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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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的妊娠反應忽然變得很嚴重。

吃什麽吐什麽,昏睡在床,幾日下來,已經瘦的不成樣子。

容鈺憂心如焚,大夫叫了好幾撥,都說是正常的孕期反應不必太在意,等過段時間就好了。可看著燕然一天天瘦下去,他怎能不在意?!

朱顏精通的是巫蠱之術,治病救人實在不是她的強項,正萬念俱灰之時忽然想到師父每年九月都會來京城,也許可以聯系師父一探究竟。

正巧南疆蠱王叁卅探望晉皇回程,他從晉皇口中得知,朱顏已從暗衛除名,此時聽到徒弟發出蠱蟲信號,以為她有什麽危險,立刻馬不停蹄趕來了湘潭郡。

“這麽匆忙喚為師來,自己又無病無災,到底所謂何事?”叁卅約莫四十歲上下,其貌不揚,身材極瘦,他面色本就白皙,偏偏穿了一身黑衣,更顯得臉色慘白,很不健康的樣子。

朱顏拖著他上樓,指給他看床上已經瘦的不成樣子的燕然:“師父,您救救燕然吧。”

容鈺也滿懷希冀地看向他。

叁卅坐在床邊,把了下她的脈象,“懷孕了,兩月有餘。”

朱顏點頭:“可是這孕吐反應也太嚴重了吧。”

“孩子是誰的?翊兒的?”

容鈺走上前來,作了一揖:“還請前輩救救我家娘子。”

叁卅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既然不是翊兒的孩子,顏兒你又沒事,南疆事務繁忙,為師就先回去了。”

“師父!”

“你要什麽?”容鈺站直身體,眼睛盯著他。

叁卅笑了笑,毫無溫度:“我什麽都不缺,什麽也不要,治病救人全憑我樂意。燕然既然跟了你,想必和翊兒已經沒什麽關系,我覺得,我應該沒有義務要救她。”

朱顏急了,上前拉住他的手搖晃:“師父,好師父!您之前不是還很喜歡阿然的嗎?您看看她現在您就不心痛嗎?”

“傻丫頭,愛屋及烏沒聽過?”

“哼,我看是治不了吧!”印疏嗤之以鼻。

叁卅挑眉,並不在意:“小子,激將法只對自卑心和自尊心強的人管用。”

“這麽說,前輩今天是不會施救了?”容鈺坐下來,替燕然掖了掖被子,面目表情問道。

“是。”

“好。朱顏,請前輩走吧。”

朱顏簡直不可置信:“容鈺?!”又看向叁卅,哀求道:“師父……”

叁卅推門出去:“傻丫頭,人家夫君都不治了,你著急什麽呢。師父走了也不知道送送?”

朱顏看看容鈺,又看向叁卅,終於還是咬咬牙追了出去。

印疏看向平靜的容鈺,急道:“溫顏,你到底怎麽想的?怎麽能讓他走?”

初心扯著他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擔憂:“爹爹,娘親是不是醒不過來了?那弟弟妹妹怎麽辦?”

容鈺沒有作聲,南疆蠱王視東方沈玥為親生,他這次讓晉皇吃了這麽大的暗虧,他不願救也在情理之中。他握住燕然的手微微顫抖,湊到唇邊深深一吻,嘴唇無聲開合,是獨她看得懂得唇語:“暖暖,你若先走了,別怕孤單,奈何橋上等等我,等初心嫁了人家,我就去和你和孩子團圓。”

朱顏失魂落魄的回來了。

印疏一腳踢翻了椅子:“那老頭還真走了!”

朱顏忍著眼淚,緩緩道:“師父走了,就留下一句話‘她心中有結不能解,誰都無能無力’”。

心結?

燕然那天初聽到之前京城的那場刺殺,以及自己被迫留下竟都是容鈺一手策劃,她、方翊、印疏都是棋子,甚至她為了他,不惜與方翊反目成仇,至死不相往來。

驚痛之餘最易胡思亂想,他對自己都能這麽狠,萬一將來他厭棄了她,她的下場又將會如何?以前她還有丞相的身份,還有方翊的庇護,可是如今,除了依仗他的愛,她竟一無所有!

而愛這種東西,又能維持多久?

她明明不是軟弱的人,可是此時得知真相竟驚出一身冷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房間,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她像是墜入一片混沌之中,知道自己還有孩子,但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醒來。而在這無邊混沌的夢境中,她看到了二十歲的方翊在弦和樓飲酒,那年他們初見;看到了病弱口啞的容鈺橫抱她在懷,那天是他們的大婚之喜;忽而又回到了家鄉,和爸爸媽媽小弟吃起了年夜飯。

“然然,你最喜歡的八寶粥。”燕母端上來一碗粥,色澤鮮艷,清香誘人,她嘗了一口,口中滿是軟糯的糯米和豆仁,質軟香甜,那是媽媽的味道。

她忽然覺得好餓,不知不覺一碗下去,隨即感覺身邊特別吵,吵得她不得已睜開了眼睛擡頭看去,爸爸媽媽不見了,是她的夫君在餵她飯。看到她醒來,他向來寵辱不驚的眼眸迸發出濃濃的欣喜。

奇跡般地,她忐忑擔憂的心緒竟也跟著平覆了下來。

這個男人,他愛她。此時此刻。真心實意。

未來變數太多,本就不可捉摸,怎麽能讓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耽誤了當下?

“容鈺……”她想告訴他,雖然她現在一無所有,但是她有一顆愛他的心,這顆心脆弱無比,但又格外堅強,他若不負,她定不離。

“嗯?”容鈺看向她,碧潭般的眼眸中是那麽溫柔。

“……能再來一碗八寶粥嗎?”

容鈺出去了,初心撲進她懷裏:“娘親,娘親,你終於醒了!娘親一直睡覺,心兒好害怕,爹爹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燕然正要說話,忽然房門打開,朱顏和印疏沖進來,朱顏上下打量著她,眼眶不禁微紅:“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少天,擔心死老娘了!”

印疏坐在桌邊,暗暗松了口氣,隨即調笑道:“溫顏做的粥能甜死人,沒想到竟也能以毒攻毒。”

那粥……是他做的?她道怎麽會覺得奇怪,當年她在宮內和晉皇用膳時討論過禦膳的品種,這裏還沒有八寶粥這個說法。

燕然小口小口地啜著粥,就是這種甜膩的味道,她心情不好時喝一碗心情就會變好了。

容鈺接過她喝完的碗,問道:“還要嗎?”

燕然搖搖頭,拉住容鈺的手,心疼的撫上他的臉:“你瘦了好多。”她怎能會怕他?怎會懷疑他的真心?燕然心下澀然:“對不起……”

“嗯,怎麽會這麽餓?溫顏,粥還有吧我去盛些。”印疏善解人意的抱著初心向外走,順便把一臉懵懂的朱顏也拖走了。

朱顏被他拉得踉蹌了下,憤憤地甩開他的手:“拉我出來這麽急做什麽!我還沒有好好問問阿然怎麽樣了呢?”

“說你笨你還真傻呀!”印疏一臉恨鐵不成鋼,“燕然昏睡時說的什麽‘爸媽……小回……八寶粥什麽的’,溫顏那一臉怪異的反應,想必那就是那老頭說的什麽心結,好不容易燕然醒了,你還不讓人家小兩口解心結,還杵在那裏像木頭一樣!”

“你才是木頭!”朱顏氣急狠狠踩他的腳,“還有對我師父尊重點!”

印疏放下初心疼得躬下身子,咬牙切齒:“你這個潑婦!”

燕然每天早晨還是會吐,但比起前段時間已經好了很多,只是口味越發怪異,還讓容鈺擔心了好一陣子。

燕然身體還是有些虛弱,站的久了會頭暈眼花,朱顏給她診了脈,確認只是前段時間虧空太甚所致,需要慢慢修養。

燕然放下心來,手撫上腹部,有些歉疚:“我只顧著自己,卻苦了孩子,實在不是一個好媽媽。”

朱顏也心有餘悸:“是呀,你可嚇死我們了。你一天天昏睡,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那些大夫一點用都不頂,你不知道當時容鈺臉色多嚇人,要不是印疏攔著,我估計他真敢殺人!”

燕然笑了笑:“容鈺也只是看著溫和罷了,”說著看向朱顏:“你現在對他還有偏見嗎?”

朱顏握住燕然的手,低低道:“我對他不是偏見,只是對你有些遺憾罷了,以前我一直不明白為何你會選他,可是看到這些天來他對你的在意,我想我應該懂了,”朱顏看向燕然的眼睛,“阿然,主人他……確實不適合你,所以……我現在站在容鈺這邊啦,你可一定要好好地給我把我幹兒子生下來啊!”朱顏吸吸鼻子,滿不在乎的說道。

燕然撫上肚子,格外慈愛:“還沒有顯懷,你就知道是兒子啦?”

朱顏不理她,低頭問初心:“心兒,你說你娘親肚子裏的是弟弟還是妹妹?”

初心眨眨眼睛,奶聲奶氣道:“弟弟也要,妹妹也要。”

朱顏刮刮她的小鼻子:“嘿,這麽貪心啊。”

燕然失笑,兩人說了一會子話,已到中午還不見容鈺,倒想起了一件事:“最近不常見印疏,他在忙著什麽?”

朱顏正要搖頭,忽聽得初心說道:“爹爹和印叔叔說要給娘親蓋個……蓋個什麽來著?”初心撓了撓頭努力回想,“啊,想起來了!是要蓋個學院!”

學院?燕然皺起眉頭。

正說著話容鈺回來了,習慣性的先看向燕然,看她臉色還好,低下頭摸了摸初心的頭:“心兒餓不餓,印叔叔訂了菜,和顏姨下去吃飯好不好?”

燕然孕期口味特殊,和朱顏初心吃不到一塊去,所以容鈺就讓他們和印疏一塊吃飯,燕然的飯菜是廚房單獨定做的。

初心走後,容鈺坐到床邊,手掌撫上燕然的腹部:“寶寶今天乖不乖?暖暖想吃什麽?”

燕然搖頭,心裏想著學院的事,她暫時沒胃口,開口問他:“你和印疏最近在商量事情?”

容鈺楞了一下,笑道:“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說著容鈺握住她的手,攤開她的手掌,摩挲道:“這雙手,編得了律法,下得了圍棋,還打得過歹人,若是從此埋沒做了深宅婦人,實在是太過可惜。我想過讓你去做狀師,但是一是身份不便,二是是我私心不願讓你混跡男人之中,後來想起你的父母皆是學院夫子,想著你應當也可勝任,所以想送你一座學院,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燕然不說話,只是恨恨地盯著他,忽然跪坐起來,容鈺怕她摔倒,下意識扶住她的腰,燕然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視著他:“容鈺,你真讓我害怕。”

容鈺漸漸冷下臉色:“此話怎講?”

燕然低下頭狠狠吻住了他。

等到兩人氣喘籲籲,燕然撫上他的臉喃喃道:“我估計我這輩子就只能栽在你手裏了。”

容鈺彎起唇角,眉眼都在笑:“夫人還不甘心?”

燕然哼了一聲,想起一事笑著睨他:“夫君怎會知道我父母是夫子,我好像沒有同你說過呢?”

“是嗎?想是夫人昏睡太久記憶模糊了,”容鈺忙轉移話題,“夫人餓了吧,想吃些什麽,寶寶也要吃飯了。”

燕然也不再追究,只是笑:“寶寶想吃夫、君、做、的八寶粥。”

容鈺無奈笑道:“好,等會。”

燕然懷孕第14周了,本來孕相應是很明顯了,但是因為前段時間沒有營養補充,現在穿上厚衣服只是顯得豐腴了些,但是胎兒已趨穩定,可以繼續上路了,畢竟湘潭郡不比家裏,還是會有很多不便,幸而從這裏到默杞也不過五六天的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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