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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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頭丟下筆,一道流光就往人間飛去,半道上卻被哭天抹淚的司命老頭抱住了大腿。

“大王,求你了,你把冊子還給我,不然我可就要挨雷劈了,你也可憐可憐我這老胳膊老腿,嗚嗚嗚。”

魔頭急著趕路,根本顧不上聽司命老頭訴苦,生怕去晚了,神君會被凡人占了便宜。

要知道,神君臉皮薄,平時被略微逗弄一下,都會惱怒,若是叫他記得歷劫期間被……還不道心墜毀,羞惱自絕嘛!

魔頭一腳蹬開司命老頭,但路上磨蹭太久,終究是誤了時辰!

“公子怎麽一言不發,只盯著我瞧呢?”

披著花魁皮的神君撥弄著琴弦,一派仙風雅逸,超脫俗流的風度翩翩,只是,彈的曲子是出了名的淫詞浪曲。

魔頭以往也是聽慣了的,可這回卻不知為何,聽得臉上燒得慌,心裏也跟貓撓一樣,不上不下的。

“你穩重點,別這麽……”魔頭看了一眼花魁,立馬別開眼神:“輕浮!”

花魁無緣無故被斥責一通,絲毫不惱,只是笑瞇瞇停了手中的琴,捧著一壺酒水遞到了魔頭面前:“公子不喜歡,我便不做就是,春宵苦短,可要用些酒水助興?這裏面可都是好東西呢。”

察覺到溫熱的身體靠近,魔頭身子一僵,瞪大了雙眼,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

花魁見魔頭不接杯子,疑惑著歪頭一看,見魔頭的呆樣,笑得十分開懷:“公子,你害怕我啊~”

調侃之意溢於言表,花魁高高提著酒壺將酒水往口中倒,卻因為拿不準力道,手一歪,將酒水沿著下巴倒進了衣服中。

皙白的脖頸晶晶亮亮,淺淺的筋脈縱橫在皮膚之下,隨著呼吸,一抖一顫。

要命!

魔頭感覺他鼻子一熱,一低頭,一滴血砸到了花魁的鎖骨上。

兩人同時楞住了。

花魁微不可察蹙了蹙眉頭,順手將身上的血摸了去,退開了幾步,叫丫頭去擡了水來,鬧騰著要洗澡。

魔頭自覺無趣,尷尬地躲了幾日,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砸銀子贖了人,一頂小轎將花魁擡到了他的府裏。

“你以後,就照著這上面修煉。”

魔頭將冊子丟給花魁,卻連眼都不敢擺正,只背著身子大聲道:“以往的勾欄做派不必再用,這裏沒人需要你討好。”

花魁不明所以,但身家性命被拿捏,也只好應了一聲:“是。”

比起乞丐那偷奸耍滑的一世,花魁簡直太聽話了些,就是心眼也太多了些。

乞丐從來沒在乎過是誰的替身,只要能好好活著,都不重要。

可是花魁在被魔頭斥責身姿不夠出塵,太過風塵味兒的時候,心裏藏著一絲恨意,他嫉妒那個叫魔頭魂牽夢縈的人。

花魁想,他為何不能只是他自己呢?為何要扮做另一人的模樣,承載魔頭隱忍的情意,卻在即將沈淪美夢的最後一刻,被狠狠推開,將自尊摔得粉碎。

那個人,憑什麽可以什麽都不做,就奪走了他可望不可即的東西。

花魁死了,他修煉時入了魔障,被反噬地透支了壽數,死時容貌盡毀,白發散亂,幾乎看不出年輕時風華絕代的美貌。

魔頭抱著花魁的身體,一滴眼淚落到了懷中屍身上,他不明白哪裏出了差錯,他只是想把神君變回來而已,為何會有如此慘烈的結局。

方才命冊無風自燃,燒成了灰燼,聽司命老頭說,這意味著神魂湮滅,神君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準你死……”

更多的淚,控制不住下落,懷中的屍體很快變作枯骨,又很快化作飛灰。

魔頭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留住,他聽說南海的蜃妖可以織造回憶珠,便叫手下抓了一只過來。

“魔……魔頭!”

小蜃妖結結巴巴:“我才不、不、不、不……”



魔頭聽著費勁,淩冽眼神掃過,卻驚道:“你回來了?”

小蜃妖生了一張同神君一模一樣的臉,魔頭控制不住抱了上去。

“不從你!”

小蜃妖的聲音都變了調,急著將魔頭往外推:“你、你、你流氓!流氓!!”

魔頭回過神來,生怕認錯了人,神君得知後必然氣惱,便抖著手,將神君留下的珠子引出氣息試探,果然小蜃妖的氣息與其無出其二!

他的神君還在!他的神君沒死!

魔頭喜不自勝,再一次不顧小蜃妖的拳打腳踢抱了過去,同時心底生出一股幽怨:該死的司命老頭,竟敢這般戲耍於他!日後有機會,定要好生報覆一二!

又七百年後。

小蜃妖的壽數到了極限,在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中,神君終於受罰結束,重塑神骨回了神界。

而魔頭則是絲毫不顧臉皮地追了上去,美其名曰夫夫情深。

就連守門的天將也得了天道首肯,不再阻攔這一神一魔相見。

“神君總算是修成正果啦,沒白受那幾千年的罪喲。”

“嗯?這話何意?閣下展開說說?”

“不知道了吧?魔尊早年間推翻了天柱,害了不少生靈性命,這才與神君不打不相識,後來二人生了情意,神君為了魔尊消除罪業,自請剔除神骨受了好多的輪回之苦喲。”

“謔!真癡情!可了不得!”

“是吧~聽說神君還怕魔尊搗亂,硬生生給魔尊封印了好幾十層,實際上就是保護,誰知道封印自己開了,真是邪門呢。”

“或許……”吃瓜天將指了指天,小聲道:“是這位大人有意的呢?”

“這可不敢說喲,不敢說喲!”

講瓜天將捂住同伴的嘴,鬼鬼祟祟搖了搖頭。

魔頭聽得真真,心中震蕩,飛速跑到神君殿裏詢問真相。

神君頭也不擡批著折子:“嗯。”

“‘嗯’是什麽意思?”

神君輕笑一聲,不做回答。

魔頭氣悶,忽然不知想到什麽不可言說的畫面,搖搖晃晃走到神君身邊,小聲暗示:“我覺得你彈琴的模樣,甚美,你可不可以……”

神君:“不可以。”

“我還沒說完呢?”

“本君知曉你的意思,本君的答覆是,不可。你有何意見麽?”

“沒、沒有。”

魔頭委屈巴巴,老老實實蹲在一側,半個字都不敢再提。

只是夜間,神君的殿裏,傳來一陣不堪入耳的琴聲。

路過的司命老頭表示:“今夜就不該替夜神的班!”

摔命冊.gif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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