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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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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線索

滿屋香草芳馨, 一雙纖纖素手拿起茶壺,註入蓋碗,蜷縮的茶葉舒展開來, 茶香直入肺腑。

商晚渡卻難以品鑒這芬芳,他在她對面坐立難安,眼睛都不知道看哪。

魏清潼把滾燙的茶水註入茶碗,擡起清明的眼眸看向他。

商晚渡雙手接過茶碗, 小心翼翼地, 沒敢和她的手指碰上。

他知道除非自己開口,否則氣氛就會一直沈默下去。

“身體好些了嗎?”他問。

意料之中的開始, 魏清潼淡淡道:“已經將要痊愈。”

商晚渡看著茶碗上升起的白煙,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那就好, 我聽說你已經纏綿病榻有些時日,能痊愈是再好不過了。”

她問:“聽誰說的。”

他答:“聽趙叔說。”

一陣死寂後, 魏清潼端起茶碗,撚著帕子送至唇邊吹拂,道:“這盞茶要趁熱品才有滋味。”

商晚渡也聽從指令一般, 連忙喝了一口, 不小心燙到了舌尖。

她放下茶碗,“怎麽樣?”

“略顯寡淡。”

魏清潼笑了,“是啊, 你向來只愛酒的。”

商晚渡低頭不語。

“你看我的氣色,像是將死之人嗎?”魏清潼突然問。

商晚渡嚇了一跳, 下意識擡頭望向她的臉, 透過氤氳的白色蒸汽,他看見她氣色雖不大好, 但說是將死之人就有點太誇大其詞了。

目光落在臉上,自然少不了要看到她的眼睛。

她不像商晚渡表現的那般心慌意亂,目光平靜無波,似乎對面坐著的只是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一個關系不遠不近的朋友。

和他記憶裏的魏清潼不一樣了。不只是年歲的增長導致容貌的細微變化,而是一種更為內在的變化,記憶中的魏清潼,一雙杏眼總是藏著小雀一般的機靈,看似規規矩矩的人,腦子裏總是充滿了古靈精怪大膽跳脫的想法。

“......不像。”

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過長,商晚渡又垂眸避開。

魏清潼像是知道他怎麽想似的,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是不像啊,你一走這麽多年,誰都不像當年了。”

“當年”二字,讓商晚渡呼吸幾乎停滯。

魏清無奈地潼苦笑一聲,“慌什麽,阿晚,以前我們是無話不談的,現在雖然做不到了,但我還是想和你說會兒話,方才你一來我就瞧見了,我盼著你進來看望我,結果你卻要逃走,你知道嗎,這是我們今生最後一次像這樣坐著講話了。”

“怎麽會呢。”商晚渡心臟驟然一緊,像是被人使勁兒抓了一把,他低聲道,“以後我會常來看你們。”

“我們?”魏清潼早唇間呢喃了一遍這個詞,“可我想說說我和你。”

“一定要這樣嗎,”商晚渡艱難道:“清潼,是我不敢見你。”

“可是我敢。”魏清潼道:“阿晚,你連喚一聲我的名字都如此艱難。”

“我們……我們現在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那又為何不敢稱我一聲大嫂?”

商晚渡張了張嘴,始終吐不出來半個字。

這一瞬間的心情無人能懂,他覺得世上最烈的酷刑給他給他心臟來上一遍,也不如魏清潼親口說出這句話誅心。

魏清潼還是淡淡的,把目光投向窗外,道:“你是不是也想問,我為什麽要給院子起這個名字。”

沈默代替了他的回答。

“因為我放得下。”她聲音淡然且沈穩,“十二年前走的人是你,留在原地的人也是你。”她頓了頓,又兀自呢喃了一邊,“十二年了......你走吧,阿晚,還記得嗎,我們曾一起埋下過一壇酒,你若還能找得到,就將他帶走吧。”

一片寂靜之中,商晚渡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站起來的,他聽見自己啞聲說了一句“好”。

便向她拱手辭別,往外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她,半晌,聲音依舊喑啞,道:“其實……我最開始想問的,是‘你現在過得好嗎’。”

魏清潼仍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下巴上滾滾淚珠卻連成線。

她嘴唇顫了顫,平靜地、理所當然道:“好。”

商晚渡對著滿園春景蒼涼一笑,走出小院的門,一步也沒回頭。

——

墨行舟送荊澈回去休息,待他睡下之後,出門去找系統的線索。

也許是因為斷聯太久相隔太遠的緣故,系統和他的聯系已經越來越弱了,到了東宸之後,他才又逐漸感應到一些系統存在的波動,只是這波動太弱,分辨不清哪個方向。

從阿澈的口中得知系統已經改換形態,說明他曾經遇到過危險,不得不改換面貌,若是系統真的被困在了某個地方,會是誰幹的呢?

墨行舟腦海中冒出一張臉。

江倚晴。

對啊,江倚晴的愛寵不是拿系統的軀殼當玩具麽,要找線索,也該問她去。

墨行舟當機立斷,立刻上無由峰主峰去找江倚晴。

“站住。”

主峰門前的看門弟子攔住他,瞧他眼生,皺眉道:“你找誰。”

“二公主。”

那人不耐煩道:“走走走,我們這裏沒有什麽二公主。”

墨行舟挑眉看他一眼。心道難不成江倚晴在無由峰人緣這麽差麽,大祭司唯一的親傳弟子,即便提起時不是崇拜,也不至於惡劣至此吧?

另一位瞧著面善的拽了拽他的同伴,道:“何必為難他。”轉而又對墨行舟說:“你是找我們江師姐吧,請問有請帖嗎?”

墨行舟伸進衣袖裏摸索一陣,臉色微變,轉眸笑道:“忘拿了,勞煩兩位去通傳一聲。”

小修士馬上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看著很為難,“這......客人不如回去拿一趟?您有所不知,我們江師姐只認請帖,否則不見客的,誰來了都不行。”

想到江倚晴那般張揚的作風和高貴的出身,墨行舟覺得這話倒不像編的,但是他現在急於問出系統的線索,不能止步於此。

墨行舟眼珠轉了轉,笑道:“好,我便回去拿一遭。”

他轉身往山下走,聽見後面的小修士竊竊私語,“你還搭理他幹什麽,誰不知道她從不邀請人來主峰的,這人一看就是裝的。”

出師不利,墨行舟走在山道上,琢磨著隱匿身形潛入無由峰的的可能性。

成功潛入的可能性不小,就是也許會觸發什麽防魔的陣法,回頭驚動大祭司。

大祭司到底還是忌憚他,除非是得她準許的事情,否則不允許他在東宸的地界上隨意來去,他若此時亮明身份,估計一會兒見到的不是江倚晴而是大祭司。

正想著,不遠處跑來一個眼熟的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上臺階。

四條胡蘿蔔一樣的小短腿掄得飛快,脖頸上懸掛著的小鳥吊墜甩的亂七八糟,不是小夜麒麟又是誰?

墨行舟瞇了瞇眼眸。愛寵在此,那是不是說明江倚晴就在不遠處?

但他往後望了望,並不見江倚晴的身影。

它飛奔過來時,墨行舟擡腳攔住。

小夜麒麟差點被絆倒,費勁兒停穩,轉頭齜牙咧嘴地看向這個攔它的人,喉嚨深處發出嗡嗡的威脅聲。

“不記得我了?”墨行舟俯身笑道。

小夜麒麟瞪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眼眸閃了閃,收起可怖的尖牙,似乎認出了他是誰。

“你主人呢?”墨行舟又問。

小夜麒麟沖山門那邊昂了昂下巴。

墨行舟瞧著他後腿和前爪上的泥濘,慢悠悠道:“主人在家,你卻在外面,讓我猜猜,偷跑出來的?”

小夜麒麟神氣的目光不見,有點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

“帶我進去行不行?”墨行舟蹲下來,擡手輕輕一揮,小獸身上變得幹幹凈凈。他笑道:“我拿這個跟你換。”

小夜麒麟跳起來,對著自己變幹凈的身體左看右看,十分歡喜,喉嚨裏發出一種古怪的叫聲,它挺了挺胸脯,脖子上的小鳥吊墜又晃蕩起來。

“要我進這個吊墜裏?”

小夜麒麟點點頭。

墨行舟了然,指尖一觸,一個大活人便消失在原地。

小夜麒麟暢通無阻地跑進山門,並且幫墨行舟找到了正在練武場練刀的江倚晴。

江倚晴擦汗的間隙,餘光瞥見一道英挺的白色身影向自己走來,她將帕子扔在架子上,饒有興味地看向來人,“是你,稀客呀。”

墨行舟笑道:“二公主不下帖子,叫人想來做客都得開動歪腦筋啊。”

江倚晴才不相信她是來做客的,她把手中的刀扔給身邊陪練的修士,走近他,問:“你怎麽找到我的?”

她看了眼他身邊,連一個引路的小弟子都沒有。

小夜麒麟早在她沒發現的時候就一溜煙逃走了。

墨行舟道:“我猜想二公主這般不服輸的人,比試輸給了阿澈,回來必定要勤加練習,就找到這了。”

江倚晴白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墨行舟笑了聲,說:“阿澈常年練劍,而你本命法器是扇,輸給他,也是意料之中。”

江倚晴又好氣又笑,道:“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這安慰可一點都不耐聽。你知道最有效的安慰是什麽嗎?”

江倚晴展顏,對她明媚地笑著。

墨行舟覺得她嘴裏吐不出什麽好話來,“什麽?”

江倚晴轉身往椅子上一坐,歪頭道:“我這個人呢向來只看人做了什麽而不是說了什麽,你的寶貝徒弟生得一副好樣貌,脾氣也夠辣,你把他讓給我,我自然心情舒暢,哪怕每天對我擺臉色也沒關系。不知抵過多少花言巧語。”

墨行舟瞇了瞇眸,緩悠悠道:“二公主,你可真會開玩笑。”

二公主巧笑倩兮:“我說真的,大不了過幾天我再還給你。”

“為了二公主的安全著想,這話還是您能贏過阿澈的那天再說吧。”

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對峙沒一會兒,江倚晴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哈哈哈哈,老狐貍,你知道你剛才的臉色變化有多精彩嗎,就這麽寶貝你那徒弟,放心,本公主宮裏的小情兒形形色色都有,就是他這款也是不缺的,不稀罕跟你搶,說說吧,來找我什麽事。”

一旁侍候的小修士搬來另一把椅子,墨行舟心中仍然不爽,但確實有事要問,便淡淡道:“我有一事要問,關於公主愛寵脖子上那枚墜子。”

墜子?江倚晴支著下巴想了想,她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墨行舟就對那只墜子表現出莫大的興趣。

“敢問公主,那墜子是從何處撿來的?”

江倚晴摸著下巴,興味十足地看著他,“你問這個做什麽?”

墨行舟直言:“我找人。”

“和墜子有關的人麽,”她笑了一笑,“我可以告訴你,你也得拿出點誠意來,不是嗎?”

墨行舟勾唇,也看著她,莫不遺憾道:“我以為我和公主算得上是朋友呢。”

“怎麽不算呢?利益夥伴。”

“公主想要什麽?若還是方才那樣的玩笑,就不要開了。”

江倚晴毫不猶豫,道:“我要你一個承諾。”

“哦?什麽承諾?”

“不管你和我師父的交易最後能不能成,都必須讓荊澈離開東宸。”

墨行舟有些意外,“僅僅是這個?”

江倚晴十分肯定道:“就這個。”

墨行舟想起荊澈與大祭司的關系,沈默了幾秒沒說話。

荊澈還不知道大祭司的身份,他如果知道的話,會是什麽反應?會願意離開嗎?墨行舟無法確定他的態度。

江倚晴見他沈默,不由得嗤笑一聲:“做不到?那抱歉了,誠意不夠,我便不能和你交換想要的。”

墨行舟擡眸看向她,眸光一閃,“二公主,你想讓荊澈離開,是擔心他威脅你的地位嗎?”

江倚晴抿著唇沒搭話,只是臉色明顯變了。

墨行舟看她這個反應,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在南滄時江倚晴就開始表現出對阿澈的敵意,恐怕也是從那時候起,她註意到的大祭司有些在意荊澈的行蹤,再聯想一下山門處看門小弟子談論起她時的態度,她自身要強不服輸的性格,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更確切地說,是擔心他會代替你?”

江倚晴猛地站起來,冷冷地剜他一眼,對旁邊的小修士喊道:“追雲,送客。”

墨行舟也站起身,攔住她的去路,笑道:“二公主別急,如果你擔心的是阿澈會代替你繼承大祭司的衣缽,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件事情不會發生。”

江倚晴停下來,語氣依舊惡劣,“你如何保證?萬人敬仰的大祭司之位,可不是誰都能擋住的誘惑。”

墨行舟無奈道:“二公主要我的承諾,又不肯信任我的能力,這該如何是好呢?難道二公主是要我證明我和他情比金堅嗎,我若證明了,二公主是不是又要說人心易變呢?二公主,你的情報對我來說很有價值,我的承諾對你來說卻可有可無,可你既然您願意用情報的換承諾,那便說明你已經有足夠的把握,要我的承諾不過求個安心而已,既然如此,我答應你能做到,已經是你最想要的最好的答案了,二公主何苦再為難我呢?”

江倚晴陰著臉盯了他一陣,道:“油嘴滑舌,誰能為難得了你。”

說罷,擡手扔給他一個東西。

墨行舟接住,是一塊金色令牌,上面雕刻著夜麒麟獸的頭像。

“夜麒麟獸場半年一開,你運氣好,趕上三日後開放,辰時開門,酉時關,關門前若出不來,就留在裏面給夜麒麟獸當夜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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