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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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頭逃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昔日的仇敵——神君報仇。

他至死不會忘記,那個道貌岸然的神君,是如何一步步騙取他的信任後,毫不留情地將他封印了整整七百年。

那日裏春光正盛,滿山桃花開得熱烈,幾乎晃瞎了他的眼,可神君出現的那一刻,天地都為之失色。

不惹凡塵的謫仙,面上辨不出神色,隔著遠遠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他便被收進了法器中。

他原本以為神君是在同他玩笑,笑著打趣道:“你這人忒小心眼,上次比試不過贏了你兩招,怎麽還要暗算傷人?非得贏回去才甘心嗎?”

神君不作回答,魔頭還未察覺到哪裏不對,只當這人臉皮薄,被他戳破小心思,折了舌頭,吐不出半個字。

只能好聲好氣哄著:“好了,我認輸,普天濟世慈悲為懷俊逸非凡小神君,快把我放出去,我可是找了個喝酒的好地方,我帶你去耍耍,如何?哥哥夠意思吧~”

魔頭說得興致正濃,一擡眼,卻看到神君面上毫無半分喜色,這才察覺到不對,狐疑問道:“你什麽意思?你這是帶我去哪裏?你難道是要用我去天宮換封賞?”

神君諷刺道:“在你心中,我等神界之人,果然是這種不仁不義之徒。”

魔頭自認失言,剛欲致歉,只是話沒說出口,卻聽得神君下面的話,心頭一寒。

“你既這麽想了,我少不得要做一二辣手無情之事,不免你多思多想才好。”

“什麽?”

魔頭很快便知道了神君的意思。

神君將困住他的法器丟在神、魔、冥、妖、人五界交集的火山底下,又用巖漿狠狠包裹了十幾層封印,將他死死困在裏邊,幾乎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試圖破除過封印,但前三百年裏毫無進展,所幸這封印只是像龜殼一樣堅硬,而不曾布滿機關反彈,不然他若是受了傷,還要更難辦些。

他有時恍惚過,是否神君念著舊情,才不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可轉念一想,他孤單一人幾百年,或許還會是更長的時間,這還不如一刀殺了他,神君此舉,當真殺魔誅心!

魔頭的恨與日俱增,三百年後,不知怎麽回事,外邊的封印竟然一層層碎裂開來,六百年的時候,竟然只剩了法器上的一層封印。

這對喜好自由的魔頭來說,無異於天降喜訊!

他借著外層的巖漿修煉,一點點將法器煉成了金水,百年後,終於可以逃出來了!

可當魔頭沖到神界覆仇,卻得知,神君悖逆天道,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已然被剝離神骨,打入六道輪回受罰去了。

他拿住司命老頭毆打威脅了一頓,把老頭嚇得抖著腿求饒,將全部實情透露了幹凈。

“大王饒命,你要是想打神君,這會下去剛好,他歷了幾十次畜生道,今生剛恢覆人身,現下正在小國的邊城裏要飯呢,你……”

魔頭很難形容他的心情,原本,他以為得知仇人過得不好會暢快,可沒料到,心中竟然會酸澀無言,隱約還有些憐愛與迫不及待去尋神君的焦急,好像生怕……不對!

他一定是生怕神君死了,不能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一定是這樣!才不是他舍不得那壞東西受苦!絕對不是!

魔頭惱怒地丟下老頭,奪了神君的輪回冊子,便遁去了凡間。

“大爺~大爺給點錢吧!小的快要餓死了……哎呦!”

披著乞丐皮的神君被一腳踹到了墻角,那粗壯的漢子狠狠啐了一口,噴了乞丐滿面,猶顯不足還撲上去補了幾腳。

“老子娘新做的衣裳,臭叫花子!都給你弄臟了,還想要錢?老子打不死你!”

漢子氣紅了臉,揚起手又打了過去,乞丐嚇得抱緊了腦袋。

魔頭趕到時,剛好看到這幅場景,腳比腦子快地一腳給漢子踹到了街尾。

漢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

乞丐瑟瑟發抖,只覺一陣風聲,身邊便沒了動靜,偷偷探出頭一看,只看到了一位一襲墨色長袍的富貴公子,衣上還閃著金光,模樣十分冷峻,卻好似帶著煞氣,叫人心肝忍不住地顫。

“你,跟我走。”

魔頭嗅到乞丐身上不太美妙的味道,止住了上前的步子,隔了兩三步,指了指乞丐。

乞丐窩在地上不敢動,小心翼翼往後挪了挪,連頭發絲都顫抖著表達畏懼。

魔頭惱怒,再顧不得那許多,大步跨上前去,兩只手指捏住乞丐的衣物,一把將人提了起來。

然後,一袋和大漢的外衣布料如出一轍的錢袋掉了出來,叮呤咣啷倒出了一地銅錢。

魔頭:“……”

乞丐胡亂撲騰,鬧著要下去撿:“我的錢!放開我!”

魔頭氣得笑出了聲。

誰能料到,曾經的神界魁首,不可一世的神君,變成凡人後會如此沒出息!為了區區幾十個銅板,竟然面子裏子盡數丟去,若不是還頂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魔頭真要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不過神君如今這幅窩囊樣,卻叫魔頭失了覆仇的興致。

只怕他要等神君變回原來模樣、性情、談吐、人品、修為……才動得了手,不然傳出去就是一個趁虛而入的惡名,實在太丟面子了些。

魔頭找了個客棧住下,對乞丐進行了特訓,最好改造的便是外貌,其次便是談吐,人品不在改造的範圍內,乞丐和神君一樣,都是卑鄙的小偷,巧言令色的騙子,而且還都想著法子逃走,不願意同他多說半句話,簡直一模一樣!

唯一難恢覆的便是修為!畢竟人神之間有本質的區別,他一個魔頭,擡擡眼皮就能要了乞丐的性命。

那不公平。

看來,還是要教給乞丐一些修行的技巧,還好神君教過他,他都記得。

魔頭心裏想了個大概的章程,準備去做個冊子,日後督促乞丐上進用。

乞丐並不明白魔頭的煩惱,他只知道他不用再去討飯,每日只需要模仿一個人,便能好好的活下去,而在魔頭消失的時日裏,他可以肆意生活,不用看別人眼色。

吃喝嫖賭,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竟然也能隨便沾染。

只是,魔頭怎麽消失了這麽久……

“老王,門口的匾額寫上我的名字了嗎?寫得夠大嗎?天黑了,記得添油,不然老了眼花,看不見的……”

“夠大的老爺,到了晚上,我會叫小子們點上燈的。”

乞丐撐著最後一口氣,硬生生拖到了七十五歲高壽,死前被管家扶起來,仰著脖子抻了又抻,還是沒能在窗口等到魔頭回家。

乞丐後知後覺地想,其實若是一直被魔頭鞭策著,即便後半生過得空虛些,也挺好的。

魔頭寫冊子寫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快要大功告成,卻被腰間的命冊燙得忘了後文。

“什麽東西!”

魔頭罵罵咧咧掏出一看,上書乞丐命格已破,神君來生輪回到京都的南風館,做萬人騎的小倌,竟然還做到了花魁……

挺厲害的……厲害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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