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五日後，始皇車駕至鹹陽。右丞相馮去疾率百官迎接。車入鹹陽宮，李斯傳始皇密詔令馮去疾馮劫議事，二人入宮面見。

“趙高？你怎麽也在？”馮去疾不由皺眉。他一向覺得趙高慣會阿諛，全身上下唯一的優點便是一手漂亮的小篆。至於熟知秦法……秦朝官員最基本的要求便是將秦法融會貫通，他這種水平很常見。何況趙高出身隱宮，自身還犯過法。若不是蒙陛下青睞被赦免了死罪，憑借馮家的家世，馮去疾根本一句話都不會與他說。

趙高陪笑：“陛下與李相現在宮內，小人來引二位大人前去。”

二人越往裏走便越心驚。平日陛下召見官員都在外堂，能進入內室的都寥寥無幾，如今怎麽還在深入？再往裏，可就是陛下的寢宮了啊。

趙高推開門，二人便看見重重帷簾後躺著一道黑影，李斯跪在那人身前，好像被人點了穴似的一動不動。馮去疾內心重重跳了一下，一種沒來由的恐慌漫上心頭。

待二人行了大禮，李斯才站起身來。他直直看著馮去疾的眼睛：“陛下……駕崩了。”

馮劫瞠目結舌：“什麽？陛下明明……”

李斯截口打斷他：“陛下於平原津突發疾病，使蒙毅還禱山川。行至沙丘時病重，七月丙寅崩於沙丘平臺。”他猛喘了幾口氣，接著道，“斯以天下未安，太子未立，車行在外，祕不發喪直至今日。陛下崩時，趙府令在帳內聽詔，故傳之。”

馮去疾神思恍惚：“怎麽會……”

不待他再反應，不久前接到傳召的文武百官也來了。眾人行禮後，趙高便站到皇帝床前，展開一卷彩色帛書：

朕並一海內，以為郡縣，天下和平。器械一量，同書文字。日月所照，舟輿所載。皆終其命，莫不得意。

夫大行不小謹，盛德不辭讓。今十八子胡亥慈仁篤厚，輕財重士，辯於心而詘於口，盡禮敬士。並使學以法事數年矣，未嘗見過失。諸子未有及此者，是以立為太子。

見到各位同僚神色從最初的平靜到聽到胡亥繼位時的不可置信，李斯心中發苦。明明在胡亥第一次不依秦律私自處罰犯人取樂時就看出了他殘暴麻木的本質，怎麽還被豬油蒙心，幻想他繼位後能安分守己當個傀儡皇帝？繼位詔書在陛下剛駕崩時便已寫好，後來他想挽回也絕計沒有機會了。如今只能拖延時間，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扶蘇和李由身上了。

兩日後。

奉常選定的吉日到來。太子胡亥親自持禮。以馮去疾、李斯為首的百官神色肅穆，分列在送葬隊伍的左右兩側。這龐大的陣營要從鹹陽宮一路浩浩蕩蕩行至驪山，那是嬴政生前為自己建造的墓穴。

百官還未出城門，閻樂便匆匆到趙高身旁報信——雖然胡亥尚未正式見禮，但作為下過詔書的太子，他在公子中的權勢無人能及。而作為胡亥的老師，趙高的地位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是以二人此等失禮的行為沒有遭到責備。

二人竊竊私語幾句，趙高面色陰晴不定：“扶蘇？怎麽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你怎麽辦的事？！”

閻樂同樣詫異：“下官不敢違命，是親眼看著扶蘇自刎的……”

趙高不耐煩地打斷：“那如今是怎麽回事？你先留侍，繼續葬禮。這是陛下的車駕，扶蘇還敢毀了不成？”

將到驪山時，李斯遠遠就瞧見一隊人馬在原地徘徊。為首一人著一身利落的黑袍騎在白馬上，另有三人緊隨其後。見到他們，處於最末的李由立即策馬而上，反手張弓取箭，一箭釘在了趙高的官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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