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姐姐和面具大俠兩情相悅，最後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對不對？！”

聽到這句問話，淺灰色灰色頭發的小孩子吐吐舌頭。

他耷拉著腦袋，默不作聲地啃著冰糖葫蘆。

東方秦蘭見狀，搖搖頭，劈手從男孩的手中奪過零食。

不管灰發男孩“咿咿呀呀”地亂叫，她自己直接啃下一顆。

“火。”她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蓬”的一聲，微弱的火光自小孩的手中冒出。

“靈力傳給你，這麽多年都沒個長進……喏，吃吧。”

秦蘭丟了顆葫蘆過去。

她看向天邊的夕陽，喃喃自語：

“我看你呀，也就這麽點出息了。”

“當初傳送回去後，直到分別，姐姐都沒和面具大俠在一起，說是什麽時候沒到……”

“總之呢，接下來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秦蘭回過頭來，看著仍然一臉茫然的男孩，雙手托腮道：

“也別怪你娘，每天給你說同樣的故事，還每隔幾個月就要搬一次家。”

“好好記著。”

“你大嫂命苦，為了護著你娘，沒和面具大俠在一起，反而是嫁到了王權世家。”

“天下第一劍術，也終究敵不過天下第一世家啊，不過‘面具’怎麽也不見了……”

“還有那個寫作金人鳳讀作人渣的混蛋——”

“要不是他，淮竹姐姐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秦蘭看著小男孩，微微地嘆了口氣。

“你記住了麽？”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用一只手舉著糖葫蘆。

一顆糖葫蘆對一個不滿五歲的小孩來說，也還是很大。

而他用勉勉強強空出的右手，在沙地上歪歪斜斜地寫了幾個道界文字：

“金人鳳”。

“王權家”。

寫到小手沾滿了灰塵後，小男孩笨拙地在文字上踩了幾腳。

東方秦蘭露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

“記住了就好……”

夕陽餘暉映照著她略微成熟的臉龐，秦蘭忽然又道：

“其實沒記住也沒關系。”

小男孩不明所以，只是看著糖葫蘆發楞。

“月初啊，你娘是個廢物咧……”

“雖說女子才是東方家的命根子，可要是當初我不再調皮，好好學習火勁的話——”

“一切都會不同吧。”

九年前的事——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記得。

但是，時間久了……

“大概是自己覺得也沒希望了吧。”

“父親，姐姐，我現在也長大了呢。”

少婦外表的她，捋了捋額前的發絲。

“姐姐……”

你還好嗎。

“走了，小月初。”

秦蘭整理了一下衣裙，看了看背後竹籃裏滿滿當當的山貨。

“讓白爸爸等久了，也不太好，畢竟咱倆……”

“都愛吃啊。”

——————

作為妖界最強醫族，蛭妖的地位雖然排不上“情傲劍毒地天火”，但名頭仍然極為響亮。

而塗山和人界的分界線，遍地沼澤的芒山一帶，就是蛭妖一族的棲息地。

建立在水面之上的聚居地，繁華無比——

或許稱之為城市會更好。

看看周圍風格迥異的建築物，再看看為自己領路的蛭妖侍女，袁胤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前世動漫中，作者新大畢竟也是人，他作品中的美女，和正常世界中的美女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要說我印象最深的女子……”

除了容容姐，大概就是蛭妖女生了。

化形為人後，標志性的三只眼暫且不提，只是她們的本體……

在前世被詬病為蛆的存在——

雖然那樣子根本不是蛆，頂多算是放大版的水蛭。

但靠二位畫功，究其惡心程度，還是非常登峰造極的。

“變成美女還是能夠忍的，不知道男性……”

畫面太美！

按說，妖類化形的外貌標準應該和他們自己的審美觀有根本性的聯系。

或許她們也覺得自己的本體很醜？

袁胤想到這個，胡亂搖頭，而前面的兩個蛭妖侍女面面相覷。

姐姐特意要我們照看好這個人類道士，還以為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

居然還是個小孩子？

“小嚴，你說這位……這位常胤道長，是不是那個有點問題？”

略微矮小的蛭妖侍女指了指腦袋。

“很有可能喔。”

後邊的袁胤嘴角抽了抽。

“兩位，我能聽到的。”

“我剛剛……沒什麽。”

還是不要告訴她們了。

兩位蛭妖侍女面色一僵，訕訕吶吶幾聲，就扭過頭去專心領路。

袁胤也收攝了心思，不再胡思亂想。

——————

蛭妖總部，芒山低窪處，衍呈宮。

與南國毒瘴滿溢的陰森場面不同，宮內的藥氣非常稀薄，近乎於無。

淡淡的青碧色藥氣四下流淌，布滿了整個殿堂。

蛭妖一族至高秘籍《生生造化天書》所需的修煉環境，就是如此。

靈氣藥氣，可以讓各類修行速度倍增。

而藥氣來自於衍呈宮周圍的藥田，由於此地屬於宮內重地，日常並未有人來。

但是，本該是靜謐無聲的殿內，卻喧嘩著不該有的聲音。

“說到底，是藥三分毒，靈姐姐每日修煉天書，就算憑妖力能夠化解掉，也終究是被拖累了。”

身著獸皮的小正太看著手中火光，臉上滿是興奮的神情。

“這次我就煉這麽一個法寶，幫助靈姐姐將藥氣內的雜質祛除除去。”

“她肯定會感謝我的！”

就著衍呈宮內淡淡的微光，額頭上有著一撮銀色頭發的小男孩，看著手上逐漸成形的法寶，再次向其中輸入了一道妖力。

就在此時，纖纖玉手不知從何處而來，輕輕揪了揪銀色短毛。

“鬧夠了沒有？”

熟悉的角度，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口吻……

這？……

小正太轉頭看去。

“姐……靈姐姐？”

青白色對襟外裳，雪青明花抹胸，眉心處的翠色眼眸一開一閉。

蛭妖麗人——蛭妖首領翠玉靈，看著小男孩楞神的樣子，皺眉道：

“怎麽，很驚訝？”

“在姐姐的宮內看到我，該驚訝的，不是你。”

“應該是我。”

她看看正太手中的妖力火焰，面無表情。

“你這只小狼妖……該說你什麽好。”

人類煉寶，妖類自然也想。

但其實自古以來，煉制高階法寶都是人類的特權。

個別極具才情的妖類，本以為是手法問題，也想辦法學習人類的煉寶功法。

不過事與願違——

妖類總是練不出地器以上的法寶。

甚至，每一個妖類毫無例外，都只能煉制出低於自身三個大境界的法寶。

哪怕貴為塗山軍隊的暗月守衛和銀狐侍衛，所持的法寶也不過是靈器級別的法寶。

既然不是手法的問題，那就是別的問題了。

妖界過了很久才發現，它們永遠都無法煉制如同人類高階法寶的器物。

無他——

人類修的是法力。

妖類修的是妖力。

縱然二者互有共同之處，但是本質上還是不同的力量。

“憑你現在僅僅妖將的妖力水平，只是在做無用功而已。”翠玉靈淡漠出聲。

“我知道，我只是……”

銀發小孩低下頭，然後，他賭咒發誓似地猛然擡頭道：

“想要給姐姐做一個祛除藥材雜質的法寶！”

這句話在他心裏徘徊了很久，如今一說出來，偏有一種暢快的感覺。

翠玉靈楞了楞，似乎在奇怪這個只有幾十年妖齡的未成年小狼妖為什麽這麽執著——

這麽執著地煉廢品。

“雜質？”

她的語氣有些慍怒。

“未經允許就到了宮內，打擾我的修行，還神神叨叨什麽雜質什麽法寶的。”

“蛭妖一族越是處在喧嘩的環境內，修煉的障礙就越多。”

“談什麽雜質？”

“還煉制廢品？不會去殿外麽。”

翠玉靈說完，轉身緩步離開。

“當年在西北大漠好心救了你。”

“可不是讓你在這裏隨便玩鬧的。”

“再這麽下去，以後，你還是不要在我族內出現了。”

小狼妖不知何時，已經散去了手中妖火。

看著尚未成形的青色玉璧，再聽得翠玉靈的話，他的臉色白了白。

“不，我錯了……姐姐。”

“那你就待在這裏，哪兒也不準去。”

“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今日有客人到來。”

小狼妖默默點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衍呈宮深處，翠玉靈看著首領主位，揮手一抹，碧色光芒閃過。

一塊狐形玉佩從暗格中顯露了出來。

看到這個，她的臉上泛起覆雜而又欣慰的神色。

“小容容，那個道士，對你很重要嗎？”

翠玉靈捏起玉佩，一時之間，有些出神。

“人類……”

突然，一道白光圓洞顯現，一個中年男子腳穿一雙人字拖，從光芒中邁出。

他的小腿上，毛發旺盛。

男子見到周圍繚繞的藥氣，擤了擤鼻子，看著一臉驚愕的翠玉靈，笑道：

“這地兒有吃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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