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

“我送你。”

下了馬車，夫蓮心中苦澀，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聽聞此話更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夫蓮回絕道。

有什麽好送的，反正以後不會再見面了，倒不如現在就斬斷這情絲，省的自己心裏又生出什麽希望來。

越凡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從眼角到眉梢，從鼻尖到紅唇，就連她的頭發絲都想要細細刻畫在心裏。

自從相遇以來，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認真的看她。

一路上兩人心情都不算好，將要離別，此時更甚。

見他不再說話，夫蓮狠狠心轉頭就朝前走，然而步伐飄飄不知走向是的何處，只全憑身體記憶，她強迫自己想些其他的事情。

一步……。夫鈺跟夫荷不知長高了沒有。

二步……。鋪子不知現在生意如何了。

三步，四步，五步……。

她用了很大的定力才保持自己不轉過頭去看後面，周遭人群穿行而過，皆是熟悉的感覺，然心中悵然，連回家的喜悅也沖淡了幾分。

他竟連一絲喜歡自己都沒有嗎。

夫蓮神不守舍的走了不知多長時間，再回神之時已經站在巷子口了，舉目一望，前方幾米之處便是自家的院子，可能是有些近鄉情怯，一時竟躊躇著不敢上前。

“怎麽不去。”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後響起，磁性沈沈，溫柔繾倦，夫蓮不可置信的回頭。

那人負手居然就站在自己身後，黑曜石般的眸定定的看著她。

“不是說了你不用來嗎。”夫蓮嘴硬道，心裏的枯樹卻被當頭澆了一壺清泉，根莖慢慢鮮活起來。

越凡看了看前方的小院，暗地在心裏記住了這方位置。

“快進去吧，他們一定都在等你。”越凡輕輕道。

是，就算失戀了，起碼還有親人常伴左右，自己得振作起來。夫蓮往前走了兩步，突然間又停下了。

她轉過頭，定聲問道: “你可有什麽需要的東西”

“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夫蓮看著他認真道: “細細數來，你救我已有好幾次了，就算…。。”夫蓮低頭笑了笑，就算做不成夫妻， “好歹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什麽都不回報吧，那樣我心裏過意不去。”

越凡心裏有些失望，他說: “不用了，我沒什麽缺的。”

就是缺個媳婦。

但是眼下時機還不對。

夫蓮很強硬: “這事是我應該做的，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越凡想拉著她多聊一會，畢竟過了今天以後肯定沒有現在這麽悠閑了，於是瞎問道: “你想怎麽回報，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他似笑非笑的，倒顯得自己是空口白話了，夫蓮道: “首先我能做到的，且不違背人理道德的，只要你說，我絕對竭盡全力。”

“好吧，”越凡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 “那就先欠著吧，等我需要的時候再來向你討要。”

他道了兩個字: “等我。”

等我來向你討要的那一天。

夫蓮完全不解風情的瞪他，憑什麽等你，你又不是銀子。

還等你，等再見到你的時候老娘孩子都五六個了，過了這村沒這店，您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夫蓮一轉頭雄赳赳氣昂昂的就往院子裏走了，然而剛踏進門口又後悔自己剛才那麽‘剛烈’，還沒來得及道別呢…。。

他走了嗎，應該走了吧。

夫蓮腳步一頓，差點就急轉彎朝後看了。

算了，看一眼又有什麽用，以後有緣分的話，肯定能再見面的吧。

院門沒關，依舊是印象中的模樣，只不過秋去冬來，白果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個差不多，只剩個盤根錯節的枝幹依舊嶙峋的向著天際生長，滿院蕭瑟的味道撲面而來。

樹下那道椅子，許多人都坐過，她自己，顧錦朝，夫鈺夫荷，一切好像都沒變。

總算是回來了，在外面漂泊數日，才知道家裏是有多好。

奇怪了，怎麽沒人呢。

夫蓮走過院子，將椅子上一件外衣拿起來，看著像是夫鈺的，上面還有些黑黑的墨汁點子。

“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得幹凈。”夫蓮伸手摸了摸，上面已經結塊了。

此時，堂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年輕女子，她面上有幾分怏怏的迷蒙，懷裏還抱著個小酒壇子。

此女正是紅玉。

紅玉腳步飄飄的踏出了門檻，一擡頭，手裏的壇子“哐啷”一聲掉到了地上，溢出滿室酒香: “主子!”

夫蓮沒來及高興，皺著眉走上前扶住她: “誰讓你喝這麽多酒的”

紅玉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或者是酒喝多了產生的幻覺。

自從夫蓮失蹤以來，越往後她的心越沈。近幾日心裏更加慌亂，心神不定，到了夜裏哄睡了夫荷，竟是只能依靠這酒來入眠了。

一來二去，慢慢染上了酒癮，有兩個小人在的時候是不敢喝的，還得笑著欺騙他們，也欺騙自己;等到夫荷去欣娘那裏了，夫鈺去學堂了，才敢抱著抿幾口。

時間長了，看不到什麽希望，身心俱疲。

“主子，真的是你!”紅玉一把抓住夫蓮的胳膊，睜大了眼睛，語氣顫抖道。

“主子，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紅玉又哭又笑，抹了把臉把夫蓮迎進屋裏，語無倫次的說: “兩位小主子去欣娘那裏了，我現在就去叫他們回來!”

說著就踉蹌著往外跑。

“哎，”夫蓮拉住她， “瞧你這個樣，出去再把自己給丟了，在家好好待著，我自己去。”

紅玉拼命搖頭怎麽都不肯: “我跟您一道去，您等一下，我去洗把臉，您千萬別走。”

夫蓮應下了，知道她這是恐怕自己出去又不見了。

紅玉洗漱了一下，兩人便往欣娘家中去，出來的時候夫蓮下意識朝巷子口那裏看了一眼，沒有人。

一路上紅玉都緊緊跟在夫蓮後頭，神色緊張的打量著身邊穿行的行人。

很快到了地方，兩人進了院門，只見院子東頭角裏有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子正坐在地上玩沙堆。

“這不是虎子嗎。”夫蓮走過去蹲下，問道: “虎子，還記得姐姐嗎。”

虎子小朋友聽見聲音擡起來腦袋，就見一張放大的白皙面龐，那雙眼睛波光盈盈的，盛滿了笑意。

“阿蓮姐姐!”虎子驚叫著站起身來， “娘親!娘親!”虎子朝屋裏高聲叫道。

屋內馬上傳出欣娘的聲音: “又怎麽了，你小荷妹妹剛睡下，小點聲叫喚。”

話罷看了看懷裏的夫荷，小女孩臉頰粉嘟嘟的，睡得正香。

“嬸嬸忙吧，我出去看看虎子哥哥。”夫鈺知道欣娘走不開不方便，輕聲說道。

“好，乖孩子，去跟你虎子哥哥玩一會吧。”欣娘語氣輕柔的看了他一眼，心裏滿是心疼。

夫鈺垂眸應了，踱步走出屋門，擡起頭時眼睛裏卻慢慢清晰的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是……。

她是……。

夫鈺顫抖著身子踉蹌著跑過來，一把抱住站著的女子，撕心裂肺的喊了出來: “阿姐!阿姐!”

夫蓮緊緊回抱，淚灑當場。

*

紅玉很快給顧錦朝傳去了消息，顧錦朝接到消息就跑來了，一進門就幹了一碗茶，現下也顧不上這茶好茶壞了。

然後才打量眼前坐著的夫蓮，後者笑瞇瞇的接受註視。

顧錦朝瞇著眼看了她一會兒，才往後一倚，輕飄飄說了兩個字: “說吧。”

然而此時能理解這兩個字的估計也只有紅玉了。

這兩個字表達的可是這段時間以來高度緊張之後的如釋重負:人沒事便好，能回來便好。

夫蓮懷裏抱著夫荷，語塞‘額’一聲: “此事說來話長…。。”

顧錦朝不耐煩的打斷: “那就長話短說!”

夫蓮又氣又笑: “哎不是，我這剛回來你就給我擺臉子看，我欠你的啊”

對於瞎侃，顧錦朝的技術可比夫蓮高，他冷笑一聲: “是，身為股人不聲不響消失了快一個月，所有事情撒手不管撂挑子不幹，怎麽，我連問問的權利都沒有了。”

雖然話不好聽，夫蓮還是能聽出來裏頭的關心的，只不過這人嘴巴不饒人，說話就這熊樣，她早就習慣了。

夫蓮想了想，還是把事情全盤托出了，只不過將越凡隱去了，只說遇上了好人出手相救，才得以回來。

“你可遇見過李三”

顧錦朝想了想，覺得也許她知道些什麽。

夫蓮一聽這名字頓時楞了一下，隨後馬上道: “那日就是他將我打暈的，你可知他現在哪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顧錦朝看著她搖了搖頭: “李三死了。”

“什麽”李三死了

“被誰殺的”

“不知道。”顧錦朝回道，他也想了很長時間，至今沒有頭緒， “只知道兇手用是的刀，死期就是你消失的那天傍晚。”

李三打暈她，然後自己又被人殺了。難不成李三跟綁架自己的那群人不是一夥的

謎團越來越重了。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幕後兇手一定青城裏面的人，沒準現在也在青城裏面暗中窺伺。為了確保安全，夫蓮從回來之後並未怎麽出門，鋪子也是交給紅玉打理，就算是出門之時也是要細細裝扮一番，再帶個帷帽。

所幸她的朋友也不多，兩只手就能數的過來，有丁一和欣娘一家人，還有呂青和其母，便叫紅玉給他們送了信，一道來吃了頓飯，眾人聽了她的遭遇，均是唏噓不已，忙道能回來便好，日後可要小心些。

夫鈺跟夫荷也是越發的黏她了，恨不得一天都掛在她身上，這天好不容易把夫荷哄睡了，紅玉不在家，夫蓮帶上帷帽出門去買菜。

路過一茶館的時候，夫蓮停下了腳步。

她好像…。。聽到有人在人談論越凡。

“聽說了沒，聖上要給越將軍賜婚呢。”

賜婚他回京都了

等等，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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