前進。

在淡綠妖力的遮掩下，沒有多少妖去圍觀袁胤這個如今臭名昭著的人類道者。

“你是說，紅紅姑娘對我殺人殺妖的舉動很不滿？”

袁胤動了動嘴角，一臉苦笑。

容容掩著嘴，笑道：

“你現在可是很威風呢，道界妖界都視你為極度危險的人物。”

“其實一氣道盟還算有點人情味，你的通緝令剛剛掛上榜沒多久就被撤了下來，裏面還有一幫人稱呼你為‘人界大英雄’，解決了妖禍的同時還坑了沙妖一族，想賞你一萬兩白銀……”

“……為什麽我還有通緝令？”

容容攤攤手，“這就要問你自己了，為什麽去找金面火神麻煩的時候沒易個容蒙個面，為什麽沒有把他直接往死裏弄？你知不知道翠玉靈姐姐在聽到金面火神重傷的時候有多麽開心？”

“……我記得狐妖應該不喜好殺戮怎麽到你嘴裏殺個人這麽……那啥？”

“喲，”容容轉過頭來，嫣然一笑，“據說某人殺妖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臉上洋溢著興奮而殘忍的神色，甚至口述人類的大腿肉極為可口’。”

“哎呀，這個大魔頭好像和塗山關系密切，我好怕喲。”

容容捂著胸口，一臉揶揄。

“……江湖謠傳當不得真的，這絕對是侵犯隱私權肖像權的啊！”

容容看著抱著頭無語望蒼天的袁胤，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到這家夥回來，她不知怎麽的就想奚落一下這個死道士——這家夥難堪的樣子好有趣！

“其實還好啦，道盟那群人就只會動動筆桿子磨磨嘴皮子，而妖界對你的風評可是沒那麽高尚哦。”

“……容容姐你快住嘴啊！”

“西西域有妖說你是人奸，南國有妖稱呼你‘小毒物’，它們還聯合金風嶺等人界妖群，以十萬兩白銀懸賞你的人頭喲。”

“全妖界，甚至在塗山，都四處傳揚著你‘生食沙妖，冰封雙王’的美談，你是不知道，你的名號在妖界之中，已經能夠止小兒夜啼了喲。”

“妖類克星你是跑不掉了喲。”

“……名字也不是那麽殘念啊，但我記得我只是殺了幾百只沙妖而已。”

“還有，那群沙妖有什麽好吃的嗎？全身都是沙子，倒是它們自己去吃吃看啊！”

“看來你真的吃過了。”容容斜著眼。

“……求別鬧。”

袁胤舉高雙手，作投降狀。容容還真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待會兒去見姐姐，以後我們就要一起工作了，言語之間可以放開一點，姐姐對妖盟內部的人可是很和善很和善的喔。”

咦？！

“容容姐，我有一個問題……”

“嗯？”

“我是不是，還欠著塗山很多錢？”

說完這句話，袁胤就想自己扇自己的耳廓子。

“啊，你不說我還真的忘記了。”容容作恍然大悟狀，“等一下啊，我先算算。”

在袁胤驚悚的目光中，容容居然當場開始數自己的手指頭。

“白銀的話，夥食費七千二百兩，住宿費一萬三千兩，醫療費十五萬九千兩……”

“萬界挪移符三張，共計三萬兩黃金……”

她每數一句，袁胤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到容容數完，袁胤的臉已經白得堪比前世的石膏。

“一共十五萬兩黃金，零頭就給你個優惠，不算了。”容容晃晃手指。

“這麽點優惠我還不如不要啊！”

“嗯，你說的哦，不要了。”

“四道破，我要的！還有……容容姐，我想……”

“嗯？”

“我能不能先去道盟自首，再去妖界領死……”

“哈？好端端的幹嘛要死要活的？”

“因為，活著還不了賬啊！”

袁胤哭喪著臉。

——————

苦情樹下，粉色衣裙的紅紅一臉嚴肅地看著拜倒在地的白袍袁胤。

“從今往後，你就擔任我妖盟‘顧問’一職，輔佐塗山容容處理政務，代號‘陣’，可有異議？”

“沒有，謝盟主厚愛。”

“那就起來吧，”紅紅嚴肅的神色柔和了少許，“我們塗山的確不養閑人，但是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若沒有犯大錯，我是不會將你逐出塗山或者妖盟的。”

“當真？”

“當真。”

袁胤長舒一口氣。

努力了這麽久，總算在這個世界站穩了腳跟。

自己現在總算也是半個妖盟的人，也估計是妖盟裏面目前唯一的人類。

以後自己做一些繁瑣的事，例如搜集情報的工作，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交給大姐頭們處理了！

那些因為信息不對等而錯漏的事件，總算可以抓在手中了。

這種有靠山的感覺，一個字——

爽得不能再爽！

好像不是一個字……嗯，反正一身舒坦！

從山上下來，就看到袁胤不停地在那裏偷偷地壞笑，容容見狀，沒好氣地用手捅了他一下。

“笑什麽呢這麽猥瑣。”

“沒，只是很開心。”

“開心？”容容眨巴下眼，“很快你就開心不起來了。”

“嗯？”

“你以為，我的工作很容易嗎？”

“哈？”

當容容打開碧央宮的大門時，高約一丈，寬約七尺，堆積如山的文件差點亮瞎了袁胤的破妄之瞳。

“這這這這，這都……容容姐你是有多久沒有處理公文了……”

“哼哼，你想多了，”容容賭氣似地找出一張幾案，端端正正地坐下，“這只是我每天的工作量而已。”

“這，一，一天？……都堆成山了我想我還是撤……”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宮內燈光亮起。

“想走？沒門！”

“來，說說怎麽改進塗山軍隊？”

袁胤額頭冷汗直冒。

“這個，我不太……”

“怎麽了，不是說了你在道盟裏待過，還坑了這麽多生靈，難道改進個軍隊都不行了嘛？”

“……請恕我看一遍塗山的軍隊概況。”

容容頭也不擡，隨手丟出一份文件。

袁胤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這份由清秀道界小楷書寫的塗山軍隊概況介紹。

就當容容等得不耐煩時，袁胤——又看了一遍。

“容容姐。”

“嗯？”

“我認為，銀月軍團可以改組為遠程法寶軍隊，暗月守衛可以改成近戰法寶軍隊。”

“摒棄老舊的方陣列軍思想，我們可以進行立體化的作戰方案……”

容容聽著聽著，來了精神。

“死道士你很有天賦嘛。”

“哪裏哪裏……”

袁胤表示自己作為穿越者，歷史小說也看過一兩本，哪怕你是狐妖中的絕世智囊，這經驗上的碾壓絕對不是僅憑智商的差距就能輕松彌補的！

“你剛剛是不是在想什麽奇怪的東西？”

容容瞇著眼。

“沒有沒有！”

袁胤一直覺得瞇瞇眼都是怪物，特別是今天的容容姐，尤其是現在的容容姐——

簡直驚悚！超級危險！

心思一動，在連番奚落下，袁胤那“作死”之魂熊熊燃燒了起來。

“關於魅月軍團嘛，我想，它們的作用還沒有最大化。”

“說說看。”

“容容姐，你看，這只在妖界和人界邊緣，以及道盟布告欄搜集情報，這做法最是下乘。”

“大勢力想要別人知道的事，才會發布在布告欄上，很多時候都是掩耳盜鈴，甚至完全錯誤的。”

“很有道理，但是我們妖盟剛剛成立，根基尚淺……”

“這不是根基的問題。”

袁胤成竹在胸。

繼而大放厥詞。

“是思路問題。”

“依我看，魅月軍團的狐妖都要替換成女性，不是說人類喜好去‘天仙院’之類的地方嗎？我們妖盟也能開一個什麽‘狐仙院’啊！”

“你看啊，很多妖其實也好這一口，我們完全可以把‘狐仙院’開到西西域，開到南國，開到禦妖國，開遍整個人界整個道盟！”

“連鎖經營，到最後完全壟斷市場！”

“這樣一來，經濟收益不用提，那群人或者妖，意亂情迷之時，什麽情報都好說……”

“而且，店面以塗山為後盾，料想他們也不敢亂來……”

袁胤說得正起勁。

在唾沫橫飛之時，他完全沒有發現容容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座位上的容容扯了扯自己臉上的妖紋。

痛。

不是在做夢。

她不由得想到最初遇見袁胤時候的場景，也是那句話。

“……你還想把我們賣到天仙院去？”

容容驀然睜開眼，站起。

她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麽要讓這個腦殘到自己辦公的地方來搞這些雜七雜八的破事。

雖然她自己已經覺察到對袁胤有著莫名的情愫但此時此刻她只想照著袁胤的臉給上一巴掌。

“你這死道士……”

“說夠了沒有……”

袁胤突然打了個寒噤。

完了，我正經不過五句話，這又作什麽死啊！

“……容容姐我剛剛其實想說的是賣藝不賣身……啊啊啊啊容容姐我錯了不要打我不要啊啊啊啊！！！”

“少廢話老娘剛想好好辦公的心情都被你毀掉了！”

“打可以那也不要用望月掌啊啊啊啊啊！”

“扣工資或者還債你選一樣吧嘿嘿我想到了你都欠不起所以你還是乖乖被我打吧！”

“站住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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