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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歸主世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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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歸主世界(4)

對於席鯉的脾氣,秦覆淵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看起來柔軟到沒脾氣的一個人,內裏比任何人都倔強。只要席鯉認準了的事情,就絕對要做到。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就無論如何也要知道。

反之,如果席鯉拿出了一副不聞不問的樣子,那十有八九是真的完全不想知道。

多說無益。

秦覆淵拿起床邊的衣服,衣服透著溫暖幹燥的氣息,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與席鯉身上的如出一轍。

“你洗的?”秦覆淵挑眉看著席鯉,見席鯉轉頭看向了別處。

“不然呢?是田螺姑娘嗎?”片刻之後,席鯉小聲回答。

秦覆淵無聲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扯著傷口悶悶地疼,但秦覆淵的心裏泛著濃到化不開的甜意。

當席鯉的視線終於從天花板轉移到秦覆淵臉上時,笑容恰到好處地被隱藏在了面具之後。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說自己是田螺姑娘。

一邊說著,秦覆淵一邊站起身來,幹脆利落地換上衣服。漂亮的肌肉線條重新被黑色的管理者制服所包裹,傷口同樣被包裹進去。從表面上看起來,他又成了那個堅不可摧的管理者Q。

不等席鯉答話,站在鏡子前整理好儀容儀表的秦覆淵再度出聲,“前兩次任務都完成得很好,我覺得這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是肯定。

席鯉心裏莫名湧動出幾分竊喜,想必世界上沒有人不喜歡聽別人的誇獎吧?

尤其是這誇獎來自秦覆淵。

“但是你要記住,越往後走,執行者的人物會越艱難,這是系統定好的機制。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最好,就像……之前說的一樣。不過你還需要記住,如今的子世界不再完全是你認知當中的子世界。真真假假的,沒有任何人能說的清楚。”

秦覆淵沒有看鏡子,也沒有轉身看席鯉,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墻上席鯉的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雖然是單人照,但邊緣帶著被撕扯的白色痕跡,儼然是從一整張照片上單獨撕下來的。照片中的席鯉,肩膀上放著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是他的。

秦覆淵垂眸,腦海中已經還原出了這張照片本來的樣子。

那大概是七年之前?

當時的席鯉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未脫,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試圖聽一些子世界相關的八卦新聞。他還會時常來席家吃飯,老席和林醫生對他也如同親生兒子一般。

那天,老席酒足飯飽之後突發奇想,說要照一張全家福。

原本秦覆淵覺得自己不該參與,但卻被直接摟著脖子拽到了鏡頭裏,被放在了一家人中間的位置上。席鯉笑得燦爛,站在最邊上摟著他的腰。秦覆淵的手搭著席鯉的肩膀,像是世界上最親密無間的兄弟,但又帶著一些只有自己能察覺的情愫。

這張照片是老席留下的為數不多的照片之一。

自從老席在子世界出事之後,秦覆淵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天翻地覆,一切都如同碎片一樣再也無法拼接。

就像眼前的這張照片。

但誰也不知道的是,秦覆淵的辦公室抽屜裏還存著一張。

那張完好無損的照片是秦覆淵的精神寄托,不知道在多少個臨近崩潰的節點,給了他一次次強大又穩妥的支撐。

席鯉循著秦覆淵的視線,自然而然地也看到了角落裏的照片碎片。

他深栗色的眸子裏情緒不明,但最終被壓在了心底,恢覆了清明模樣。

“所有人都告訴我,子世界是危險的。”席鯉摩挲著衣角,開口說道,“但這些危險不總是得有人承擔嗎?如果每個人都很惜命,放任這些危險不管不顧,那這危險最終會降臨在主世界上,影響不可預估。”

“我不希望那樣的事情發生。”席鯉言之鑿鑿,雙眸神色異常堅定。

秦覆淵看著眼前的人,透過他似乎看到了老師的影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老師,你最驕傲的小兒子果然如你所願地在成長。

只聽席鯉接著說道,“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在保護我,不是嗎?”

秦覆淵的心猛地一跳。

“雖然我沒有證據,但總覺得自己的身份覺醒很奇怪。”席鯉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秦覆淵的表情,試圖掃描出一丁點蛛絲馬跡,“我不希望我是一株到哪裏都被人保護的溫室花,我有能力做自己覺得值得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的關照。”

秦覆淵的心跳回歸正常,看來席鯉沒有記得任何不該記得的東西。

沈吟了片刻,秦覆淵擡頭,定定地看著席鯉,“我相信你,但子世界不值得相信。”

什麽叫……不值得相信?

席鯉不解。

眼見著他要走,席鯉補上了自己突然想起來的一個重要問題。

“子世界裏的所有記憶,真的會被徹底抹掉,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嗎?”

秦覆淵良久沒有說話,他擡手打開了臥室房門,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或許吧。”

席鯉看著秦覆淵的背影,見他路過母親緊閉的房門前站定,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帶著無盡的傷慟。

·

這一天席鯉沒有出門,他坐在房間的椅子上,透過窗戶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腦子裏走馬燈一樣地回顧自己還能記得的所有記憶。

跟老席有關的,跟母親有關的,跟秦覆淵有關的,跟自己有關的。

他很久沒有想過這些了,自從老席走後,自從這個家分崩離析之後。

席鯉發現,這些塵封已久的記憶雖然多日沒有擦拭描摹,但卻早已經深深刻入了骨血當中,半點都沒有消退。

這天晚上,席鯉做了一個冗長而破碎的夢。

夢裏的人影綽綽,除了他自己之外,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

一時間仿佛是在人流如織的拍攝現場,一時間又像是在山呼海嘯的比賽中心。

他的前方站著的人似乎在不斷變化,但身後總有一個黑色的凝實身影,同樣看不清五官,但席鯉相信他一直都在,從未變過。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席鯉撐著額頭緩了很久,頭痛欲裂的感覺才稍微退去了一些。

再去覆盤昨天晚上的夢,他卻發現再也想不到任何,只能就此先作罷。

席鯉拿起通信器看時間,但沒想到,居然看到了來自周滿姐姐的信息,他瞬間大驚失色,來不及穿外套就直奔醫院而去。

·

到了醫院,席鯉熟門熟路地跑進了特殊病房。

特殊病房是子世界管理局的專屬病房,但凡子世界管理局所屬的成員受傷生病,都會被送到這裏接受治療。

算是所謂的優待,更是對所有成員身體和精神狀況的監控。

席鯉找到短信裏寫的病房號碼,推門而入,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緊閉雙眼的周滿。

平日裏的黑皮壯漢元氣滿滿,一見面就要給席鯉來個熊抱,恨不得把他整個都舉起來。但此刻,周滿已經虛弱到呼吸細微,如果不是儀器上的數據仍舊在跳動,甚至都無法確認他現在的生命體征。

“這是……怎麽回事?!”

席鯉睜大了雙眼,全然不可置信。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周滿覺醒的身份是商人,按理來說不可能遭遇太莫測的險境。

“目前看來是意外。”

熟悉的聲音從門邊響起,席鯉轉頭一看,是樓敘風。

樓敘風一直在子世界管理局擔任海王課老師,平日裏都是走如沐春風的溫柔掛,今天的臉色著實有些不好看。

他雙手環胸依靠在門口,眉心緊皺。

“什麽叫目前看來是意外?”席鯉問。

“系統給出來的判定,因為子世界的構建不夠穩定,所以在撤離的時候出現了一些差池,導致周滿受傷。”樓敘風回道。

“那實際上呢?”席鯉追問。

樓敘風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奈,“不知道,秦覆淵已經去跟系統做交涉了。我反正不相信這套說辭,我認為這其中一定有些問題。”

問題?

會有什麽問題?

席鯉莫名想起了之前秦覆淵跟他說過的話,子世界不值得相信。

還是……系統不值得相信?

樓敘風見席鯉狀態不佳,也不再雪上加霜,柔聲寬慰了幾句。

周滿現在的狀態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實際上並無生命危險,只需要經過一段時間靜養就能恢覆如初。

席鯉在周滿的病房裏呆了很久,即將要離開的時候,周滿醒了。

他看到席鯉之後,眼神裏面先是一如既往的歡欣,但旋即就被更濃烈的擔憂所沖淡。

因為帶著呼吸器,周滿無法言語。但他費力地擡起手來,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後——

那裏有一塊子世界管理局的特殊芯片。

·

隔日,席鯉收到了新的子世界異動行動通知。

他準備出門的時候,在客廳裏撞見了這幾天一直閉門不出的母親。

母親看起來仍舊神情倦倦,不願意跟席鯉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她把最後一碟小菜放在桌上,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吃了飯再走吧。”

林醫生的一句輕飄飄的話,瞬間讓席鯉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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