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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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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秘聞

墨行舟伸手身形不穩即將倒地的荊澈, 發現他的臉蒼白得可怕。

“馬上離開這裏。”

“等等。”荊澈撐著額頭緩了一會兒,待腦海中那陣強烈的眩暈感緩解一些之後,走向那只玉鼎。

玉鼎像是重新煥發了生機一樣, 在場的人自然都已經註意到,墨行舟餵給它的魔氣也被它吸收,知道這玩意兒是有點邪門在身上的,荊澈進來這個房間之後就不曾靠近玉鼎, 但卻顯而易見的受到了最強烈的影響, 難道造這個玉鼎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跟在荊澈的身側以防他陷入不測,看見荊澈走近玉鼎後, 僅僅只是伸手靠近,就有靈力不斷地從他掌中被吸出,沿著指尖過渡到玉鼎上, 那龜裂的祭器表面竟然又亮了一分。

荊澈楞了一下,他看看自己似乎沒什麽變化的右手, 急切地主動釋出靈力,將整張手掌覆上去,仿佛在驗證一件讓他不敢相信的事情。

這次的玉鼎卻像是一時無法承受這麽洶湧的靈力似的直接將他彈開, 荊澈不受控制地後退幾步, 被早有防備的墨行舟攬住肩膀。

墨行舟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同尋常,皺眉道:“還好嗎?”

荊澈似乎丟了魂一般,白著臉, 眼睛睜著,卻木木地什麽也沒看。

墨行舟使勁搖著他的肩膀喚他, 他才如夢初醒一般打了個激靈, 回過神,“出去說。”

商老爺心中驚疑不定, 趕緊引他們離開,走的卻是和來時不同的暗道。

“這是何意?”墨行舟問。

商老爺解釋道:“為防人擅闖禁地,當初這個密室修了兩條路,進來時的那條,是只能進不能出的。”

眾人走到暗道的盡頭,商老爺撥動機關,並且又拿了一把鑰匙來開門,走出去,外面就是滿院的明媚春光,撥開重重的藤蔓枝椏,他們從門裏出來,頭上粘了幾片破碎的淩霄花。

出來以後荊澈的臉色並不見好轉,商老爺們著急忙慌地喊來一個小廝,吩咐了一些事情,轉頭對他們說:“請帶這位公子到這邊最近的廂房來歇息一下吧!有什麽話你們可以問我,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墨行舟冷冷的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辨別他話的真偽。

商晚渡連忙出來打圓場,說:“要不就到我兒時住過的屋子裏吧?離得很近。”

他想既然自己的書房沒有變樣,那麽他的院子應該也還留著原來的模樣。

父子倆人終於默契了一回,商老爺立刻帶他們到了商晚渡曾經住過的屋子裏,屋子不遠,商老爺吩咐小廝將老宅為數不多的丫鬟小廝全部叫來伺候。

墨行舟喊住了他:“不必了,我有些話想問你,人多不方便。”

商老爺又擺擺手讓小廝們散去。

墨行舟讓荊澈坐在床上,拉過他的兩只手來探尋他的經脈。

越探越覺得奇怪,他靜靜地探了幾遍,得出同樣的結論:靈力魔氣俱有損耗。

那個巨大的玉鼎經過驗證,是只有靈力才能滋潤它,所以在荊澈靠近它的時候墨行舟只看見了有靈力釋出,並沒有看到他身上魔氣喪失。

按理說荊澈身上的魔氣應該是穩定的,但他卻能感受到他經脈上的魔氣如同小溪潺潺,在緩慢流失,稍微粗心一點可能就會忽略。

荊澈仙靈魔體,身體裏靈力和魔氣兩股力量並存,墨行舟一早就知道,見了大祭司之後,墨行舟才明白他身體裏天生就有的那股足以壓制來自前魔尊魔氣的強悍靈力和過人的天賦都是從哪裏來的。

但阿澈只修仙道,平時只用靈力,魔氣在他身上不僅沒什麽用,反而像是一道先天的枷鎖一般限制他的發揮。現在看著是沒什麽用處,可墨行舟覺得既然存在於他的身上,那就代表他不能沒有這部分魔氣,靈力魔氣俱損,靈力的損耗在離開密室之後已經停,但是魔氣的損耗並沒有停。

怎麽回事呢?

墨行舟擡起疑惑的目光看向荊澈,對方卻靠在床頭,昏昏沈沈地垂著眼眸,墨行舟讓他躺下休息一會兒,荊澈卻不肯。

“你要問什麽,就在這裏問吧。”他有氣無力地說。

商老爺早就早就在一旁等候已久,他得了大祭司的命令,凡是魔頭問什麽他知道的,如實回答就行。他心中清楚,這不過是因為他所了解的那一部分的並不是關節要害,任憑他一字不落地全部說出來,也不會誤事。

墨行舟沈吟片刻後問:“你可知道那玉鼎為何會吸取阿澈身上的靈力?”

能在荊澈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吸取靈力,這能力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商老爺給了個意料之中的回答:“我也只是奉命辦事,會發生這個情況我實在不知。”

“當年建造祭器一事,是受誰的指使?”

商老爺皺著眉想了想,道:“是大祭司向陛下表明了祭祀天道一事上的所面臨的難題,陛下全力支持大祭司恢覆東宸的祭祀,尋各處異士,翻遍古籍,集思廣益,才找到了建造祭器的方法,但是修建祭器的畢竟太過兇險,如若不能一次成功,便很可能引起東宸甚至其它仙洲的動蕩,於是秘密地交於了我們家來做這件事,這麽說來,應是陛下的旨意,但是卻是大祭司的宏願。”

那麽這個玉鼎會吸收荊澈身上靈力的事,大祭司知情嗎?

常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相處多年自以為了解的人有時尚且會作出出人意料的舉動,更別說昨夜才剛認識,僅僅有過兩次對話的大祭司。

憑借和大祭司有限的接觸,墨行舟一方面不覺得她有這麽做的理由,畢竟荊澈再怎麽說也是她的孩子,另一方面又覺得大祭司是個冷情冷性絕情寡義的人,既然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聞不問這麽多年,真作出為了天下蒼生而犧牲荊澈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大祭司並不知情,那麽另一個人知情嗎?

墨行舟發現這件事情被一片葉子遮住,那便是他想不明白的這玉鼎到底是沖著荊澈來的,還是沖著某種力量來的,如果是後者,那麽荊澈身上恰好有這種力量?

不論怎麽說,要先見一見這位東宸的陛下才好。

“轉告大祭司,我要見你們的陛下。”

商老爺應下了,但是表情有點為難。墨行舟捕捉到他的神色,笑了一聲,問:“怎麽?做不到?還是怕我對他不利,放心,東宸的皇室我還是有所了解的,他死了自有寧王替上,畢竟大祭司才是主心骨麽,所以他死還是活都影響不了什麽,我也不想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商老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那......既然您對皇室有了解,那就應該知道我們陛下已經十幾年不處理朝政瑣事了,除非像祭祀這種需要陛下出面才好定奪的大事,其他時間一率不見人的。我可以為您轉達大祭司,但是此事成功的幾率甚小,如若不成,還望大人莫怪。”

墨行舟覺得商老爺也太謹慎了,道:“如若不成,也怪不到你一個傳話人的身上......”

“幾年?”一直久不發言的荊澈突然開口。

另外三人的目光一時全匯聚在他身上,“什麽?”商老板沒聽懂什麽意思,但是墨行舟卻被這一問敲了下腦袋,他晦暗不明的目光看向荊澈,已然通過此問明白了他心中的懷疑。

荊澈臉色依舊蒼白,目光卻變得犀利:“他有幾年不再處理政事,為何不處理?”

“這......”商老爺眼神閃爍著,他也沒想到,原本只想著為這幾人解答關於祭器的問題,怎麽這幾個人都不關心祭器的建造方法和材料,反而把重點放在陛下身上,這幾年好些個人提起陛下都是諱莫如深,他也不敢多言。

眼前三人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他在皇城腳下生活了這麽多年,說若扯個慌說自己不清楚怕是糊弄不過關。

商晚渡催促道:“爹,你就說你知道的。”

“你給我閉嘴!”商老爺黑著臉呵斥他一聲,深深嘆了一口氣,道:“十六年,整整十六年。”

他註意到,幾人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尤其是荊澈,像是松了一口氣,但精神並沒有放松,他不由得頓了一下。

只有墨行舟的反應還算平淡,道:“接著說。”

商老板又吩咐心腹趙管家守好門窗,接著壓低了聲音說:“十八年前,我們的陛下還是一個聖明的君主,做了許多惠及萬民的好事,可是那一年他生了一場大病,自此一日比一日消沈,一日賽一日易怒,最嚴重的一次,因為一件小事的觸怒將三位肱股之臣滿門抄斬。這些年來,玄明谷的神醫景溫仙尊時常來為他醫治,雖沒有痊愈,但也總算是從日薄西山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我本以為隨著病情好轉,我們聖明的陛下就快要回來了,沒想到陛下突然下了一道旨意,將大事全權交與大祭司做主,自己去做了個廟堂之上的隱士,這是十年前的事。”

三人面面相覷,臉色又是一變,商老爺看得心驚,道:“怎麽?”

“這十年,從來不曾有人見過他嗎?”商晚渡嚴肅地問。

“這倒不是,”商老爺說,“聽聞他身邊的宮人常看見他在自己的道觀上打坐,一坐就是好幾天。”

商晚渡皺著眉,不太相信:“他一介凡人,不吃不喝好幾天?”

“這我哪裏清楚,”商老爺粗聲粗氣地嗆聲,“也都只是傳言而已,他身邊的宮人就一個,誰知道是從哪裏傳出的。”

墨行舟又開口道:“大祭司身列神職,為何要將一眾俗事交於大祭司?據我所知,前祭司因權集神權皇權與一身,在東宸一手遮天,被皇室忌憚很久,如果要交付權力,也應當有更合適的人選吧。”

商老爺又嘆了一口氣,說:“你是想說,為何陛下如此信任大祭司,這便涉及到另一樁秘聞了。東宸曾經發生過一樁牽扯甚廣大案,便是有關大祭司的一起誣告案。那是二十年多前的事情了,因通天鎖的消失,祭祀祈福一事難以為繼,大祭司心懷天下生靈,知如今的祭祀只是名存實亡,她有意重啟祭壇,重新為生靈祈福,於是外出走訪了各個仙門,游歷了各大個仙洲,企圖找到不需通天鎖也能使天道賜靈的門路,最後沒能找到,空手而歸,等她回來之後,有幾個世家突然跳出來聯手誣告大祭司私通魔族。”

“有證據嗎?”

“沒有。”

荊澈不解:“空口白牙,只幾個世家聯起手來,便敢汙蔑大祭司?”

“他們說是家族中有人在外游歷,恰好瞧見大祭司與魔族的人待在一起,只是拿出的所謂的證據實在可笑。”

商晚渡很久之前就覺得這事蹊蹺得很,弱弱發問道:“爹,您見過大祭司的真容嗎?”

“不曾。”

“是啊,大祭司從不以真容示人,他怎麽就篤定與魔族待在一起的人是大祭司?”

“這也正是如今許多人仍詬病大祭司原因,大祭司在東宸的地位與陛下比肩,在民眾心中的更是神聖勝過皇室,有些人便覺得幾個世家如果不是十分地確定,是斷然不敢做出汙蔑大祭司的蠢事的。便紛紛猜測是大祭司毀了他們真正的證據,聲稱目睹大祭司私通魔族的那位世家子弟也走火入魔身死,死無對證,他們也懷疑是大祭司下的手。”

“說來說去,還是沒有證據。”荊澈皺著眉頭,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墨行舟瞥見他的神色,怕他再問出點什麽細節來,便緩緩開口,將話題拉回正軌:“商老爺,方才說到陛下,這事與陛下有什麽關系?”

商老爺也想起他們談話的主題,道:“大祭司可謂無妄之災,深陷風波幾個月,甚至有人夜裏去砸毀她的神像,無由峰底下也常有心思各異的人發動百姓去和修士們起沖突,也就是不久後,陛下下了那道旨意,大祭司代管朝政大事的消息很快從無由峰山頂傳到山腳,從宮裏傳到街巷,傳遍了東宸,陛下此舉,可謂是幫了大祭司一把,讓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是站在大祭司一邊的,風向很快便倒轉了,大祭司對那些乘勢誣告攻訐她的人並未手軟,審時度勢的人被她從朝堂上逼退,自願告老還鄉,不識時務的人被她連根拔起,連同其黨羽也清除了個幹凈。但此舉也禁錮了大祭司,若是她真想做出什麽於皇室不利的事情,恐怕又會使有心之人把當年的事情提起來攪渾水,但是我也實在想不通,這麽做對陛下自己到底有什麽好處。”

商晚渡倒是很能想通,道:“自然是不再受那些死規矩約束,可以痛痛快快當他的隱士了唄。說起來這才是隱士該有的覺悟啊,什麽財富權利,全都是身外之物,內心的超脫才是真正的富足。哈,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見他們沒人再問什麽了,商老爺趕緊囑咐道:“我該說的已經都說了,不該說的,你們問了我也都如實答了,還望大人今天出門之後莫要再提了,要見陛下的事情,我也會如實向大祭司轉達。”

“商老板放心。”

商老爺拱了拱手正準備離開,墨行舟又叫住了他,他嚇得胡子都抖了一下,轉身看見墨行舟面帶笑意,意味深長道:“還有一事,今天密室裏的發生的事,以及我這徒弟如今憔悴的模樣,還請商老爺也一並原封不動地傳達給大祭司。”

商老爺應了,擦拭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匆匆走了。

商晚渡作勢要送他,被商老爺一腳踹了回來。

他齜牙咧嘴,捂著屁股一撅一拐地跳進來,絲毫不見平日裏風流倜儻的模樣。

關上門,他的臉色就變得凝重起來,而屋內另外二人臉色也都不好看。

“下一步怎麽辦?”

墨行舟甩出一個隔音結界,籠罩了整間屋子。

他瞇了瞇眼,道:“看來不去會會這位陛下,真是說不過去了呢。”

“可我爹所言不假,”商晚渡靠著椅子緩緩坐下,道,“我在民間散布的商鋪收集到的信息和他所說的大差不差,陛下真的是深居宮闈久不見客,就連大祭司邀見,陛下都不一定點頭。”

墨行舟慢悠悠道:“他想不見便能不見嗎?這東宸的皇城,攔不住我。”

商晚渡默了默,“陛下身邊不可能沒有高手,只是重重宮墻,我的眼線也有遍及不到的地方,你再給我幾天時間,我把能打探到的消息全都給你找出來。”

墨行舟沒有什麽異議。

這一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想要保證他們在東宸合法的身份,貿然行動的確不是明智的選擇,同樣,如果深宮裏的那人真是曾經奪舍他的人,也不該在這個時期有什麽逃跑藏匿的行動,否則和自爆身份沒什麽區別。

所以不急,看誰能耗得過誰。

荊澈聽他們商討了半晌,擡了擡眼眸,平靜地問:“大師兄,你見過他嗎?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墨行舟偏過頭看他。

商晚渡回想著,荊澈便一瞬不眨地看著他,近乎執拗地等待著答案。

那雙努力保持冷漠的眼睛實在刺痛了墨行舟的眼睛,心臟好似被錐子鑿了一下,同時也燃起了烈火。

阿澈真的很在意的,對吧。

商晚渡使勁兒回憶了一下,發現記憶中還真有這麽個人影:“唔,貌似是見過的,見過兩次,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時他乘坐轎輦出行,整條街上的人都下跪迎接他,一個孩童沒被大人按住,沖撞了他的轎輦,他非但沒有斥責,反而叫侍從安撫他和他的母親,還有一次是隨我三叔入宮,他與眾臣子談話,我便隔著花園遠遠望著,確實是談笑風生,他的老師當面指責他的不是,他也謙遜接受,毫無皇帝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也確實為民做了許多好事,這麽說來,也算是一個好皇帝。”

他講完這兩件事,又自顧自嘆息道:“可是人總是會變的。”

荊澈只把他前頭的話聽了進去,不斷地安慰自己也許不是呢,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是那個喜歡看人自相殘殺,喜歡看人痛苦不堪,喜歡看人受辱時脆弱不堪地匍匐在他腳下的殘暴無人性的魔頭?

“阿澈。”墨行舟握住了他的手,這只手原本比他涼很多的手,竟然能將身體熱意傳給他,“別怕。”

荊澈回過神,看清了他的眉眼,楞楞地點點頭。

真奇怪,以前怎麽會覺得這眉眼輕佻呢,分明是天底下一等一溫柔。

“對對對,不要怕。”商晚渡道:“我聽說,你在找什麽東西?”

墨行舟道:“嗯,是一只黑貓。”

荊澈被握住的手指下意識蜷了一下,心臟猛地怦怦跳起。

墨行舟沒有在意這個小細節,接著說:“讓你的人也幫我留意一下,找到這只黑貓對我很重要。”

商晚渡欣然同意:“好啊,有什麽特征,我回頭轉告他們留意著點。”

墨行舟思索片刻:“大概......黑色,會說人話?阿澈,你上回不是見到304了嗎,他現在具體什麽模樣?”

荊澈喉嚨一緊,咽了下唾沫,道:“沒有毛的,很光滑,冰冰涼,像鐵,一直藍眼睛一直綠眼睛,他的身體不是一個整體,而是一塊一塊拼成的一樣,就像師弟的木傀儡。”

商晚渡精辟地總結道:“一只會講人話的鐵傀儡黑貓,藍眼睛綠眼睛,我記下了。”

荊澈緊張地講完,看見墨行舟正眼神奇怪地註視著他。

“怎、怎麽了?”

墨行舟皺著眉,奇道:“阿澈,你的魔氣為什麽還在流失?”

“啊?”荊澈一楞,下意識接話:“我......”

墨行舟又拉起他的另一只手,兩指貼著脈搏探向經脈,發覺靈力流動十分平穩流暢。

墨行舟蹙著眉心,喃喃道:“難道是你身上那道咒印在搞鬼......”

荊澈連忙道:“我沒有不舒服,也沒什麽感覺。”

“真的?”

“真的。”

荊澈要抽回手,墨行舟將信將疑地松開了。

——

荊澈已經恢覆不少,墨行舟和荊澈便回到大祭司為他的安排的住處,商晚渡一人留在了這個兒時的家裏走走逛逛。

他看見管家指揮著三兩個小廝擡水桶,湊上去:“趙叔。”

管家探著腦袋往他身後望了兩眼,道:“你那兩個朋友回去了?”

“對啊。”

管家斜他一眼,把一只空木桶擱地上,往花池子臺階上一坐,又哼哼道:“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我們老爺今日事務繁忙,做客就請改日再來。”

商晚渡就樂呵呵地賠笑,三言兩語又將管家哄樂了。

管家的記憶還停留在他是一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如今再見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了,物是人非,不由得再次感慨:“想你當你在皇都,最愛長街縱馬,恣意游戲,借著玩樂之名懲戒了好些個背靠家族的惡霸,我雖氣你惹是生非,但也疼你一片善心,不忍你受委屈,自從你走後,我雖少生很多氣,但卻多了好些擔憂啊,夏日烈日炎炎,擔心你沒有避暑的地方,沒有一口消暑的茶喝,冬日寒風朔朔,便擔心你沒有棉衣穿,沒有飯吃餓肚子,在外頭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你從小千嬌萬貴地長大,想必你爹的心疼更勝於我啊,你這次回來不該老惹他生氣。”

“我知道。這次回來,看見爹身體還康健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他當初趕我走是為我好,我不怨他。”商晚渡嘴裏的話在喉間轉了幾圈,扇子上的穗子在他的手裏撥弄,都被汗洇濕了,他終於一鼓作氣地問出口,“大哥和......她還好嗎?”

“她,她是誰?噢,你是問你嫂子吧?”管家陰陽怪氣道:“還好嗎?哼,你是問哪方面的,大公子和大夫人,感情甚篤!世家的小姐們沒有一個不羨慕大夫人嫁了大公子這麽一個體貼顧家好郎君,顯貴家公子們沒有一個不羨慕大公子娶了這麽一個溫婉賢淑的好夫人,方圓幾百裏再沒有比他倆更恩愛的夫妻,好!豈止是好,好得不得了!”

商晚渡苦笑:“趙叔,你知道我這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管家方才的悲傷消散殆盡,沒好氣道:“大公子身體好得很,若想問大夫人,我只是一個管前院的管家,不知道!”

“趙叔你別走!”

管家走了幾步,又退回來,瞪著他,氣勢洶洶地提起了落下的木桶:“勸你也別去問!”

“誒......”

小廝們澆了花,又擡著水桶路過,管家大聲呵斥道:“幾朵花澆到現在澆不完,你們幾個!別瞧著大公子今日不在就偷懶!都好好幹,聽見沒!”

小廝們低著頭連連稱是,忙擡著水桶小碎步子跑走了。

管家也跟在他們身後走去前院。

商晚渡看著他寬闊的背影,不知該做何表情,於是兀自笑了一聲。

只是這一聲下來,連眼睛都跟著泛酸了。

商晚渡不知養病的院子在哪。

他沒有問任何人,像是沒遇見管家之前在後院裏閑逛,他家裏實在太大了,大到走一天都走不完,越走人越少,越走越幽靜,終於循著一條碎石子鋪滿的小路,停了下來。

眼前坐落著一座樸素的小院,小院的外墻是高高的竹竿圍成的,竹竿上爬滿郁郁蔥蔥的藤蔓,滿目綠意,小院裏邊有花有草,姹紫嫣紅。

商晚渡不記得這個院落,猜想是他走以後修的。

這個小院還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語春居”。

小院的門半開著,商晚渡仰頭望著門頭上那三個字,駐足看了很久,直到門裏出來一個婢女模樣的姑娘,他才慌忙閃身到墻後躲避。

那姑娘走後,沒關門,於是門大開著,但是商晚渡沒有進去,他在墻後透過著竹墻的空隙,望見裏面一道水藍色的模糊人影。

她坐在窗前,手執一卷書,半天未翻動,看得出神。

明明隔了那麽遠,他卻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的,仿佛面對的一只蝴蝶,任何微小的動作都會將她驚動。

半晌後,她將手中書卷放下,原本只露了一小半的側臉又往外邊轉了轉。

商晚渡呼吸一滯,深深地看了最後一眼,轉身離去。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就這麽走了麽。”

聽到這道聲音,商晚渡心中驀然一驚,想加快腳步離去,腳下卻灌了鉛似的,擡腳都擡不動。

竹門吱吖一響,屋子裏的人已經出來了。

她的聲音也變得清晰而低沈:“許多年沒見了,不坐下吃杯茶嗎,阿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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