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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2章立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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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立家業

農歷七三年的除夕夜,金波那一聲高亢大吼,直沖上了夜空,久久盤旋。

那聲音!

悲憤中藏有淒涼,淒涼中充滿不解,不解中飽含不甘,被兄弟出賣的後的憤怒和失望被表達的淋漓盡致,情緒飽滿之極。

少平心想:想來,後面他們一定會要求自己解釋的,但那已經是明年的事了。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

還是先過好今年要緊。

回到家裏,父親和大哥已經跟金俊海喝上了,家裏還奇怪的多了一個人。

田福堂!

明白了,媳婦和閨女去過女人節,兒子被抓了壯丁,他成了孤家寡人,不知怎麽的就轉悠到家裏了。

好事!

準女婿和準老丈人提前交流感情,這對大哥有利。

“福堂叔,俊海叔,少平給你們拜年了,有紅包沒?”

兩個人哈哈大笑,一人賞了少平一分錢。

……

這……為老不尊呢。

少平嘟囔著“為富不仁”,擠在中間吃了幾口菜,陪著說了一會兒話,就起身道:“叔,你們喝著,俄給你們燒個甜湯喝。”

田福軍道:“少平,聽說你把福軍家的土豆吃完了?”

金俊海奇怪,問:“有這回事兒?”

就連父親和大哥都詫異的望了過來。

“是這樣,他徐大爺,就是福軍他老丈人,和少平打賭來著……”田福堂把道聽途說的故事娓娓道來。

於是,少平聽到了自己吃土豆的另一個版本。

田潤葉,你報覆的也太快了吧。

少平趕忙辯解,“叔,您別聽潤葉姐瞎說,她在編排俄,自己閨女欺負小朋友,您也不管管。”

“哈,就你,還‘小朋友’,你說自己信不信……”

“信。”

……

等少平燒了一個玉米雞蛋甜湯端上來,田福堂問:“少平,你這會吃也會做,看來,以後‘雙水村吃貨’的名頭是跑不了了。”

父親有些嘆氣,金俊海卻說道:“少平是個有本事的,你也教教金波,他就只會吃。”

田福堂接話道:“可不是,村裏還在商量怎麽獎勵他一下,先是青貯養羊,後又是做蜜棗,其它不能講,俄就不說了,村裏能過上如今的日子,還真不能忘本。少平,你說,想要啥獎勵?”

“哪有,俄也是村裏的,出個主意的事,不算啥。”少平正說著,突然心裏一動,接著就順桿子爬了。

“但叔是領導,講究賞罰分明,隊上要真的念著這些,您安排人給俄家裏箍幾孔窯吧,不用村裏出錢,支持些人手,打一點石料就行,俄家裏沒錢,但能管飯。”

父親馬上拒絕:“莫聽孩子胡說,這事不能麻纏隊裏。”

金俊海插嘴道:“俄看這行,孫大哥,你們家孩子都大了,少安也該娶媳婦了吧,正用得著,俄看你不用再推辭。少安,你從俄家裏拿些錢,再買一些木料,也就差不多了。”

田福堂想了想,覺得合適,也勸解道:“俄看行,玉厚大哥,俊海說得對,你莫再推辭,就這麽辦,木料也由隊裏出了。”

孫少安卻說道:“福堂叔,這不行,木料的錢俄想辦法,就是石料錢、工分也都記賬上,家裏以後慢慢還上。立家業的事,還是要靠自己才行。”

田福堂不同意,“那不行,說的是獎勵,都你們出了,還算啥獎勵?”

少平趕忙插嘴,“叔,俄覺得大哥說的對,村裏肯幫忙出人出工,還允許家裏預借,已經很好了。”

田福堂一錘定音:“那就這樣,木料你們也別再張羅了,也由村裏先出,都記賬上,玉厚大哥,這總行了吧?”

父親終於還是接受了,“那行,已經夠麻纏隊裏了。”

少平和少安兄弟聯手,借機定下來了箍窯的事情。

歷時多年,扣雞屁股,捅鞋底子,沒明沒夜做變蛋,好容易攢到了錢卻不敢用,在這個大年夜裏,利用這個契機,哥倆不約而默契,你一言我一語,不動聲色間,孫家箍窯的事,終於被提上了日程,並且馬上就要進入到實際操作階段了。

比創業史裏的梁生寶家,要順利一些。

創業之難,可見一般!

大人們說話,少平也不好摻合,就借口去學校,出了家門。

走到田家圪嶗,發現路邊有不少當家人正隔著東拉河向學校方向張望,這都是因為自家婆姨出門,在家裏沒事被逼了出來的可憐人。

“唉……一群老娘們,能的啥!”

“可不是,以後可不好管了。”

“你說,前些天咋沒想著攔下呢?”

“攔?就你?田福堂都不敢!”

“也是,這陣勢太大,真攔不住。”

“唉……以後這些娘們兒說話聲音都大了……”

有個深謀遠慮的,突然問:“你們說,她們會不會每年都這樣搞?”

……

大家有些默然,對未來“夫綱”這事兒的都有些擔憂。

“這是誰?出的啥主意,真能啊!”

少平趕忙撤退,不敢再呆。

他先去田家圪嶗看田牛,見這人已經睡了。

吃飽了就睡,這是他的習慣了。

田牛的家裏,跟他爹在的時候已經大不一樣。

少平經常來收拾,還教會了田牛燒火和自己煮飯,解手也去固定的廁所,家裏已經幹凈了許多。

看一切安好,又放了一些吃食,就退出去關了窯門。

等過了年,自己也能夠像田牛一樣,擁有自己的窯洞了吧。

從田牛家裏出來,少平沒有回家,他直接去了大隊部,去看飼養員田萬江,他弟弟田萬友是少平學鞭桿和唱黃原民歌的師父。

八月份的時候,村裏趁去北面進羊的機會,順便牽回來四頭奶牛,由田萬江專門照顧。

餵牛、馬這些大牲口,需要起夜,一般人沒這功夫。田萬江做這些已經很多年了,跟隊裏的所有大牲口都有了感情。

少平大約每星期都來這裏住一晚,幫忙的同時也聽老人家念叨以前,他很愛聽。

“叔,俄來看你了。”

“是少平啊,大過年的,咋不在家裏?跑這裏陪俄這老頭子幹啥。”

“爸他們在家裏陪福堂叔喝酒,俄也插不上話,來陪陪你,您看看,俄給您帶了啥?”

“呵,花生米、豬頭肉,還挺豐盛。也就是隊裏養了羊,能常吃一些肉了,要不,怕能把你叔給饞死。”

“叔喜歡,俄以後多給你帶些。”

“這就行哩,村裏的小年輕,也就你能來看看俄這老漢。”

“您也給俄講故事哩,俄喜歡聽這些。”

“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也就你願意聽。”

少平看了下奶牛,“叔,這奶牛養著可還行?”

“別說,還真是好東西,如今村裏的老人和孩子也能常喝上一口了,感覺這身子骨都輕健了許多。”

少平知道,那是營養和鈣的作用,極度缺乏營養的農村人身體,一經補充,好似旱地補充了水源,像禾苗那樣馬上就支楞了起來,顯出了非常明顯的效果。

“有用以後就多養幾頭,爭取天天都能喝上一碗……”

“傻話,福不能享盡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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