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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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孟麒沒著急回基地，而是坐在有著路燈的椅子下抽煙。
她抽煙是和謝回學的，理念也是。謝回雖然抽煙，但他只抽1mg焦油最多不超過5mg的煙，也就是被某些煙民成為戲稱為女士煙的各種果味煙或者爆珠煙，因為市場上的煙大都都是8-12mg焦油，按程度來說他們死得比較快，自己這種抽法，八根抵一根，就算煙癮差不多，也能比那些老煙槍多活好幾年。她深以為然，覺得這是他為數不多說得有道理的話。
她很喜歡在忙碌之後放空。在消耗了過多能量之後，靜靜得發著呆是件很幸福的事。
天還只是有些蒙蒙的灰，頭頂的燈就亮了。在環境光還很強烈的時候，燈光被對比得很微弱，只是落下一圈很淡的色暈，影子也很模糊。在視線的另一頭，突然出現了個新影子，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孟麒的影子上。初夏的晚風吹過，拂過一陣輕盈剔透的水潤柑橘香氣。
孟麒知道是誰，但懶得擡頭，也懶得說話，繼續抽著煙發著呆。
謝回坐在長椅的另一頭，沈默了一會，也從兜裏摸出煙盒。再摸口袋，發現沒帶火機，這才開口：“借個火。”
孟麒從離開狀態切回在線，看見他夾著煙，身子微微靠向自己，但隔著很大一段距離，莫名覺得好笑。她一屁股挪到椅子中間，摸出火機給他點煙。他側身接，柔軟的頭發掃著臉頰，眼睫在躍動的火光中顫動。她一手打火一手擋風，幽幽警告道：“別犯賤。”
他吸了一口，撇到另一邊吐出煙：“喜歡你就是犯賤嗎？”
她皮笑肉不笑的彎起嘴角，收回身，繼續抽起自己的煙，但沒有再挪回去：“給我添麻煩就是犯賤。”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他？”
“還可以啊。”
“還可以？只是還可以就值得讓你為他做那麽多嗎？他……他，我……算了。你總不可能和他一直在一起吧？你總不可能還會和他結婚吧？你只是玩玩，對嗎？”
孟麒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冷淡道：“和你有關系嗎？”
“我……我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謝回說，“只是我想知道，我到底哪裏不如他。我知道，你拒絕過我很多次，說過很多理由，可是我總覺得那些理由都不算理由。你對我太防備，甚少說真話，我都懷疑你是怕我知錯就改，所以故意藏著掖著。至於嗎？我真的就……就那麽不堪嗎？！”
“喲，你居然變聰明了？！”孟麒考慮一會兒，“其實你也什麽不好啊，挺好的~我沒騙你，跟你說過的理由都是真的，我就是不想搞辦公室戀情，而且我們何止是辦公室啊？我們365天裏300天都一起生活，那麽多人一起，如果當中夾了對情侶，不管是不是我，真逗挺癲的。我沒有把私生活全方位展示給同事的癖好，接受不了。”
她想了想，繼續說，“而且我也不想辜負圓圓姐。”
“為什麽？為什麽跟童澤談就沒事，跟我談就要怕梁姐失望？”
“圓圓姐為了能讓我成為電競選手，真的付出了很多很多。不僅僅是錢，還有精力。我的學校，我的父母，學籍，戶口，證件，都特別特別麻煩，尤其是我爸媽離婚又再重組，她是完全說服了兩個家庭才把我撈了出來。我是來當選手的，怎麽能跟——“你”——談戀愛？”
“聽不懂！”
“唉……”孟麒耐心得解釋道，“我和你們男選手不一樣，現在女選手只有我一個，很多女玩家都在拿我當榜樣，會想要學習我模仿我。如果——如果我和你戀愛，那麽不論我多麽努力打成績搞事業都沒用——全都完了。”
“游戲需要天賦，商業也需要支持，比起花一百二十分精力自己努力，結果百分之一回報都沒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練了半個月，一開游戲還是被別人暴打，還是找個所謂忠心耿耿的‘小狗’時刻守護自己更容易，也更輕松幸福。畢竟如果做不到像我一樣事業愛情雙豐收，有個低配覆刻的甜蜜戀愛，飲鴆止渴也不錯。到時候我就不是我了，我是你的女朋友，是一個方便所有幻想愛情的女孩代入的載體。我的優點，我的靈魂，我的生命都會成為為了你存在而存在的理由。”
“你和你的愛意，還有你的感情，都會把我淹沒。”
“……哪有那麽誇張啊。”
“有啊，只不過你是受益方，所以你感覺不到。”孟麒發覺自己是真的成長了，她也很驚訝自己居然可以這麽坦然又平靜的說出真實想法，“記不記得我們從德杯出道那時候？那天慶功宴你給我看了帖子。他們誇我們，說，你看起來是高考狀元，而我是那個因為你所以被高校降分錄取的小女友。真的，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惡心。”
“……”
“因為你喜歡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我，所以大家都按照你的意願把我和你綁定在一起。不論我怎麽說，不論我說什麽，從來沒有人在意我的感受和選擇，每一次我說了沒人聽，我都很深刻得意識到只要靠近你，我就會自動被設定成你的附庸。全世界都在為了你強按我的頭，不論是觀眾，是粉絲，還是官方——”
“對了。去年總決賽也是。我真的真的搞不懂，哇，為什麽要把那麽正式的賽前宣傳拍得跟青春片一樣？哇，當時拍攝了四個多小時，長槍短炮懟著我掃了那麽久，結果成片出來連一秒我的單獨鏡頭都沒有，真的一秒都沒有。
HT建隊10年，Club四冠，隊友來來去去，就算是最早陪他拿了兩個冠軍的雙冠王打野在時，Club在所有宣傳和鏡頭裏幾乎都是獨C，最起碼不可能一個單人鏡頭都沒有。輪到我了，鏡頭就一定要帶著夢幻的濾鏡浪漫色彩，把我變成一段所謂絕美愛情裏的點綴。
哪怕賽前數據我是賽區第一，世界賽第二，哪怕我是站在了魔王面前最後的挑戰者，我也不配被記錄成一個純粹選手。我一定要被消遣，被娛樂，被賦予許多哪怕我一遍又一遍說過了很討厭的意義。
我是什麽呢？我根本就不是人啊，我都不該穿隊服，我就應該穿個綠幕服，臉上綁個攝像頭，方便大家更近看到你，也方便大家把自己換進去。”
“大家喜歡你，所以我應該和你在一起。大家討厭童澤，所以我不應該和他在一起。這些人簡直把世界簡直當成了一款巨大的乙游，我這樣作為公眾人物的女性只不過是個應該被她們操控的主控，我不應該有性格和選擇，我應該順應絕大多數人的意願。”
“……”
“你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謝回訕訕。一支煙燒了半截，根本也沒抽幾口，他抖了一下灰，才再次吸一口，“那些人也不是有惡意，或許只是……不知道不明白。就算你覺得你說了別人不聽，那，我也可以說啊！照你的意思，他們就只聽我的，那你怎麽樣，我就怎麽說，不就可以了嗎！”
“你還不明白嗎？同樣的事情，你說和我說完全不同。是，我說了沒人會聽，而你說的話，大家不僅會聽，還會因此誇你，覺得你做到了許多男人做不到的事，說不定還要給你頒個‘沒有瑕疵的女性主義者’獎呢。
結果還是一樣啊，區別只是我看起來更幸運了，遇到了一個那~~麽~~那麽~~那麽~~好~~尊重我，支持我，理解我的絕~世~好~男~人~~！光環還是在你身上。”
“那怎麽辦呢？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謝回他突然站起來，很焦躁地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大概走了七八個來回，突然在她面前蹲下來，巴巴兒看著她，“我知道我很幼稚，有意無意做過很多你不喜歡的事。可是我看著你跟別人那麽好，我真的好難受！我真的真的喜歡你……你不能因為別人有偏見就這樣對我，這不公平！”
孟麒摸出第二根煙，點燃，很平靜的笑著：“有啊。”她看見他眼睛亮了起來，“那你就退役吧。”
謝回剛升起的喜悅瞬間被後半句沖散。
他不太理解前後關系，第一反應是她只是逗自己玩。
她看出了他的困惑和猶豫，於是沖著他的臉吐出第二口煙，笑容真了一些：“沒逗你，說真的。我知道錯不在你，你也不可能左右所有人的看法，當然不會要求你做做不到的事情。但這個又不難，退役而已。”
“……為什麽？”
“為什麽很重要嗎？我以為你這樣求我，意思是什麽都可以做呢。”
孟麒移開拿煙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摸他的臉，“對你來說當選手也不是唯一出路，你還有很多選擇，退役是什麽很難的抉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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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麒沒著急回基地，而是坐在有著路燈的椅子下抽煙。
她抽煙是和謝回學的，理念也是。謝回雖然抽煙，但他只抽1mg焦油最多不超過5mg的煙，也就是被某些煙民成為戲稱為女士煙的各種果味煙或者爆珠煙，因為市場上的煙大都都是8-12mg焦油，按程度來說他們死得比較快，自己這種抽法，八根抵一根，就算煙癮差不多，也能比那些老煙槍多活好幾年。她深以為然，覺得這是他為數不多說得有道理的話。
她很喜歡在忙碌之後放空。在消耗了過多能量之後，靜靜得發著呆是件很幸福的事。
天還只是有些蒙蒙的灰，頭頂的燈就亮了。在環境光還很強烈的時候，燈光被對比得很微弱，只是落下一圈很淡的色暈，影子也很模糊。在視線的另一頭，突然出現了個新影子，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孟麒的影子上。初夏的晚風吹過，拂過一陣輕盈剔透的水潤柑橘香氣。
孟麒知道是誰，但懶得擡頭，也懶得說話，繼續抽著煙發著呆。
謝回坐在長椅的另一頭，沈默了一會，也從兜裏摸出煙盒。再摸口袋，發現沒帶火機，這才開口：“借個火。”
孟麒從離開狀態切回在線，看見他夾著煙，身子微微靠向自己，但隔著很大一段距離，莫名覺得好笑。她一屁股挪到椅子中間，摸出火機給他點煙。他側身接，柔軟的頭發掃著臉頰，眼睫在躍動的火光中顫動。她一手打火一手擋風，幽幽警告道：“別犯賤。”
他吸了一口，撇到另一邊吐出煙：“喜歡你就是犯賤嗎？”
她皮笑肉不笑的彎起嘴角，收回身，繼續抽起自己的煙，但沒有再挪回去：“給我添麻煩就是犯賤。”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他？”
“還可以啊。”
“還可以？只是還可以就值得讓你為他做那麽多嗎？他……他，我……算了。你總不可能和他一直在一起吧？你總不可能還會和他結婚吧？你只是玩玩，對嗎？”
孟麒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冷淡道：“和你有關系嗎？”
“我……我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謝回說，“只是我想知道，我到底哪裏不如他。我知道，你拒絕過我很多次，說過很多理由，可是我總覺得那些理由都不算理由。你對我太防備，甚少說真話，我都懷疑你是怕我知錯就改，所以故意藏著掖著。至於嗎？我真的就……就那麽不堪嗎？！”
“喲，你居然變聰明了？！”孟麒考慮一會兒，“其實你也什麽不好啊，挺好的~我沒騙你，跟你說過的理由都是真的，我就是不想搞辦公室戀情，而且我們何止是辦公室啊？我們365天裏300天都一起生活，那麽多人一起，如果當中夾了對情侶，不管是不是我，真逗挺癲的。我沒有把私生活全方位展示給同事的癖好，接受不了。”
她想了想，繼續說，“而且我也不想辜負圓圓姐。”
“為什麽？為什麽跟童澤談就沒事，跟我談就要怕梁姐失望？”
“圓圓姐為了能讓我成為電競選手，真的付出了很多很多。不僅僅是錢，還有精力。我的學校，我的父母，學籍，戶口，證件，都特別特別麻煩，尤其是我爸媽離婚又再重組，她是完全說服了兩個家庭才把我撈了出來。我是來當選手的，怎麽能跟——“你”——談戀愛？”
“聽不懂！”
“唉……”孟麒耐心得解釋道，“我和你們男選手不一樣，現在女選手只有我一個，很多女玩家都在拿我當榜樣，會想要學習我模仿我。如果——如果我和你戀愛，那麽不論我多麽努力打成績搞事業都沒用——全都完了。”
“游戲需要天賦，商業也需要支持，比起花一百二十分精力自己努力，結果百分之一回報都沒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練了半個月，一開游戲還是被別人暴打，還是找個所謂忠心耿耿的‘小狗’時刻守護自己更容易，也更輕松幸福。畢竟如果做不到像我一樣事業愛情雙豐收，有個低配覆刻的甜蜜戀愛，飲鴆止渴也不錯。到時候我就不是我了，我是你的女朋友，是一個方便所有幻想愛情的女孩代入的載體。我的優點，我的靈魂，我的生命都會成為為了你存在而存在的理由。”
“你和你的愛意，還有你的感情，都會把我淹沒。”
“……哪有那麽誇張啊。”
“有啊，只不過你是受益方，所以你感覺不到。”孟麒發覺自己是真的成長了，她也很驚訝自己居然可以這麽坦然又平靜的說出真實想法，“記不記得我們從德杯出道那時候？那天慶功宴你給我看了帖子。他們誇我們，說，你看起來是高考狀元，而我是那個因為你所以被高校降分錄取的小女友。真的，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惡心。”
“……”
“因為你喜歡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我，所以大家都按照你的意願把我和你綁定在一起。不論我怎麽說，不論我說什麽，從來沒有人在意我的感受和選擇，每一次我說了沒人聽，我都很深刻得意識到只要靠近你，我就會自動被設定成你的附庸。全世界都在為了你強按我的頭，不論是觀眾，是粉絲，還是官方——”
“對了。去年總決賽也是。我真的真的搞不懂，哇，為什麽要把那麽正式的賽前宣傳拍得跟青春片一樣？哇，當時拍攝了四個多小時，長槍短炮懟著我掃了那麽久，結果成片出來連一秒我的單獨鏡頭都沒有，真的一秒都沒有。
HT建隊10年，Club四冠，隊友來來去去，就算是最早陪他拿了兩個冠軍的雙冠王打野在時，Club在所有宣傳和鏡頭裏幾乎都是獨C，最起碼不可能一個單人鏡頭都沒有。輪到我了，鏡頭就一定要帶著夢幻的濾鏡浪漫色彩，把我變成一段所謂絕美愛情裏的點綴。
哪怕賽前數據我是賽區第一，世界賽第二，哪怕我是站在了魔王面前最後的挑戰者，我也不配被記錄成一個純粹選手。我一定要被消遣，被娛樂，被賦予許多哪怕我一遍又一遍說過了很討厭的意義。
我是什麽呢？我根本就不是人啊，我都不該穿隊服，我就應該穿個綠幕服，臉上綁個攝像頭，方便大家更近看到你，也方便大家把自己換進去。”
“大家喜歡你，所以我應該和你在一起。大家討厭童澤，所以我不應該和他在一起。這些人簡直把世界簡直當成了一款巨大的乙游，我這樣作為公眾人物的女性只不過是個應該被她們操控的主控，我不應該有性格和選擇，我應該順應絕大多數人的意願。”
“……”
“你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謝回訕訕。一支煙燒了半截，根本也沒抽幾口，他抖了一下灰，才再次吸一口，“那些人也不是有惡意，或許只是……不知道不明白。就算你覺得你說了別人不聽，那，我也可以說啊！照你的意思，他們就只聽我的，那你怎麽樣，我就怎麽說，不就可以了嗎！”
“你還不明白嗎？同樣的事情，你說和我說完全不同。是，我說了沒人會聽，而你說的話，大家不僅會聽，還會因此誇你，覺得你做到了許多男人做不到的事，說不定還要給你頒個‘沒有瑕疵的女性主義者’獎呢。
結果還是一樣啊，區別只是我看起來更幸運了，遇到了一個那~~麽~~那麽~~那麽~~好~~尊重我，支持我，理解我的絕~世~好~男~人~~！光環還是在你身上。”
“那怎麽辦呢？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謝回他突然站起來，很焦躁地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大概走了七八個來回，突然在她面前蹲下來，巴巴兒看著她，“我知道我很幼稚，有意無意做過很多你不喜歡的事。可是我看著你跟別人那麽好，我真的好難受！我真的真的喜歡你……你不能因為別人有偏見就這樣對我，這不公平！”
孟麒摸出第二根煙，點燃，很平靜的笑著：“有啊。”她看見他眼睛亮了起來，“那你就退役吧。”
謝回剛升起的喜悅瞬間被後半句沖散。
他不太理解前後關系，第一反應是她只是逗自己玩。
她看出了他的困惑和猶豫，於是沖著他的臉吐出第二口煙，笑容真了一些：“沒逗你，說真的。我知道錯不在你，你也不可能左右所有人的看法，當然不會要求你做做不到的事情。但這個又不難，退役而已。”
“……為什麽？”
“為什麽很重要嗎？我以為你這樣求我，意思是什麽都可以做呢。”
孟麒移開拿煙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摸他的臉，“對你來說當選手也不是唯一出路，你還有很多選擇，退役是什麽很難的抉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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