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可納明心頭一突，心頭泛起一陣五味陳雜。

關於洛安昭文皇帝密旨以及二妃出宮之事，她多年前曾聽影弦提起，當時只嘆萬千人海中尋一稚子，不過大海撈針，任誰都覺得可能性十分渺茫，卻不料多年事過境遷，還真能讓她們將太子尋回。

阿勒格烈見她不語，不免心中又多信了幾分，忙道：“此事當真？！”

庫可納明點點頭，沈聲道：“昔年大閼氏在世之時，確有跟我提起過此事……只是……二妃出宮時日已久，多年來從未有半點音訊，怎地突然就能集結出這麽大的勢力？”

穹烈面色也陰沈了下去，嘆道：“明兒你還年輕，不懂這其中的門道。洛安王朝多年來奉行聯姻，能入宮並且身居高位的，無一不是高門大戶世家之女，暗中集結的力量絕不容小覷。她們既能打出平叛的旗號，想來手中必是握著昭文皇帝的密詔，做不得假。”

“……即便如此，縉德帝開戰短短三月便能一路揮師北上，收覆故土，這份戰力，也著實不得不令人慨嘆一句英雄出少年。”阿勒格烈也不由感慨了一句。

“……或許，洛安百姓也在等待這樣一個契機吧……不管是不是真的，總之，他們便當做真的好了。”庫可納明有些失神。

穹烈二人不明所以，俱都有些疑惑地望著她：“明兒，你說什麽？”

庫可納明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沒什麽，讓阿爸、阿叔見笑了。”

她又沈吟幾步，忽而轉頭望向穹烈道：“是以，阿爸急於將阿蠻冊做世子，實則背後的涵義，是在向洛安新帝示好？”

穹烈聞言面上微微一僵，長嘆一聲道：“明兒，你或許會覺得阿爸此舉未免太過窩囊……可你知道麽，阿爸也有阿爸的苦衷。”

說著這話的時候，穹烈一眼輕掃過阿勒格烈的身上，悠悠道：“二弟，你我兄弟多年，我知你一心為國操勞，從不存私心。我亦知阿蠻只是一介稚子，靈智遠未成熟，於私心來說，確實非一國世子最佳人選。但是，為了大宛，我卻不得不這麽做！”

穹烈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不僅僅是我，你們也不得不這麽做！你們可知，洛安覆國之後，還出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庫可納明與阿勒格烈雙雙對視一眼，面色俱是凝重起來。

“傳聞中，懿貴妃白氏，也就是現在的洛安端敬太後，正是大閼氏的生母。”

阿勒格烈有些意外地瞪大了雙眼，庫可納明卻是微微點頭：“不錯，不過這也不是什麽秘事，阿爸為何……”

“唉……端敬太後性子要強，頗有女中豪傑風範，當年洛安動蕩不安，若非端敬太後臨危受命，以一己之力扛下覆國重任，只怕如今洛安能不能收覆失地，仍是未知。只是，她此生唯一遺憾，便是離宮之後，再沒能有機會看看年幼的女兒一眼。舐犢情深，人之常情，於她而言，卻有如千鈞般重。”

此言一出，庫可納明和阿勒格烈俱都不再說話了。斯人已逝，端敬太後此生，只怕非但不能見著女兒最後一面，更連那僅存的一絲念想都沒有了。

氣氛不由得沈重起來。而穹烈喟嘆了一口氣後，仍在繼續說道：“故而，端敬太後回宮掌權後，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將陪葬皇陵的靜妃屍骨刨出，戮屍十日並棄之荒野！”

“什麽？！”庫可納明和阿勒格烈禁不住雙雙叫喚出聲來。

從來只有不共戴天之仇，方能作出如此激烈的舉動，而端敬太後這麽一遭，全然不顧天家威儀，要知道，她雖刨的是靜妃的屍骨，卻也同樣動了她夫君昭文皇帝的皇陵，無異於將昭文皇帝的顏面一並踩在了腳底！

“那……不管怎麽說，昭文皇陵乃是縉德帝先父陵墓，她這麽做，縉德皇帝能允？”庫可納明皺起眉，急急問道。

“不允又能怎麽辦？縉德皇帝自幼跟隨端敬、端毓兩位太後長大，便是後來平亂的兵權亦是掌握在白、夏兩位太後手中，他此時剛登基不久，根基未深，如何能有這個實力與端敬太後一攖其鋒？”

庫可納明垂眸不語。

阿勒格烈第一聽聞這些事，饒是他定力過人，火速在心中梳理出一個大致脈絡，一時間卻仍覺得腦中有些混亂，好似突然間抓住了什麽，又好似什麽也抓不住。

他想了半晌，忽地轉身，語氣有些幹澀地向庫可納明問道：“端敬太後思女心切不難理解，可她為什麽要動靜妃？莫不是這靜妃和大閼氏之間，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瓜葛？”

庫可納明聞言微微一楞，旋即嘆道：“不瞞阿叔，當年大閼氏和親我大宛，正是靜妃的意思。”

阿勒格烈不禁後退一步，口中喃喃：“如此說來，端敬太後想是對女兒遠嫁他鄉十分不滿，故而才會有此行為……”

他有些艱難地擡頭望了一眼穹烈，發現他的這位兄長如今也正在看著他。穹烈嘆道：“……這些年，大閼氏在大宛過得並不如意，亦早早香消玉殞，想來這些消息是斷然瞞不過端敬太後的。如今唯一能夠給她寬慰的，便是阿蠻，這一大閼氏留下的血脈了。”

庫可納明點點頭，這麽一來，便全然說得通了。即便是阿蠻再不適合做世子，但只要有他這個強而有力的外祖家蔭庇，便是不行也得行了。

幾人心思沈重，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庫可納明和阿勒格烈朝穹烈施了一禮，便要告退。

忽地，只聽一聲淒厲的叫聲遠遠地傳來，三人心頭俱是一突，還不待出帳，便見有人來稟，說是世子誤食了毒草，性命垂危。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大驚失色，急急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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