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夫蓮連忙進了茶館，坐在那人後面的桌子上悄悄的聽。

“哦是哪戶人家的大家閨秀”另一人問道。

那人惋惜似的‘哎’一聲: “那小姐乃是吏部侍郎家的嫡女，閨名喚做玉蘭，聽說是身子不太好，此前一直養在莊子上的。”

玉蘭…。。倪玉蘭

她怎麽會……。

原來這倪玉蘭自從那日中途惶惶跑了，一路到了京都，憑借信物竟也平安認親回府了，然而她依舊賊心不死，再加上年齡不算小了，竟是一回府就被太太詢問可有嫁人的心思，這話說的委婉，好聽點是詢問，說白了就是通知一下罷了。

可是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嫁不到什麽好人家去，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要不然就給大齡高官做妾，要不然就低嫁，可是這兩種哪一樣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更多更好的。

適逢朝中說越將軍回京了，倪玉蘭先是大驚，隨後心中慢慢湧出來一個想法，若是倚著兩人在那山村中的事添油加醋一番，讓越凡娶了她，豈不美哉，就算她曾經做錯過事，一日夫妻百日恩，即是夫妻，也應當不會計較吧，反正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料想他就算生氣，也慢慢會消氣。

就算不是正室，做個妾她心裏也是滿意的，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於是當晚倪玉蘭來到便宜爹的書房，嚶嚶切切的訴說了一番，自然刪三減四的說，沒有夫蓮，沒有地窖，沒有謀害，有的只是她遇到山賊，被路過的越凡救下，並且委身於他，互定終身的故事。

“你說的可當真”便宜爹不愧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油條，立即從中窺見了巨大的利益。

若是真如她所說……吏部侍郎笑呵呵的，對這個便宜女兒一下子笑逐顏開了。

倪玉蘭抹去臉頰淚滴，委屈道: “爹爹明鑒，女兒斷不敢欺瞞爹爹，按理來說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女兒與將軍乃是真心相愛，玉蘭做出此舉已是不孝，怎麽敢信口胡說呢。”

說罷盈盈跪倒，拜伏下去: “求爹爹成全女兒吧，女兒就算為奴為婢也要常伴將軍左右。”

吏部侍郎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子，心中已有了盤算。

“乖女，你先回房休息吧，爹爹定當給你一個交代，就算他是將軍又如何，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

何況自己這女兒身子都給了他呢，想賴也賴不掉啊。

侍郎大人倒是沒能想到自己這女兒連他都敢騙，等到他明白過來的時候，已是後悔莫及了。

利益與風險是並存的，倪玉蘭深知這個道理，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況且自從那日回來，她一直害怕自己做的那件事會敗露，她如今能做的，只有放手一搏。

為了下輩子的榮華富貴，為了再不向別人低頭，為了自己能扶搖直上……

結果如何，且看天命吧。

這吏部侍郎也是個腦子靈光的，若是能打發走了倪玉蘭自己想了半晚上，第二天一早起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倪玉蘭記到了正室房中，倪玉蘭一舉成了府中的嫡女，可謂是羨煞旁人。

這次可是真的了，不是說著玩的。

倪玉蘭此時心裏有了底，自己成了嫡女，此事便更有分量了，朝廷命官的嫡女被武將汙了清白，你不娶誰娶她只需要一口咬死了，然後安安靜靜的等待消息就好了。

第二日吏部侍郎下了早朝，看四下無人，便又偷偷往皇帝那裏去了。

彼時皇上正坐在軟塌上左擁右抱飲酒戲耍，一個露著半邊香肩的不知道是妃子還是宮女的女子正用玉手攜了顆葡萄粒往他嘴裏送，滿室奢靡，金樽玉露，好不快活。

“皇上啊!”通報過後，侍郎一進殿就跪倒在了地上，一張臉上老淚縱橫: “皇上要為下官做主啊!”

殿內宮女妃子皆被他這一吼嚇得身子一頓，皇帝這才不耐煩的拿正眼看他。

“愛卿何事啊，為何方才早朝不報。”

侍郎皺著一張老臉叫道: “老臣心裏苦啊皇上，求皇上給老臣做主啊!”

皇帝不耐煩的擺擺手: “說。”

“皇上，事情是這樣的…。。”侍郎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把倪玉蘭編的故事全須全尾的說給了皇帝聽。

“誰”皇帝一下子醒過來推開身側的妃子，眼睛裏還冒著精光: “你說越凡”

侍郎連忙應和: “不錯，正是越凡越將軍，可憐我那女兒一片癡情，說此生非他不嫁，否則，否則寧願一死啊!老臣今日就算是丟盡了臉，也要為女兒討個公道，求皇上可憐可憐老臣吧……。”

殿內一片沈寂。

侍郎低著頭，不敢直面龍顏，一來二去沒了聲音，他面上慢慢滲出了汗，佝僂的身子不免微微顫抖起來，開始後悔自己草率的決定。

就在此時，他聽到來自上首的一道哈哈大笑之聲，那笑聲正是來自於皇帝，其笑得的酣暢淋漓，仿似有幾分癲狂之意。

更加沒有人敢說話了。

笑夠了，皇帝和顏悅色道: “這樣吧愛卿，明日早朝之時你只管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一遍，記住——”皇帝盯住他，一字一句道: “一定要細細道來，朕定當為你做主，可聽到了”

“是…。皇上，下官記住了…。”

侍郎大人暈暈乎乎的出了殿門才反應過來:這好像有些太過容易了，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然而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到了第二日早朝，他便如皇帝所說，站出來言辭激昂的‘指證’了。

滿朝文武大嘩，接著竊竊私語起來。

“沒想到越將軍竟是這種人。”

“光憑一面之詞可不能斷定啊，我相信越將軍不是那種人。”

“是啊，此事疑點甚多。”

“我看哪………”

身著官服的冷俊男人臉上並沒什麽情緒，他只問了一句話:

“敢問令愛閨名是”

侍郎看了眼上首龍椅上的帝王，撐著氣道: “吾女玉蘭，將軍大人合該知道才是。”

“自然知道。”男人眼角眉梢皆是一片冷淡的寒意， “可是據本將軍所知，令愛乃是在回京途中被擄走才失了清白，莫不是令愛神志不清，連這都能認錯不成。侍郎大人怎麽說也是朝廷命官，連個大夫都請不起嗎。”

侍郎被噎的一窒: “你——”

他這是打死不認了!

“越將軍，下官敬佩你啊!”侍郎瞪著眼，指著越凡的手微微顫抖: “男子漢大丈夫，須敢作敢當，下官就問你一句，你認是不認!”

殿堂之上的那個男人依舊一副懶得說話的樣子，倒顯得侍郎自己像個上躥下跳的猴子。

“哪家的嫡女會在莊子上養十幾年，侍郎大人，是嫡是庶，恐怕只有自己心裏清楚吧。”

越凡淩厲的目光看著侍郎，後者原就心虛，此時只是梗著脖子，一句話也不再說了。

兩邊皆是執一面之詞，沒有證據，一時間也不知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

這邊說要為自己女兒討個公道，另一邊拒不認，實在令人頭疼，也讓人好奇。若是陷害的話，那這侍郎膽子也真是夠大的。

此時龍椅之上的皇帝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越將軍乃是先帝任命，與朕更是情同手足，然愛卿你也是朕的好臣子，真是令朕左右為難哪。”皇帝手搭在龍椅上敲打兩下，擡眸看向兩人笑道: “朕這裏倒是有個法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

“這法子就是給越將軍跟那吏部侍郎的女兒賜婚”

“沒錯!”

“哎，那後來呢，越將軍是怎麽說的答應了麽”另一人更加好奇了。

這人擺擺手嘆了口氣道: “皇上說給越將軍兩個選擇，要不就娶了她，要不就革去將軍之位，貶為庶人…。。”

當時在場的大臣們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皇上這是個什麽操作。

先帝親封的將軍，說革就革了，當這是割韭菜呢，割完一茬還能再長一茬啊

“那越將軍到底答應了沒有你倒是說啊!”

“答應個毛!越將軍就回了倆字——做夢!”話自然是對著那侍郎說的，然而在有心人耳裏，便是壞話都是沖著自己來的。

可不是做夢嗎，只憑一面之言就妄下定論，這樣子看，說他和越凡沒仇都沒人信。

當時大臣們就跪倒了一片，全都是為越凡求情的。

“求皇上看在越大將軍的面子上，饒過小將軍吧……”

也不乏有把越凡父親這尊大神搬出來的，然而依舊沒有什麽用，皇帝像是鐵了心，今日非得讓他做出個選擇來。

臣服，生。不臣，死。

“難不成皇上早就對越將軍不滿……”

話未說完，就被另一人捂住了嘴: “慎言，慎言!”

“越將軍豈能受此折辱”男人喝了口茶緩了過來，喃喃道。

“還用你說聽說越將軍當場褪去官服，摘下官帽，赤腳走出了宮內!”

“哎，”另一人砸了咂嘴， “日後若是起了戰事，可再沒有像越大將軍這樣的人物庇佑了。”

“你可別忘了，還有這麽一位:曾拜越大將軍為師的，與越凡將軍一同長大的…。”

“你指的是……。”

接下來的話夫蓮沒有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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