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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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六

仿佛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全身的筋骨還帶著淡淡的困頓疲乏,但精神卻是無比暢快輕松的。那些歷時十年的過往,每每想起都是片段的糾纏,因為情感的困擾讓思緒無法清晰,很快便堵塞在心裏,結成越來越大的心結。

可這一次,盡然梳理開了。但我清楚,自己是在清醒的狀態下流暢地訴說了一切。對於施洋的這門本事,我不得不佩服。心理學的有些學問是需要天賦的,比如施洋學到精髓的催眠,我卻連入門的機會都沒有。用老頭的話說,是我自身心思太重,不適合學習。而這一次,施洋大約還加了暗示療法和放松訓練,所以我才會此刻感覺如此神清心亮。

我深吸口氣,回過神來,對上施洋一對布滿血絲的大眼,倒是駭了一跳。

“你……你幹嘛”感覺到他氣息的逼近,右手向我胸口伸來,……我警覺地拉起身側的薄被。聽說過沒有醫德的催眠師會在患者進入治療狀態後行不軌之事,施洋該不會淪喪至此!

卻見施洋的手停在我胸口一厘米處,隔空化了個規整的十字。隨後用極致虔誠的表情向我道: “聖母啊!辛瀾,我施洋今天才知道原來五年裏聖母就在我身邊。真後悔這些年竟沒想過要追求你!你這樣的聖母簡直是全天下男人的福音!要不你別想著那個趙副市長了,考慮考慮嫁給我吧我升鬥小民,家世清白,家財小康,家母思媳,家父思孫,洞房已備,只等拜堂,國籍不是問題,溝通沒有壓力……”

我……

一記紅砂掌推去,施洋英挺的五官頓時慘遭蹂躪。

“滾,你個沒有宗教信仰的假洋鬼子!”

繼而,枕頭, MP3,紙抽盒, 《花花公子》連番砸去,砸得他叫苦不疊。

“餵餵,不帶這樣的啊。就算不考慮以身相許也不必殺人滅口吧。你自己舒服了,也不想想我為了你都一整夜沒合眼了。心勞體虛啊,受不住啊受不住!嘿,別打別打了,我收回!你絕對不是瑪利亞是莉莉絲啊莉莉絲……”

“閉嘴!”狗嘴吐不出象牙,簡直越描越黑。

最後,一床被子蓋了過去,成功讓噪音消聲。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跳下床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果然已經白日高照,想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裏到底是感激的。隔著薄被拍了拍底下蠕動的人, “把床還給你了,師兄……謝謝你!”

他裝腔作勢地嗚咽了許久,終於在我一腳踏出門時嘀咕了一句: “緣分天定,事在人為。”

我腳步頓了頓,握了握拳又松開,輕輕地為他掩上門。

出院後,我和施洋由於任務性質需要保密,被安排入住了政府的一棟小樓。盡管車行的路線讓我心中已有預感,但真正到達目的地時,我仍免不了楞神了片刻。

那麽熟悉的地方,雖然名義上私宅入公,但至少外觀上一點都沒有變。紅瓦尖頂,綠色的爬山虎,高大的玉蘭樹。我高中最溫馨的暑假便是在這裏度過。

施洋見我神情,忍不住悄聲問: “就是這裏嗎”

詹秘書以為他問的是目的地,自然地點頭介紹。

而我則只能看著眼前夢回般的景色苦笑。

趙翰墨,你到底什麽意思對我避而不見,卻每一個指示都暗含深意。你故意惹我回憶,是在懲罰我嗎你恨我至此嗎不錯,我這些年確實很少回憶我們的過去,只是因為每一次回憶都讓我痛苦不已,思之而不能得。

施洋挑了三樓一處有露臺的客房住下,而我則借口測試報告需要加急趕出來,住在了二樓那間我最熟悉的書房。每天看著窗外黃葉雕零的玉蘭樹,思緒翻飛,壓根就談不上什麽工作效率。

以至於三天後施洋來敲門,看見我堆積在案的空白報告連聲怪叫。一分鐘後,終於擺出師兄架子,敲著我的桌子道: “Dr。

辛!怎麽回事知不知道下午要和中方的專家團開會商量方案。我們到現在連個粗略的分析報表都沒有!”

啊!

我聞言從搖椅中跳了出來!

施洋立刻扶腰仰頭抹臉呈痛苦狀。

我低下頭認罪,確實忘得一幹二凈。在老頭手下早已養成了獨立獨幹的習慣,什麽大會小會後才確定個行動預案的經歷早已是千八百年前的事了。腦海中貌似有個模糊的記憶,但當時我肯定沒在狀態,聽過就忘了。

施洋無奈沖我擺擺手, “估計第一次會面也就走走形式,不會真討論出什麽實際內容。你下午就留在這裏趕工吧,我先去跟他們周旋下,爭取明天能把我們的報告送上去。”

看施洋表現地比我還了解國情的樣子,知道他定是之前已做了充足的準備。反觀我,則一直渾渾噩噩,拖了後腿。我心中有愧,態度極好地點點頭,並保證明早之前一定把報告趕出來。他看了看我堆積如山的案頭,有些動容,但涉及到職業素養,他並不是含糊的人,也只點點頭,讓我加油。

走出門前,他忽然又退回了一步,看著我猶豫著開口, “我估計下午趙副市長會去,你要不要……”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 “不用不用,我留下來趕工!時間來不及了。”

他怒其不爭地嘆了口氣,走了。

而我則癱坐入搖椅,看著堆積的文案狀若憂郁,心中卻因那一句“下午趙副市長會去”而漣漪難已。

一下午將努力將註意力集中在分析報告中,效率確實驚人,若沒有時時分神聽下施洋回來的聲音,或許還能更快些。

到底心中總免不了想聽聽他帶回來的會議消息,包括會議裏的那個人。

是的,當初是我自己選擇離開他,選擇讓彼此消失在對方的生命裏,永無相幹。但前提是,我們不會再次遇見。

對他,我始終是沒有抵抗力的。哪怕只是一個夜色中的側影,都能掀起心中的狂瀾。這麽多年,他始終是我心裏唯一的人。恐怕這輩子,都不會被取代了。

不禁有些後悔這次的回國之行。老頭教導有方,我要選個能上手做下了的博士論文課題並不難,不一定非要接受國內的這個項目。可是,無可否認的,當初乍聽老頭提起這個項目,地點還是S市,我心中是那麽悸動。到底還是期盼著什麽的吧,哪怕只是對曾經的緬懷,孰料,卻真的見到了他。

腦海中浮現起施洋的那句話,緣分天定,事在人為。呵……

過了晚飯的時間,施洋方才回來。我打開書房的木門,卻見他帶著滿身怒氣進來。一邊松著領帶,一邊就大喇喇地坐進了我專屬的搖椅裏。

我嫌棄他外套上的塵土,心疼自己的搖椅,不過見他面色不善,到底忍住沒說什麽。

“Scheisse!

Ich habe die Nase voll!!”

他猛然一拍搖椅扶手,大聲咒罵了起來。

咳咳,我剛倒了杯水喝了口,便給嗆到了。好意給他也倒了杯水,並把室溫給他調低兩度,好整以暇地坐下等他發洩完自己開口交待。施洋是個好脾氣的,這回大概是真被惹火了。不過按慣例,他從來發作不了多久。

果然,沒兩分鐘的時間,他就鎮定下來,給我說起了情況。

我委實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因為他那番認真的匯報下,我最先占據腦海的消息竟然是趙翰墨沒有出現。爾後,才努力揮開思緒,開始細聽。

原來國內的專家組對這次項目早已做好了的進行方案,壓根就沒有給施洋或者說我倆施展的機會。之所以邀我們前來,不過是為了在人員中添上老頭的名字,顯得更國際化和權威性而已。也就是說,我倆純粹是當花瓶來了,也難怪施洋生氣。

要知道,在專業方面,老頭麾下的人都和老頭一樣,自有一分傲氣。這樣賣弄虛名的事情,我們是不屑於幹的。若我們接手答應下來,恐怕回去以後要一輩子給老頭當牛做馬,別想畢業了。

若是他們的方案還過得去,施洋或許還不至於這麽窩火。但國內的一些學術風氣我自是有所了解,這次又牽涉到政府項目,恐怕保守地直接沖了施洋的脾氣。可偏偏我的分析報告還沒準備好,讓他憑據不足,有理難立,當時一定被動得很。

我愧疚又一時想不出對策,只能囁躡開口道: “要不,咱不幹了,回去得了。”

他冷笑一聲: “不幹回去我們是簽了合約的誒!Dr。

辛,你回國後一天到晚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呢”

他口氣很不好,我知道他是在借題發揮,但不得不承認被他一語道破了自己的小心思。我不想幹的理由確實不單純,不僅對這件事還對那個人。

不過施洋顯然不願放過我。他忽然站起來,背手踱步道: “這樣吧,辛瀾,你明天去找趙副市長,跟他談談。看樣子他也是負責人之一,或許能幫上忙。”

“啊”我也站起身來,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感覺到自己有些反應過激,這才冷靜下來態度誠懇地勸到: “你是我師兄誒,大事自然是你做主,這種正經的談判還是你出馬比較合適。”

施洋擡了擡下巴, “我做主,我這不是做主給你安排任務了麽”隨後,他蹙起了眉頭,很鄙視地斜了我一眼: “我說辛瀾啊,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還什麽正經的談判啊,沒用!現在都講關系!關系才管用!”

看著他正兒八經的訓導樣子,我默默低頭,無比敬畏漢文化強大的滲透作用!關系……管用哈那也得看什麽樣的關系不是而我現在和他有什麽關系呢為什麽我自己都看不明白。

施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 “辛瀾啊,我知道你心裏還是放不開,不過有些事還是早面對早解決。你就當明天是給自己的一次體驗療法吧。”

我其實也早已明白這件事與公與私都容不得我抗拒的,只是心裏一時有些畏怯罷了。聽施洋這麽說,便點了點頭,沖他信心不足地笑了笑。

施洋沖我豎了豎拇指,瞇起眼悠悠地說道: “加油啊,姑娘!老頭在博登湖畔向你微笑呢……”

我頓時一陣惡寒,踹出一腳把他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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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大家了,由於最近米子現實生活比較忙碌,所以更新不太定期。我會盡快調整這樣的情況,望大家不要著急。

在此通知,明天也會更哦,趙翰墨副市長和辛瀾女博士第一次正面會晤……臥槽,好代表大會的樣子…

開會神馬的最討厭了,米子痛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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