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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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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南州

且他先不用答話, 只瞧他那墻灰一樣的臉色便知結果。

可冷長清顧及她的病,還是細量一翻,坐在榻邊好言好語說道:“你先將藥喝了, 我再告訴你。”

小雙聰敏機靈,自是懂他話裏的意思。

這藥喝與不喝對她來說沒什麽用。

但她還是仰頭痛快的將手裏湯藥一飲而盡,咽下滿口的苦澀, 她強忍著淚意道:“這麽多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就是說,我想見她一面看她一眼都不可能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子滴落下來。

小雙傷心欲絕,一邊咳嗽一邊哭道說道:“她只比我小一歲,從前我倆一起下河,我的腳抽筋了險些淹死, 若不是她在,我就去見水鬼了......”

“那天我不應該怕的, 我應該攔著她, 不應該讓她出去......”

小雙一雙無力的拳猛擊床榻,哭的撕心裂肺,好不可憐,我見動容。

從前冷長清總以為小雙是個歡脫的性子, 倒不想, 她也是這般重情之人。

若非如此,她不會自責到急火攻心, 一病則倒。

他想上前去安慰, 一雙手又無處安放,不知該如何寬慰。

聽到殺豬似的哭聲, 老管家探頭入門, 見狀忙輕拍了拍冷長清的肩, 小聲道:“大人,她哭便讓她好好哭吧,哭出來,心裏的火氣發散了,病就好了。”

這話十分有道理,冷長清才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

靜等著她哭完了,才取了溫帕子替小雙擦臉。

這會兒小雙一雙眼睛腫的似爛桃,時不時的抽噎兩下,倚在床榻邊失魂落魄。

“哭過了心裏便好受些了吧,”冷長清拉起她一只手輕輕擦拭,“生死有命,人作不得主,不過秦葶若是知道你為她這麽傷心,她泉下有知也不會開心的。”

說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又毫無用處的屁話。

這也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若換作旁人,會遭的小雙一頓臭罵。

“秦葶命太苦了,”小雙擡起手背擦掉眼前的淚,抽著鼻子道,“父母早亡,背井離鄉,又攤上那麽個夫君。”

“說是夫君,算得什麽屁,秦葶好生照顧了他兩年多,當初一拍屁股走人不說,還反過來給她氣受......”

聽了一半,冷長清才明白小雙口裏的人指代為誰,心裏一驚,忙道:“小雙,不得胡言。”

“我沒胡言,我說的每個字都是事實,皇帝有什麽了不起,不還是欺負一個姑娘家,秦葶丟命也和他有脫不了的幹系,他不是想殺我嗎,想殺我就來啊!我還真就不怕了!”

“你可以不怕,你的家人呢,要知道在背後非議聖上是誅九族的大罪!”冷長清再次低聲警告道。

氣頭上的人什麽胡話都講,但一提到家人,也是小雙的軟肋。

自己死就罷了,連累家人她不忍心。

見她這樣,冷長清便知是真的傷了心,也便不好再多說什麽,只無奈道:“你好好歇息,人死不能覆生,我忙完了手裏的事再來看你。”

說罷便要起身。

卻被小雙一把扯住衣袖,“能給她做個牌位嗎?你若覺著晦氣,放在我房裏就好。好歹我給她供些香火,聽說沒銀錢,到了地府裏日子也很難過的。”

瞧著小雙這般眼含珠淚的模樣,冷長清當真不忍。

見他不作聲,便以為她不同意,於是又道:“秦葶沒有別的家人了,她只有我,求你了......”

“好。”不知怎的,這回連冷長清的眼眶也有了溫意,但他怕被人瞧出來,垂著眼眸應下,而後逃似的離開此地。

秦葶是個良善的人,小雙也是。

能識得小雙,冷長清突然覺著自己很幸運。

他從一個落魄的窮書生,到如今的朝廷要員,多少別有用心攀附之人有意與他結親,其中有幾人又是真心,不過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權力還有皇上的賞識罷了。

隨著年紀增長,冷長清便越發不願意相信所謂的“真心”,他寧可將自己的情感隨著她的未婚妻長眠地下。

可小雙的到來,讓他不得不承認。

心思有些活了。

他喜歡小雙,無關她家世地位,他素來也不看重那些東西。

赤誠良善,就是很多人與小雙無法相比的。

原先他將小雙當成是負累,可如今冷長清才覺,原來她難過,自己也會跟著她難過。

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不曾有過了。

一時間讓他心生歡喜又愁悶。

.......

轉眼四月,春回地暖,皇宮內外煥然一新。

宮裏的瑤草琪花似商量好了一般次第開放。

空中隱隱有柳絮始飄,遠遠瞧著似雪片一般。

何呈奕他每日忙的腳打後腦,片刻不肯停歇,本以為時日一長便能將那個人忘了,而後重新回歸正常,就好似那個人從未來過一般。

然,他錯了,他心口的疼痛隨著時間的推移不見好反見重,長夜漫漫,他無數次於夢回中驚醒,一經醒來,單手長撫,只能摸到手邊的一片空蕩。

而後淒然坐起,就那麽孤身一人坐到天亮。

到底還是他低估了秦葶在他心裏的份量。

他愛秦葶,即便何呈奕從來不想也不敢承認。

打心眼兒裏他覺著他與秦葶不是一個地界的人,她是個孤女,看到自己不堪的過去,而自己至始至終不樂意回想那段不光彩的時光,秦葶只要一直在,那段他不敢面對的過去就會似惡鬼般時時朝他撲來。

先前何呈奕總想著,或秦葶不在了,那麽一切也都會隨著煙消雲散,無人知道過去間他是如何與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孤女同一屋檐下生存過兩年。

他似活生生的被劈成兩半,一半希望秦葶此刻馬上站在他的眼前,一半又勸著自己不如就此作罷。

何呈奕生生被擰曲成兩個人。

時日過了這麽久,何呈奕遲遲不肯詔留在長亭的人回來,不也是心底盼了那麽一點光亮嗎。

只要她能回得來,哪怕是屍首。

他只要見一面就好,一眼便好。

做人就該有始有終,不是嗎。

於華宵殿的金椅上坐著打了個盹,春風將窗子吹開,發出聲響,使得何呈奕一下子自夢中醒來。

眼前清明一片,身上卻泛起冷意。

......

南州路途遙遠,秦葶一路順遂,大步行在官道上,因舍不得坐車,一路只靠著腳力行來走走停停,終在端午過後到了南州地界。

此時這裏已經是一片山明水秀,繁花盛景。

早起入此地時便向人打聽,只需繞過一段山路一路朝南便是南州城,昨日下了一夜的雨,到了中午時地上還濕濕的,官道上偶有車馬行過,將路踩的不平,時有水坑在前方埋伏,一踩一腳泥。

秦葶一面要避著地上的泥坑,一邊要隨時躲著身後奔來的快馬或是牛馬車流一類。

來來往往這一路上,總不少於十輛八輛,還有許多商隊來來往往,由此可見南州果真富庶之地,商貿發達。

這一路上秦葶便盤算著若到了南州應該尋個什麽營生才好,如今她也算是見過許多世面的人,養活自己應該算不得難事。

且挨家挨戶問問哪裏能做工,再窮的日子她都過過,更何況是現在。

身後有一隊馬蹄疾聲而來,離得老遠便聽得見,這一路走來秦葶都有了經驗,像這種急著趕路的,馬蹄定不會躲閃泥坑,踏上去便能濺出老遠。

以防被濺一身,秦葶快步躲的遠遠的。

待快馬過去,秦葶再次提步。

本以為走走便能到南州城,可這一上午過去了,連南州城的影兒都沒見,自包袱裏掏出水囊猛喝了一口,再擡眼,隱隱見著前頭似有一輛馬車停靠在不遠處。

心想著前面若有人,打聽打聽還有多久到南州城,若是給些銀錢捎個腳也成。

行至馬車近前,只有馬兒停在那裏吃草,趕車的人也沒見著,秦葶環顧四望,也沒瞧見有人影兒,便試量著喊了一聲:“有人嗎?”

無人回應。

而後她又敲了敲車身,又問一回:“裏面有人嗎?”

仍舊無人應聲。

本想著這馬車或是空的,也便不再耽擱,本想就此離開,誰知一陣風吹過,將那馬車簾子吹開幾分,秦葶瞥見裏頭有一只人手搭在車椽外。

掌心朝上,手指自然而曲,指甲上還有桃粉色的丹蔻。

那手的顏色略帶詭異,有些發青,又有些泛著紫。

秦葶大著膽子走上前去,提著膽子小聲又問一句:“有人嗎?”

那人仍是一動不動,毫無回應。

許是直覺作祟,秦葶隱隱覺著不對,她大著膽子將馬車簾子掀開,卻瞧見無比恐怖的一幕,頭朝外躺在馬車裏的是個女子,臉色青紫,一雙眼瞪的圓大,看起來沒了氣息,像個死人。

見了全貌,秦葶幾乎被嚇傻了,人在極度驚恐之時連叫喊都不能。

下意識的捂了口鼻,先前有無數人命死在她面前,這好歹也算是給她壯了許多膽,情緒一點一點平息之後,她第一反應便是救人。

手指顫抖著伸入馬車裏,探上那人鼻息,讓人絕望的是人中下一點熱氣都沒有,當真是死的透透的了。

正想著該如何處理時,且聽身後官道上有一群紛亂的腳步聲傳來。

來人不少於五六個,身上穿著官差服。

秦葶一見,心便踏實了,這些官差顯然是從南州城方向來的,急忙奔過去,二話不說擋在眾人面前,“前面有死人!”

“在哪兒?”其中有一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那馬車裏,是一個年輕姑娘!”她形容道。

官差一聽,是年輕姑娘,又是馬車,面面相覷,立馬變了臉,朝馬車行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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