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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歸主世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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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歸主世界(3)

回家?

是回哪個家?

席鯉略有些艱難地扶起秦覆淵,腦海當中思緒運轉飛快又零散。

秦覆淵似乎是……沒有家。

在席鯉的記憶裏,秦覆淵就像是一棵藤蔓蜿蜒的樹,自從他有記憶開始,就與子世界管理局這個龐然大物緊緊地連接在一起,生在這裏,長在這裏。

席鯉曾經聽長輩們說過,秦覆淵無父無母,從小就被帶回到子世界管理局培養。剛開始時,誰有空了就帶他幾天,沒空就算。

直到……

直到遇見席鯉的父親。

當時席鯉還不知道人在何處,老席進入子世界執行了一個非常漫長的任務,出來之後就決心要收秦覆淵當自己的學生。

從那之後,秦覆淵才算是安安穩穩地有了個固定的家人。

再後來,席鯉出生,小小的孩子記憶裏也一直存留著他的身影。秦覆淵當時還是子世界異動行動處的執行者,經常長時間也不見蹤影。但是,但凡他執行任務回來,就一定來家裏陪席鯉待幾天,以慰藉小孩爸媽都忙到看不見人影的孤獨心靈。

席鯉想了想,那時候自己跟秦覆淵的關系著實不錯。他也曾一口一個“哥哥”地叫,秦覆淵也曾帶著他瘋,帶著他到處冒險。哪怕有些時候執行任務回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蒼白憔悴,也能在席鯉面前戴好屬於自己的偽裝。

席鯉從來沒從父親身上感受過子世界異動的危險,因為父親覺醒的身份是老師。

但對於危險的初步認知,席鯉卻從秦覆淵身上感受到了。因為秦覆淵不一樣。

老師收下的親傳弟子,身份覺醒的是殺手。

後來……後來是怎麽了呢?

席鯉的氣息逐漸有些粗,秦覆淵的重量壓在他的肩頭,又沈又熱。席鯉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有意識,但看傷成這個樣子,恐怕還是沒有意識更好一些。

席鯉咬著牙,把秦覆淵的身體往上頂了頂,讓他支撐得略微舒服一些。

後來,對,老席死了。

聽說,那是一次聯合行動,不同身份覺醒的執行者共同進入子世界執行任務。明明可以順利完成,但誰也沒想到,子世界突然之間異動,徹底崩潰。

而在那次行動裏,最有可能逃生的輔助身份執行者席江不幸遇難,但作為任務主要執行者的秦覆淵,卻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再後來,子世界管理局內部開始有風言風語傳出。雖然眾說紛紜,但內核大差不差——老席的死不應該,該死的人應該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指的是誰,不言自明。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席鯉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母親從溫柔睿智的女性,變成了精神分裂患者,動輒就會發病。常年來家裏的秦覆淵,也再也不能出現在母親面前。

再再後來,秦覆淵作為執行者的任期結束,離開了子世界管理局。與此同時,冷血無情但又霸道非常的管理者Q上線,成為了子世界異動管理局的掌控者。秦覆淵這個名字,隨著他原來的模樣,一起湮滅在了這個世界裏。

在有意識的封鎖和淡化下,除了少數人之外,誰也不知道當年的八卦主角到底去了何處。

原本,席鯉也是不知道的。

他作為英雄老席的兒子,出事那年還尚且年幼。但是,秦覆淵似乎低估了自己曾經對席鯉產生的影響,也低估了席鯉的能力。

自從他以管理者Q的身份第一次出現在席鯉面前,身份就已經亮明了。

不過,席鯉從來沒有直接問過。

兩個人就以一種自欺欺人,偶爾又將過去和現在產生交錯的方式,詭異地相處。

為數不多的回憶,捋起來卻相當漫長。

等席鯉回過神來,腳步已經把他帶回到了老小區的樓下。

席鯉擡起頭來看了看,那扇不知道從樓下看了多少次的窗口剛剛滅燈。

秦覆淵的冷汗涔涔,月色下的臉色也愈發難看。等不了了……席鯉眉心微蹙,深栗色的眸子裏滿是憂慮。

他尚且不知道秦覆淵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但目前看來恐怕不是那麽簡單。

“我帶你去醫院……”席鯉想了想,輕聲開口。

但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聽見了秦覆淵喑啞的聲音,“……不,我要回家。”

席鯉嘆了口氣,或許這裏對於秦覆淵來說,確實還算是一個家。

席鯉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秦覆淵,輕手輕腳幾乎成了一種奢望。他盡可能地屏住呼吸完成從開門以來的所有動作,生怕有任何動靜,讓剛剛熄燈的母親出門一探究竟。

如果母親出門看到秦覆淵……席鯉呼吸一滯,不太好的回憶紛至沓來。

用發瘋來形容,程度都弱了些。

在母親的認知當中,秦覆淵是讓老席葬身子世界的罪魁禍首。她恨不得直接手刃秦覆淵為席江報仇,哪怕秦覆淵當初也是她疼之入骨的孩子。

席鯉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強行壓下鼻尖的酸楚,拖著秦覆淵回了自己的房間。

片刻之後,隔壁的房門被人從內打開一道縫隙。客廳裏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飄入。

門後頭發淩亂的女人靠著墻,死死地閉著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

散落在地上的日記本裏,歪歪斜斜地寫著——

“是我沒用,找不到任何困境的解法,才讓我們的孩子們承受這些。你可以告訴我怎麽辦嗎,老席?”

·

有驚無險地回到房間,席鯉把秦覆淵放平在自己的床上。

他看起來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淺淡的月光下,臉色如白紙一般,毫無血色。

席鯉從床下拿出醫藥箱,將秦覆淵的上衣解開。

當他徹底脫下秦覆淵的衣服後,這才確切地看清楚他兩肋之間已經迸開翻卷的皮肉。尤其是在其他所有地方都完好無損的情況下,傷痕更是觸目驚心!

席鯉無法想象秦覆淵到底經歷了什麽,傷口的血汩汩流出,浸濕了三包紗布之後才勉強止住,清創的過程極其痛苦,哪怕秦覆淵已經失去了意識,但眉心的溝壑也愈發清晰可見。

做好最後的包紮,席鯉拿起秦覆淵的上衣到洗手間。

打開燈後,他才發現上衣淅淅瀝瀝往下滴的不是汗水,而是紅到刺眼的血。

席鯉的心突然沒來由地一抽,仿佛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幾乎呼吸不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從眩暈中緩和過來。席鯉深深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擡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卻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

夜的最深處,總有些蠢蠢欲動的聲音。

城市的最邊緣有一片無人區,這裏曾經是子世界異動的起點,滔滔不絕的能源大火把這裏盡數燒成了灰燼,只留下幾處廢墟。大火平息後,這裏就被子世界管理局接手,劃歸成了無人區,除非特批,否則不能入內。

黑影突然出現在廢墟之上,似乎在對著空氣說話。

“說好的斬草除根,你為什麽還沒動手?”黑影的聲音似乎是做過特殊處理,有些電子合成的質感。

片刻之後,虛空裏的聲音斷續傳來,“說好的只讓他一個人進來,為什麽當年那個孩子也在?”

聽他這麽一說,黑影的聲音裏似乎多了些憤怒,“難道一個人和兩個人對你來說有區別?!一起滅掉不可以嗎?”

“你當初比不上席江,差點被他發現了身份。他的學生可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想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瞞上欺下讓他們一起消失,開什麽地獄玩笑?”

黑影沈默了,仿佛是被戳中了什麽傷心事。

“無論如何,”黑影的聲音放緩了一些,沒有之前那麽氣急敗壞,“你要想辦法阻止事態的進一步惡化。要知道我們是來做什麽的,沒時間了。”

說完,黑影的身形消失在了無人區裏。

半晌之後,虛空裏的那道聲音發出了幾聲低笑,似是認同,又像是嘲諷。

·

席鯉醒過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這一夜,他好像做了一些夢。夢裏他似乎一直跟秦覆淵在一起,只不過看不清他的臉,也記不清到底發生了設麽麽事,但記得他的手牽起來是一種什麽感覺。

睜開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再來就是……近在咫尺的,漂亮光滑如雕塑的……胸肌。

“早。”

胸肌,不,秦覆淵道了聲早。

低沈的聲音透過胸肌,不,胸腔傳過來,震得席鯉渾身上下麻嗖嗖的,還莫名發燙。

席鯉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不動聲色地抽出兩個人交疊握在一起的手,端端正正地做好在床邊,垂眸問道,“你好一些了嗎?”

秦覆淵幽深的眸子閃過一絲笑意,他摸著被包紮良好的傷口坐起身來,雖然這些普通的藥劑對這一類傷勢一點用處也沒有,傷口仍舊劇痛,但他的神情泰然自若。

“好了。謝謝你帶我回來。”秦覆淵回答,“你想不想問我一點什麽?”

聽了他的話,席鯉擡起眼來與他對視。

“不想,管理者Q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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