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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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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在昏睡了兩個月後, 睡美人醒了。

星辰收入眉眼行間,奏響無聲宇宙上的第一首音樂。

謝觀看著窗玻璃外的天地:“我睡了多久,已經變天了麽?”

“翻天覆地。”卉滿守在床邊, 破天荒用了四字成語。

謝觀靜靜看著她:“你一定看了不少書。”

“我看的可不只是書。”

她就在他身邊,好像隔了好久不見,敘述種種經過時言辭又壞又虔誠:“他們被我爆錘了幾波,還不起錢, 把集團股份賤賣給我了。”

“你掙了多少?”

“差一點十三位數。”

謝觀眼睛開闔,看著這個因為他的人事不省,一手造就的魔王。

失去了制約,她無法無天。

“你不誇誇我?”

他沒好氣地嘆氣:“你也不需要我誇啊。”

卉滿覺得生病的謝觀,有一種怨婦的氣質,就是酸溜溜的味道。

日光已經出來了,她咧開嘴角笑著看他,自信的溫度比太陽還要高。

·

·

步入夏季,天上一下雨地上就冒泡,城裏的風聲不止, 作為工作狂,養傷期間謝觀很難挨。

助理已經把他昏迷期間的事都事無巨細匯報了, 之前卉滿對他講述時刻意略過了一部分, 當得知謝桉意圖對卉滿不軌,謝觀臉色鐵青, 想把這個叛變的不肖侄子直接滅掉。

卉滿進門,看到三個助理都瑟瑟發抖, 打著寒戰。

見到她進來, 謝觀面色和緩,讓助理們都退下了。

“謝桉, 已經投靠了許家。”

“許家?那不是謝家的死敵麽?”卉滿坐在床邊,倒了杯開水。

“是,他帶走了謝晏的很多機密資料,決心要入贅。”

“啊?”

卉滿無法想象謝桉那樣驕傲的人,是怎麽肯對世仇低頭的。

正想著,一只手摸到她腰上。

“別鬧,你身體還沒好。”

謝觀不吭聲了,像是在生悶氣,他圈住她,心靈上留下一片抽緊的空乏,就像無時無刻不害怕她離開那樣。

卉滿用細微動作安撫他,用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跳舞,攻與守,追與逐,變成了手的國度。

“不要離開我。”

“我就在這裏。”

“嗯。”

可到最後他都在患得患失,一遍遍確認,兩只手如纏如浪,像火在燒。

敲門聲響起,醫生要為謝觀每天定時檢查身體了。

檢查完基本數值後,卉滿把醫生的囑托一條條記在小冊子上。

以前他昏迷時什麽都好說,醫護人員會嚴格處理好一切,但現在他醒了,因為重度潔癖的原因不願意讓別人碰,醫生要給他換繃帶藥布,擦洗身體時,被冷臉嚇退出去。

“你這麽兇幹什麽?生病了還這麽任性。”卉滿數落他。

謝觀一動不動抱著雙臂,表情很壞。

沒辦法,只能她自己來了。

“我不太會啊,要是我弄疼你了,你就吱一聲。”

“嗯。”

謝觀皺眉看她慢慢捆綁著,長長頭發掃在他胸前。

他咬了下她的肩膀。

卉滿手停下:“疼?”

“嗯。”

卉滿把束繃帶的動作放緩,坐在他腿邊,費了很大勁圍著他腰身一圈圈纏繞,每一層都讓他呼吸加重。

“你還好嗎?”

謝觀面孔沈靜,像水劃破鏡子。

她用手碰了碰他的喉嚨,他喘.息著,失聲,沒有忍住,用指腹撫摸她的嘴唇,捧住她的頭,舔她的脖頸。

卉滿手指往下。

衣物窸窣摩擦的聲音,許久後他蹭著她脖子發出喟嘆,呼出的氣體絲滑得就像貓舔光了盤子裏的奶油。

接著她對他說:“有什麽不舒服就跟我說,心理上也是。”

這話似曾相識,謝觀啞然,驚愕地看著她,她竟然會照顧人了......如果沒倒那杯滾燙開水的話。

卉滿有些愧疚:“你為了救我才這樣的,他們都說我本來在車禍裏是活不了的,但你把我護住了。”

謝觀附在她耳畔輕描淡寫道:“不是你說的麽,你喜歡我不關我的t事,所以我喜歡你關你什麽事呢,不要難過了,嗯?”

“嗯。”

卉滿趴在他懷裏,靜密棲息,謝觀想起了他們的第一晚,在酒店頂樓的那一夜,那時她已經昏睡過去了,壓著他一只胳膊,他想抽出來,但還是算了,胳膊因此酸痛了一整晚。

最初,他在她身上發生過多少次例外?

過了會,卉滿給謝觀換衣服,給他套袖子時玩心起來,覺得他這樣很搞笑,嘻嘻哈哈地跟他另一只空蕩蕩的袖筒握手,口裏喊著獨臂大俠。

謝觀不悅地瞄她,她還是個孩子,心性簡單快樂,他擡手肉了肉她的臉,感覺她最近似乎又瘦了。

他抱住她,把臉埋進她胸前,這個天性孤獨的強硬男人,對她悶悶說:“我需要你。”

“我知道。”

“那我們什麽時候去結婚?”他擡起臉,急於求證。

卉滿把他另一只袖子穿好,兩條手臂一擋,架在胸前:“看心情吧。”

“什麽叫看心情?”

“在你求婚的言行舉止讓我滿意前,當然要看心情,而且我還要寫論文呢,忙不過來。”

卉滿說的沒錯,她的論文改到了深夜,臨時抱佛腳,到了答辯那天起不來了。

謝觀喊她起床,她覺得困,不想動,長發像海藻鋪了滿床,他叫了她好幾次,嘗試無果,給她穿上內衣內褲,把掉在地下的衣服撿起來整理妥當,然後把她的胳膊擡起來,穿襯衣,西褲,搭配領帶,馬甲,外套,按照次序,疊穿了一套正式隆重的衣服。

最後把她攬在懷裏,給她擦臉刷完牙後,著重檢查了下領口,昨晚他刻意沒有把痕跡落在顯眼的地方。

“你要化妝嗎?”

卉滿閉著眼睛說:“化吧。”反正不是她費勁。

一個小時後,卉滿像君臨天下的國王一樣,很得體地醒來,

謝觀給她拉整好領帶,總覺得欠缺了什麽……她的神情,依然是不修邊幅的神情,使得這一身齊整一絲不茍的行頭像是她居住的空曠房子,沾點勁就懶。

她的身體在跟完美的衣著矛盾對立,她的腦子裏裝滿了希奇古怪的想法,充滿了荒唐極其的架構條框和莫名其妙的態度與偏見,畢生都不會改變。

她是如此刻薄,尖銳,鮮活,又脫離掌控。

可他是如此為她著迷。

謝觀註視著卉滿,一句話都不說,卉滿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這樣的眼神,是想親她的眼神。

她不等他的唇貼來,主動親吻了他。

這一吻粘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最後他只能用力克制,分開,生怕她遲到。

“好好答辯。”

“知道了。”她又蹦回來,“我回來想吃你做的煎蛋,”

“嗯。”

·

·

卉滿在大二的夏天就提前結束課程畢業了。

在此之前,她的論文苦思冥想改了又改,改的唐晃都暴躁了,他抓著一旁的三號助理幾乎要跳起來:“怎麽改啊,你這個查重率都過來了,你直接覆制粘貼啊。”

顯然,文字工作這是卉滿不擅長的,於是她推翻重來,幹脆百無聊賴寫起了自己的交易紀錄,上面記載了自己在這場大空頭中的詳細操盤經過。

到了做畢業答辯那天,在場圍觀的教授同學們將學術大廳圍的水洩不通。

卉滿穿著由謝觀整理好的嚴肅著裝,踞在臺上,大名鼎鼎,不可一世之概。

“關於那個瞬間,那是種靈魂裂變的宏大感覺。”

“我想著,在沒有路的時候,與其小心翼翼,不如一腳踩油門。”

“沒有人知道前面是什麽,我也不是神,這世上不存在神,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人,每個人都是脆弱又偉大,我們要好好愛自己,接受自己的不同,然後做出自己心愛的決定。”

這是一次波瀾壯闊的覆仇,那些仇家被她打的落花流水,血本無歸,而她站在臺上,眼中有海嘯般的深鳴。

臺下沈默了很久,旋即掌聲雷鳴,不絕於耳。

盡管她道德有瑕疵,學校裏知曉那些謠言的人都這樣認為,但是還是紛紛鼓起掌來。

卉滿成為了學校百年歷史上又一個傳奇人物。

最後,系裏那位眼裏最容不得沙子的教授,率先對她伸出了手。

教授問她要不要再繼續深造,他願意收她做關門弟子,卉滿說已經沒必要了,她知道找到了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畢生將從事的愛好,冒險並樂此不疲。

“你是個很純粹的人。”

“謝謝,我喜歡您這個評價。”

比玻璃清脆的年紀,抽絲剝繭,每一分鐘每一秒成就的是與非,至暗之後,人生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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