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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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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神離一消失在世間,被困在皇城地底的煉嶼身上的禁止當即失效,頭上傳來一片震動之聲,陰暗無光的地下室顫動不已,裂開的天花板上盡是碎石和塵土紛紛揚揚灑落。

緊接著一行人來到煉嶼面前,有兩個女子拱起雙手,低下頭,“恭迎上尊重獲自由。”

有兩個一老一少的男人則是站在一邊嘖嘖,心想煉嶼手下的人這般無趣的很,人都在上面掛著了,先見面不是想著把煉嶼撈下來,而是顧著這些虛無的禮儀。

“都什麽時候了,就不要再在意這些虛禮,先把我身上的鎖鏈解開。”

燕簽起身,趕緊上前,只是隨意揮手,那十多條纏繞在煉嶼周身的鏈條就被震開,她上前扶住煉嶼,“上尊,這是怎麽一回事,您的身體為何如此虛弱?”

煉嶼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先吐出一口血,望著手心的血跡,臉色陰森難看,“沒辦法的事,神離破碎,只要跟其有牽連的,不管是祁不懸,還是我,皆會受到反噬,而能力越強,受到的傷害就會越大。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正常現象,只需要養幾天的傷就好。對了,雪雁來了沒有?先叫她過來給我療傷。”

谷似啼又換了一把扇子,這回是一把藍色的。神離不見,再不用受到壓制,他整個人不僅心境輕松,連修為也精進不少,,“來是來了,不過現在不在這,如若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是去給皇城那位四殿下看病了,暫時恐怕是來不及給上尊治療了。”

燕簽神色不悅,“馬動,管好你的徒弟,不該說的話,最好別說。”

一個小老頭只是哈哈笑,“燕簽,更該管好自己徒弟的人,貌似是你吧?明知上尊今日就會現世,還不在屋外候著,跑去幫一個野種。”

燕簽還欲再說話,煉嶼卻已經擡手阻攔,“夠了,本尊好不容易脫身,可不是來聽你們吵架的。燕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馬動卻從來不當煉嶼的話是宗旨,如果不是想要奪取祁國,讓自己地方的妖族有個更好的棲息之地,看一眼煉嶼這個不成器的玩意,都懶得浪費時間。

哪跟燕簽這個沒用的女人,煉嶼只不過曾經是她的師父,就一直斷不下前程往事,處處受到限制。

一個感情用事的人,註定成不了大事。

燕簽不知如何說,看煉嶼那神色,又不敢不報,“雪雁跟我吵過一次架,後來就離開羽民國,跑到了祁國的地界,那段時日,恰巧碰見祁不懸,相處過一段時間,與他成為了朋友。聽說神離分離,祁不懸需要她的幫助,就答應過去幫忙。”

“你身為她師父,難道就沒有阻止?”煉嶼神色不悅。

燕簽對徒弟向來寬松,否則就不會養出一個性格猖狂的燕魚眸和一個我行我素的燕雪雁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馬動若有所指,“燕簽大人,不會又要養出一個叛出妖族的不孽子孫吧?”

有一個黃倪就算了,後來居然還出一個崔燭紅。

馬動要是煉嶼,都沒臉活下去。

煉嶼眼睛移動,盯著他,“跟你關系很好嗎?需要這麽操心?”

谷似啼倒吸一口氣,佯裝害怕,“喲,才出來,煉上尊就要發火了?傷都沒養好,就動怒氣,對身體可不好,為了計劃,還是得心平氣和啊。”

馬動一巴掌拍在自家徒弟肩頭,“胡說什麽話?煉嶼哪會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生氣?當初崔燭紅和黃倪脫離妖族身份,咱們上尊可是眉頭也沒皺一下。現在又哪會為一點小玩笑生氣?乖徒兒,自己心胸狹窄,就別看不起我們上尊。”

燕簽忍不下這口氣,當即要上前開打,煉嶼拉住她,“既然都是為了妖族不受限制,那就拿出誠意好好合作,爭吵之類,除了引起內訌,並無多大意義。”

燕簽死盯著的雙眼仍是沒有收回,馬動倒是捧場似的拍手,只不過聽得出來仍舊沒有多大真誠,“說得好說得好,我就說沒有看錯上尊,活得久,心胸就是比我們寬闊點。”

谷似啼控制不住想笑。

師父陰陽怪氣可真是有一套。

雙方皆知,與人族打完一場仗後,各自還會因為地盤問題大打出手。

煉嶼這頭活了上萬年的妖怪,最好的一點就是打不死,否則謝遙風當初不會只是出手鎮壓,現在聽說謝遙風為了這次風波,可是準備好很多東西。

馬動倒是想看看,到底準備了啥。

一個創立不過百年而已的滿寂山,究竟是憑借什麽樣的本事,可以在修仙界引起轟動,謝遙風又是出了什麽後手,才將煉嶼這頭極難對付的妖怪給打敗的。

燕簽神情越發難看,還是煉嶼吐出一口血,才拉回燕簽差點失控的情緒。

“上尊,祁不懸的事情解決後,雪雁會在我安排的地方等著的,咱們現在就去找她替您療傷。”

煉嶼也不想再操心其他,於是點頭道好。

緊接著他們的身影就此消失不見。

原地待著的只有馬動和谷似啼,見人走了,谷似啼這才發出心裏的疑問,“師父,為何不在剛才就將煉嶼……”他比劃出一個殺人的手勢,“若是今日就消滅掉煉嶼,日後會省去我們很多麻煩,也不至於等他恢覆後再做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

馬動看蠢貨似的看他,“你以為為師不想嗎?若是能夠殺了煉嶼一勞永逸,壓根不用你提醒,為師就會在燕簽見到他之前先將人滅掉。”

“師父語氣這麽兇做什麽?我就是不知道,才會問你啊。”谷似啼擺出一副憂傷的表情。

馬動撫了撫胡須,滿臉惡心,“別用你哄女人那套對付我,老頭子我嫌惡心。”

谷似啼還有心情開玩笑。

“師父不喜定然是因為我這副男人身體,要不我換個身體講一遍,那樣的話師父不僅不會覺得惡心,還會笑瞇瞇地盯著我。”

“滾犢子!沒大沒小。”老人佯裝怒氣。

谷似啼於是趕緊擡起扇子給他扇了兩下,“天氣燥熱,師父可別輕易動火氣。”

馬動懶得跟他講廢話。

過了很久,谷似啼才道,“不騙師父,我是真的不懂,為什麽不立刻對煉嶼那一族動手。”

老頭子低下頭,望著上空,“你以為煉嶼為什麽會被鎮壓多年,而不是直接被人一劍斬殺?”

“不是因為皇帝想要達到人妖和平,莫名其妙假慈悲才饒了他一命嗎?”

“人妖和平,跟他煉嶼這麽一個刺頭是否活著有什麽關系?”

谷似啼拿扇子抵住下巴,“難不成還有其他原因?”

“你說呢?”老頭子嘆息一聲,“若真是想要人妖和平,煉嶼殺與不殺,其實沒什麽太大影響。只要祁蕪禦給煉嶼手下的好處足夠多,時間一長,所有人都會忘記世上有煉嶼這麽一號人物,也會忘記自己本來的歸處。更何況,不殺煉嶼,祁蕪禦和崔燭紅還得浪費一個兒子的性命,明顯殺了好處更多才對。”

如果話是這麽一說的話,谷似啼就不明白了,“那祁蕪禦是傻了,才會留下煉嶼?”

他轉而一想,“可別是他倆有什麽勾結,這些年的不對付,都是故意做戲給我們外人看?”

實際真正的想法,是想將各國妖族聚在一起,來個甕中抓鱉?

“別這麽不動腦子好嗎?”馬動真想一巴掌扇飛他,“你想一想,煉獄妖力強大到需要神離才能將他困在一個地方,殺掉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不知道。”谷似啼直接道。

馬動真是心累,“當年殺掉煉嶼和整治一地妖族,並不是不可以,也不是不能,只不過需要耗費的精力、人力以及性命,是全然不可估量的,並不像謝遙風所說,殺了就殺了。”

“祁蕪禦不可能比謝遙風還了解煉嶼該不該殺吧?”

“當然不會。”

“那又是為何?”谷似啼忍不住吐槽,“師父,您老說話能一次性說完嗎?一問一答,很費腦子和時間的。”

“你那腦子有跟沒有,區別不大,這點小事就不用在意了。”

“……您老人家是師父,自是您說了算。”

馬動這才滿意,“殺掉煉嶼,據當時的粗略估計,需要賠上謝遙風和滿寂山大半弟子的性命。”

擒住煉嶼的陣法,由將近一千人制成,要想將其一擊斃命,那些下山幫忙的滿寂山人就得去為了皇城而赴死。

“謝遙風這人向來將自己的生死看的極其淡然,滿寂山的人跟他謝遙風學的為人處世和理論皆是來自一套,所以並未多猶豫就想要啟動陣法,然而被祁蕪禦知曉後,當即就趕去制止了。祁蕪禦這個人是沙場出身,行事一陣莽夫氣質,最不喜歡欠別人,又加上謝遙風之前救過他數次,本來人情就欠的夠多了,不可能在還未還完之前就又讓別人為自己送死。那樣對當時的祁蕪禦來說,太過沒有道德。所以當謝遙風跟他好說歹說,講好幾天的理,楞是沒能把他給說通後,一氣之下就走人,打算隨著祁蕪禦自己折騰了。且打定主意,以後只要是祁蕪禦拉的屎,他謝遙風再也不會去擦屁股。”

後面那句粗魯的比喻,谷似啼直接忽略,倒是前面那些話聽的他想笑,“祁蕪禦若是真的不喜歡欠人情,就不會指使冷冠雪帶煉嶼去殺楚盡醇一家了。”

這種人假惺惺的,最是惡心。

馬動哈哈大笑,“也不全是,不讓謝遙風殺煉嶼,沒過多久,祁蕪禦其實就後悔了。煉嶼妖力的後遺癥太大,即使被鎮壓在皇城地底,仍是有餘力幻化成煙霧去侵害皇城各地百姓,擾得人不得安寧。為了瞞下這件事,當年的祁蕪禦不知道私下斬殺有多少人。意識到可以用人命去堵上那些從地上飄起的黑煙後,祁蕪禦讓人把那些死刑犯一個一個丟了進去,跟拿土填坑一樣,越多越好。時間一長,死刑犯不夠了,又從別的地方去運,再後來,也沒人知道祁蕪禦丟下去的屍體,到底是全都該死,還是有一些黑戶口。或許是察覺到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祁蕪禦開始研究起鎮守皇城的陰物,也就是將那些死在戰場上的靈魂收集起來,利用他們人世間的親人,逼著他們不得不活得不人不鬼,只為護著皇城,讓自己的親人活下去。也就是這件事之後,祁蕪禦深深意識到自己的思想錯了,如果他當初答應謝遙風的方案,既不會死那麽多人,死去的將士也不會成為被他利用的孤魂野鬼。改變觀念之後,祁蕪禦思想就開始變得有點極端了。本來滿寂山的弟子就有義務守護平民,所以為殺煉嶼而死,算是合理的。但是紅魂獸,那是屬於需要保護的普通妖族,按照他人妖和平的觀念,是萬萬不該被犧牲的。但是祁蕪禦因為害怕重蹈覆轍,就一意孤行,選擇用三條性命換其他人活著,算是大錯特錯。這也是謝遙風,至今都還不願跟他好好說話的原因。”

谷似啼評價一句,“祁蕪禦這人總是在合時宜時去犟,不合時宜時去順從,運氣不大好啊。”

馬動感嘆,“誰說不是?不過身處局中,自是難以看透。祁蕪禦怕是只會在臨死前,才會覺得自己幹的那些事是真的蠢。”

“不過,師父,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事的?”

“這就是年齡大,讀書多的好處了,不然你以為為師的胡子是白長的?”

谷似啼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別告訴我,這些是您老人家自己編纂出來的名人趣事。”

“你聽的不是挺津津樂道的嗎?既然覺得有滋味,就好好回味。放下碗罵娘,可不是一種好的行為。”

如此無賴的老人,讓身為弟子的谷似啼毫無辦法。

見人表情郁郁,老人撫須笑道:“放心吧,這些都是真的,為師可是擅長算命的,不會出錯。”

面對如此自信的老人,谷似啼什麽也不想說了,只覺原本聞起來極香的糕點,原來是抹了香精的狗屎。

“師父,你對自己的信心,能夠少一丁點嗎?”

馬動不高興,“這是我門中的優良傳統,哪能因為你一句話就拋棄,以後休得胡說。”

“咱們門中的鎮店之寶,不是您嗎?”谷似啼又開始昧著良心說話。

老人笑得眼睛周圍全是皺褶,“那倒也是。”

谷似啼嘀咕幾句,“人都老了,還這麽不要臉。”

馬動擡起手就是一個大巴掌,“這叫修心養性!”

“您老是師父,說啥屁話都行。”谷似啼捂著頭哀嚎。

馬動收起不正經的表情,“好了,別在這兒待著,人都走完了,就咱師徒倆表演,也沒個觀眾,沒多大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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