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閼氏？”哈妮雅見她身形搖晃，忙上前來攙扶。

“我沒事。”影弦擡手制止了她，“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您眼下這身子……”

哈妮雅還想再說什麽，卻見影弦淡淡朝她一眼瞥來，眼神中似有哀求之意，一瞬間也不由心軟了幾分，默嘆一聲“冤孽”，急忙去一旁小櫃中翻出一件皮襖，披在她肩上道：“那奴婢扶您出去。”

影弦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實際上，哈妮雅對她算是很不錯的了，平日裏侍奉也算盡心盡力，並無偷懶推諉……

剛走出帳門，還沒走幾步，便見遠遠地有一群侍女們圍在一處，嘰嘰喳喳，不知在討論什麽新奇的玩意兒。

哈妮雅有心讓影弦散散心，便故作輕松地笑道：“大閼氏，你瞧她們那裏好生熱鬧，不如我們也去看看？”

影弦原對這種湊熱鬧之事不甚感興趣，只是她也不是不領情之人，心中存了幾分對哈妮雅的感激，不願拂了她的好意，這才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好。”

二人上前，擠到人群中。影弦身子骨弱，哈妮雅怕人群沖撞到她，便擋在身前，用手撥開人群，一邊巧笑：“看什麽這麽高興？”

哈妮雅素來持重大氣，門第也高，在一眾侍女中一直有著很不錯的人緣，此刻那群侍女們見她來了，都俱是十分親熱，忙拉著她獻寶似的道：“哈妮雅姐姐，你來了，快瞧瞧，茹婭這小丫頭也不知是走了什麽運了，竟得了這樣一件漂亮的寶貝！”

“是嗎？”哈妮雅有些好笑地掰過茹婭的身子，將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茹婭先前還高高興興地笑著，四處和姐妹們炫耀，卻在轉過身來的那一剎那，仿佛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一般，臉色難看地僵硬在地。

哈妮雅好生奇怪，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見回應後忙轉身，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影弦正站在自己身後。

低沈的氣氛很快便蔓延開來，一眾小姑娘們都不是不識時務的，見此情形也覺有些詭異，趕緊各自作鳥獸散了，只留她們三人。

哈妮雅不明所以，心頭有些古怪，但卻敏銳感覺到此事和影弦有關，不由輕輕一聲低咳，伸手去拉茹婭的手，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麽了？”

茹婭好似方才反應過來一般，急忙跪下，低頭顫聲道：“大……大閼氏恕罪。”

哈妮雅不明所以，還想問什麽，卻見影弦緩緩上前：“哪來的？”

聲音竟有幾分冰冷。

哈妮雅一楞，趕緊往茹婭身上看去。她今日格外漂亮，頭上戴著一款大宛從未見過的美麗首飾，整塊白玉掏膛，密密麻麻的珠串，通透如紙，精雕細琢，花紋繁覆，像是用中原特有的暗刻微雕手法制成……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大驚失色地望著影弦，口中喃喃：“大……大閼氏……”

影弦擡手，制止了她的話，雙目死死盯著茹婭：“我問你，哪來的？”

茹婭年紀尚小，被選送進王族時日不長，哪見過這般陣仗？壓力之下，只好重重在地上磕頭：“大閼氏恕罪，這是奴婢……奴婢前幾日打掃的時候撿到的，不知是大閼氏之物，奴婢鬥膽，還請大閼氏饒恕。”

影弦神色木然，嘴角卻是泛起一絲冷笑：“是麽？你怎麽知道這是我的？”

“這……”茹婭眼神有些閃躲，訕訕道，“這般漂亮的首飾，我們大宛是決計見不著的，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大閼氏的陪嫁之物了。”

影弦不置可否，微微伸出手：“給我。”

茹婭楞了楞，瞬時反應過來，忙點點頭，自頭上解下那珠串。

她的頭發又黑又亮，戴上首飾很是漂亮，影弦怔怔地看著她手忙腳亂地解著珠子，嘴角露出幾分淒涼的笑意。

哈妮雅是個懂得識人眼色的，見了影弦這般模樣，心中也不免有些焦急，回頭朝茹婭一望，少女柔順的頭發被死死地卡在首飾縫隙中，越心急越糾纏，茹婭下手沒個輕重，早已把頭皮扯得生疼，淚光都在兩眼中打轉，偏生不敢哭出來，只得咬了咬唇，向自己遞來一個求救的眼神。

哈妮雅微微嘆了一口氣，急忙上前，幫著茹婭將首飾取下，恭恭敬敬地交到影弦手中。

影弦伸手撫上那珠串，整百顆珠子，整百個不同的“福”字，整百個不同的“緣”字，象征百子多福，三生良緣……

微一低頭，一顆淚不經意地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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