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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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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謝遙風和黃倪去找祁不懸,楚盡醇和冷冠雪就坐在一處算不得熱鬧的攤子上靜靜等著。

冷冠雪撩了撩掉落下來的發絲,看著與她隔著兩桌子距離的人,主動聊起話題,“我很關心謝遙風到底是如何說服你,讓你突然就答應不覆仇了。”

楚盡醇望著空蕩蕩的街上,聞言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然後低頭,看著冷冠雪空蕩蕩的左手,“姓冷的,答應謝遙風這件事,我已經很後悔了,如果識相,別惹我。”

否則另一只手,怕是也要沒了。

不是聽不出他的威脅,只是冷冠雪仍舊沒有停下,“在一起這麽久,就沒喜歡過我?”

化身曹滿時,他是溫文爾雅的病公子,但當身份換回,又變得不近人情。

“別惡心我。”楚盡醇沒好氣道。

冷冠雪沈默一會兒,“是嫌棄我之前落下的病根,還是因為紅魂獸?”

楚盡醇想不通她今天廢話為何如此多,是不是這幾天自己下手太輕了?果然面對這種人,最起碼應該給人打的說不出一句話。

只是砍掉一條手臂,確實不應該。

“冷冠雪,你今天是不是腦子有病?”

冷冠雪自在地點頭,“我聽說你紅顏知己挺多的,都是跟以前一樣,走到哪就救到哪?”

“關你屁事!”楚盡醇自認兩人不是能夠坐下來心平氣和談話的人,而且謝遙風離開了,沒人約束自己,冷冠雪就不怕突然喪命嗎?

冷冠雪全當耳旁風,“還是解決欲望?”

楚盡醇覺得她有毛病,“男人進青樓除了發洩欲望還能做什麽,難不成是進去聽書聽小曲?你以為誰都是祁不懸那傻子?”

哦,那就是真的去嫖了。

冷冠雪突然低下眉頭,楚盡醇跟她成親時,也是入過洞房的,若是楚盡醇之前從未與女子有過親密接觸。

她以為,自己還是有點希望的。

看來,傳言不能當真,卻也不能不當真。

沒人說話,楚盡醇心情放松幾分,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動手。

冷冠雪叫來一壺酒,自顧自喝了幾口,突然看著他說了一句,“其實,你第一次把我從青樓救下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所以後面殺了我全家。姓冷的,以後別喜歡於你有恩的人了,人家好心幫你,不欠你的。不求你報恩,但別報仇。否則世上的好人心涼了,遭罪的還是普通人。世道變壞,你有一大半責任。如若不是你和祁蕪禦,我不會對這個世間失望,祁不懸……也不必對我失望。”冷嘲熱諷一頓後,楚盡醇認為這人怎麽也該識趣了。

沒想到還沒消停多久,冷冠雪淚目看向他,“我們……真的沒可能嗎?你對我,一點喜歡也沒有嗎?”

楚盡醇暗示自己這人活不了多久,死的只會比在自己手裏更慘,不必跟她計較,方才壓下心底的殺意,“你會對自己的仇人產生在意的情緒?”還沒等冷冠雪回答,他又點頭道,“你腦子不正常,說不定還真能,但我是個正常人。冷冠雪,我能忍住不將你抽筋扒皮,是因為知道你過後不久就會死。你現在還能活著,是因為後面還有價值。所以,別挑戰我的底線,用你的命去換幾個無辜人活著,這就是你還能站在我面前喘氣的原因,但是,我的耐心也是有底線的。”

冷冠雪終於不再開口了。

黃倪躲在一邊聽完,咂舌不已,“這位女子,不會對楚盡醇感到愧疚嗎?”

居然還有臉問楚盡醇喜不喜歡她。

謝遙風見過的奇葩多,所以很能理解,“覺得自己當初帶煉獄去殺紅魂獸,一是情勢所迫,二是祁蕪禦下了旨,算是事出有因,而且用三只紅魂獸的命換了全城百姓活下去,在大多數人眼裏,不僅不是錯的,反而是非常對的。”

黃倪嘆為觀止,“唯獨少數人,特別是楚盡醇這裏,就是錯的。”

但是冷冠雪偏偏挑戰的就是楚盡醇的底線。

謝遙風道,“所以才說她沒腦子。”

以防冷冠雪腦子再抽筋,講些讓人起殺氣的話,謝遙風讓黃倪帶著冷冠雪走一條道,而他和楚盡醇走另一條路。

楚盡醇至始至終都未開口說話。

謝遙風只好主動道,“讓你停下手,是不是很恨我。”

他們走入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楚盡醇並未有猶豫,“本來命就是你救的。”

謝遙風雙手負後,老氣橫秋,“所以就更恨了。”

救了他們,卻又看著他們死,對於唯一活著,而且曾經把謝遙風當作信仰的楚盡醇來說,其實更痛苦。

楚盡醇不接話。

謝遙風嘆口氣道,“要是實在恨得緊,可以等我死後,多補上幾刀。人家都說死者為大,要想報仇,戳死人屍體,其實還挺解氣的。”

楚盡醇微微訝異。

“不是吧”謝遙風臉都抖了抖,“還真是這樣想的?”

楚盡醇埋頭走路,“嗯,但不是對你。”

謝遙風稍微寬心,“那就是對祁蕪禦和冷冠雪了。”

自己這個救命恩人,還是有幾分面子的。

或許是怕他有心結,謝遙風過了一會兒道,“煉獄那事,確實是祁蕪禦錯了,所以他戰死後,不要覺得那人可憐。不管是刺幾百個窟窿,還是追到地府讓他魂飛魄散,你都沒有錯,因此不要覺得愧疚。”

楚盡醇低下頭,“我知道祁不懸也是無辜的,沒道理因為他是一條命,皇城是數千萬條,他就活該犧牲。我也知道谷城一戰,用我父母和弟弟三條命來換數百萬人活下去,是當時最好的辦法,可我就是恨……就是覺得不應該……”

謝遙風一巴掌拍在楚盡醇腦袋上,“不要想太多,不管萬事如何覆雜,站在自己的立場去做就對了。祁蕪禦是皇帝,所以他舍少保多,是他作為帝王的責任。但是死的是你親人,所以你去報仇也沒錯,總不能因為祁蕪禦沒錯,就強硬地逼你吞下這口血仇。”

楚盡醇擡頭,“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麽簡單。”謝遙風拉著他朝皇宮方向走去,“走,現在帶你去宮裏,就是去出氣的。當然了,打人的時候光動拳頭就行,不要使用我教你的那些術法,祁蕪禦是個廢物,不抗揍的。他不是喜歡犧牲別人嘛,反正大戰在即,馬上他就要犧牲自己遭報應了,所以別在意這一時半會兒。”

楚盡醇沈重的內心,在跟謝遙風聊過之後,陡然輕松不少。

“對了,我想問為什麽您以前浪跡江湖的時候,喜歡使用化名啊?”

初次見面,救下他們一家的時候,謝遙風說自己叫楚三。後來再次見面,那人又對別人說叫他陳卿山就行,直到皇城又遇,楚盡醇才知道,他叫謝遙風。

謝遙風揉揉下巴,“這不是有時候脾氣不好,怕敗壞滿寂山名聲嘛,所以出門在外,使用化名,是最為穩妥的。”

楚盡醇心道原來如此。

謝遙風問,“接近那位冷將軍的時候,怎麽就使了化名,是不是記起自己曾經救過她?這點你倒很像我,一步一路走得很穩妥。”

“查到她身上了,而且,當初之所以帶她去住處,是因為行程匆忙,只帶過她一人去。“

卻沒想到因此禍害了家人。

謝遙風繼續道,“所以擔心她知道你在查紅魂獸,才易了容,換了個名字?”

“正是這樣。”楚盡醇隨即不解,“但她好像早就認出我了,不知是如何知道的。”

最令楚盡醇想不通的是,冷冠雪既然知道他是沖著紅魂獸一案而去,為什麽還是同意跟他成親。

謝遙風倒是知道答案,卻沒有跟他說。

祁蕪禦心機沈重,在他手下做事的楚盡醇突然消失,不可能不派人去查。

後來查到人去接近冷冠雪後,應該是直接約見了冷冠雪。

祁蕪禦本意是讓冷冠雪提防點曹滿,沒想到冷冠雪知道真相後,直接跟人成親了。

黃倪一邊走走停停,一句話也沒跟冷冠雪搭。

她這人挺平易近人的,不願理人,純粹是不喜歡跟腦子不好使的人搭話,害怕自己被傳染。

冷冠雪卻先挑起話題,“剛剛聽到那些話,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黃倪也不客氣,“不止是蠢,還很沒臉。”

“其實我知道不該問那些問題,只是控制不住而已。”冷冠雪說。

黃倪奉勸她。

“既然知道,以後就忍住,忍不住,我覺得你可以扇自己一巴掌。”

“我以為你挺溫柔的。”冷冠雪看她。

黃倪也說,“之前我也以為你有腦子。”

冷冠雪突然說道,“和他成親開始,我就預料到今天這個局面了。”

黃倪戳穿她,“但是你還是抱著僥幸的心理,想要試試。”

“你挺聰明的。”冷冠雪誇道。

“畢竟蠢人還是占少數。”

“很笨嗎?但是崔皇貴妃娘娘和皇帝不也在一起了?”

“我也和謝遙風在一起了。姓冷的,這是因為,我們之間沒有隔著血海深仇。”

“妖族的血,不算嗎?”

“都是父母親人養大的,又不是妖族養大的,算什麽?況且,任由當初煉獄那類妖發展下去,只會導致更多的低微妖族受到傷害。他們野心太大,又嗜血如命,我跟崔燭紅清楚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脫離。而楚盡醇和你,是實實在在有一條血海,你想踩著橋走過去,每一步都是踏在死了的紅魂獸屍骨上。說真的,楚盡醇在聽到你那些話時,能忍住沒殺你,已經是在極力克制自己了。”

所以謝遙風才會提出分開兩路走,而黃倪也沒反對。

真讓冷冠雪和楚盡醇待在一起,謝遙風不忍心,黃倪也不同意。

冷冠雪似乎明白了。

“既然如此,何必帶他去見祁蕪禦,不是更會傷上加傷?”

黃倪繞了一下頭發絲,“誰說是去見面的?打架出氣而已。冷將軍,你自己不也被楚盡醇揍了幾頓,一條手也被砍斷了。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冷冠雪發現這人不喜歡自己,很想閉上嘴,但是還是忍不住問,“我帶煉獄去找紅魂獸,是那時最好的選擇,否則只會白白犧牲更多人。”

“我知道,所以這是你至今還能活著的原因。”黃倪看她還是不懂,只好耐著性子道,“知不知道謝遙風帶走楚盡醇後,祁蕪禦和祁不懸,卻沒有一個人敢過問的?”

冷冠雪考慮半天,還是沒有答案。

黃倪又問:“楚盡醇在滯雨樓設下埋伏,利用陰魂差點害死祁不懸,是人都該生氣吧但祁不懸從始至終卻沒追究過楚盡醇的罪,知道為什麽嗎?”

冷冠雪還是搖頭。

“因為他知道自己父皇害死了紅魂獸,楚盡醇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而且即使楚盡醇當時一心報仇,卻仍然沒有選擇傷害無辜之人,那麽祁不懸和祁蕪禦就更沒臉站在楚盡醇面前了。人人都說四殿下是個傻子,但他卻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出現,都是在折磨楚盡醇。所以滯雨樓過後,再不敢跟楚盡醇碰面。你就不一樣了,沒人說你笨,卻蠢得讓我驚訝。”

冷冠雪握緊了手,“四殿下再愧疚,不也沒有想著以命償命?”

“冷冠雪,你能告訴我,像你這麽蠢,是怎麽混上一個將軍當的嗎?”黃倪不再提問了,因為她發現這人是真的蠢,“祁不懸之所以不死,是因為他知道妖族暫且需要神離的鎮壓,如果他沒有猶豫地站在楚盡醇面前,說願意去赴死,那麽只會讓更多的家庭流離破碎,出現更多如楚盡醇一般無親無故的人。若是那樣,他倒是一死了之了,卻留下了更多的因果。”

冷冠雪難得羞愧。

黃倪繼續講,“清醒過後的楚盡醇顯然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沒跟我們一起去看祁不懸,讓四殿下坐立難安。”

不得不說,楚盡醇真的算的上是一個極好的人。

仇人的孩子站在面前,楚盡醇不會好受,但是更會煎熬的其實是……祁不懸。

一個人若是壞,殺了人會無所謂。

要是知道自己沒有斬草除根,只會更加殺之而痛快。

但是祁不懸心靈太過清澈,因為他會站在楚盡醇的位置去考慮。

這就是四殿下的心結所在。

他知道楚盡醇內心的痛苦,也不是不願意去死,而是不能死。

越是這樣,祁不懸越無法面對楚盡醇。

所以他會愧疚,煎熬,痛苦。

楚盡醇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放棄一起同行去往王府。

謝字衍足夠了解祁不懸,所以信上只讓黃倪和謝遙風兩人來。

而謝遙風甚至還沒主動跟楚盡醇提,楚盡醇就自己說了不去。

這點,讓人覺得很難能可貴。

所以離開,去往王府前,謝遙風說,要是真看不慣冷冠雪,再斷她一條手和一條腿都沒問題,反正也不指望冷冠雪到時候能夠殺太多妖。

楚盡醇笑著拒絕了,我覺得還是妖怪殺人更殘忍一點,就讓她死在妖族手裏吧。

但是其實誰都知道,所謂報仇雪恨,只有親手報完,才能解開心解。

“什麽時候回來的?”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子緩緩出現在視野。

黃倪把視線分給她,“回來很久了。”

餘走西摸了摸虎貍的尖牙,“那為什麽不來見一見老朋友?”

“你都說了,畢竟是朋友”黃倪搖頭嘆息,“所以看在以往的份上,不願對僅剩不多的朋友出手。”

餘走西笑了,“我又不會跟你動手。”

黃倪也笑,“我是怕自己忍不住。”

“……”餘走西臉上的溫度降下來,“我很好奇你跟崔燭紅,是怎麽做到理直氣壯站在我面前的。”

“我也很好奇你是不是屬狗的,死都趕不走。”黃倪不帶怯場的。

“妖族之間的內部戰爭是屬於妖族的,但是現在是人類站在我們面前,忘記以前的仇恨,沒什麽大不了。”

黃倪豎起大拇指,“佩服佩服,之前被煉獄那一類玩意攆的跟只喪家犬似的,又舔上去了。說真的,走西……哦不……是餘老板,你是真的大氣。”

餘走西神情陰沈,“難道像你一樣脫離妖族,去站在人族那邊,就是對的嗎?”

“對不對,不知道,但是煉獄贏了,咱們妖族多年前慘絕人寰的場面又要上演一次,你可以無視妖族中的弱小,就是別打著為了妖族,你知道嗎,這話真的很刺耳。我怕之前死在煉獄手下的孤魂野鬼,到時候爬到你床頭去罵你。誒,說幾句而已,還拉下臉了,不識好人心?”黃倪一驚一咋,表情那叫一個豐富多彩。

餘走西調節了一下心情,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謝字衍,是你和陳卿……謝遙風的孩子?”

“這還用問,字衍那面如冠玉的相貌,世間除了我,還有誰那麽好看?一看就知道遺傳我了啊。”黃倪看她眼神都怪怪的,“我只知道你心瞎了很多年,沒想到多年不見,眼睛也出現問題了。怎麽不找個大夫看看呢?看病又花不了多少錢,你都是滯雨樓的老板了,就不要太小氣,對自己大方一點啊。不過你要是實在不舍得花錢,念在朋友一場,我可以幫你的。恰巧我最近找了個不錯、且會醫術的兒媳婦,剛好可以叫他替你看看。”

聽到後面,餘走西黑下來的臉都忘記維持了,“兒媳婦?”

謝字衍那人不應該是無欲無求的嗎?

黃倪一提這個就開心,“對呢。”

餘走西問:“我怎麽沒看到過謝字衍跟哪位姑娘走得近?”

“心胸狹窄了不是”黃倪擺擺手,“他不是經常跟你們那位四殿下在一起嘛。”

“祁不懸?可他是個……男的啊”餘走西開始懷疑人生。

冷冠雪表情也開始不對勁。

黃倪倒是很喜歡這種開獎後,眾人驚訝的表情,“見識少了不是?男子跟男子在一起,很正常的嘛。”

男子跟男子在一起,很正常?

餘走西和冷冠雪表情一起裂開了。

然而見到黃倪始終沒有絲毫變化的表情,她們開始懷疑起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見聞不夠,才會導致接受度不高。

黃倪倒是半分心虛也沒有。

既然我剛開始很難接受,且懷疑起世界,那麽自然得拉著更多人一起下水,懷疑自己人生觀才行。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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