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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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六

“瀾瀾,瀾瀾!”

我雙臂枕在腦後,眼睛幾乎不眨,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小鳥頂燈。

“瀾瀾!”——咚咚咚——“瀾瀾!”

辛校長鍥而不舍地敲著,MP3的音量已被我調到最大,卻仍擋不住門外辛校長渾厚的男中音。

“瀾瀾——快開門!你爸上班正好捎你去學校,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媽季茹女士也加入了,變成了男女對唱。

我無奈拔了耳機,頂著一頭雞窩發,穿著皺巴巴的睡裙把門打開。

“你這孩子,怎麽叫了半天都不聽?現在才開門?”季茹女士首先發飆。

辛校長雖然臉色也是黑了,到底忍住沒一起發作,只是神情嚴肅地把我看了又看。

“爸,我今天不去報到了,你幫我打聲招呼吧。作業我明天正式上課時自己去教,你讓人幫我把課本留著。”

“那怎麽行!你爸是校長,就一天到晚幫你搞這種事?讓別人笑話。”季茹女士嗔怪道。

我努了努嘴,想說我們家惹人笑話的事情哪裏就差這麽一件了?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沒有開口,只是鐵了心地看著辛校長,。

辛校長拿我沒辦法,只能嘆了口氣。“明天你自己好好去跟班主任重新請個假。”

我點了點頭關上了門。

門外。

“晟光,你說這孩子是又怎麽了?一個暑假不都好好的麽?就最近幾天又變得跟以前一樣了。”

“還小,怕上學麽,也正常。”

“哪裏還小,都高三了!”

“噓,小聲點。別給她壓力了,我看她臉色是不太好。大概昨晚沒睡好,就讓她多休息休息吧。”

“我怎麽敢給她壓力?你沒見她現在對我都不理不睬的麽?也不知道哪裏又跟我不對路了……”

“沒有沒有,季茹你別跟孩子多心。”

“要真是我多心就好了……對了,最近她是不是連趙先生那裏都不去了?”

“……”

“瀾瀾不會把趙先生都得罪了吧?虧得人家那麽關心她,還每天送她回來。真是的。對了,你要不要去跟人家打個招呼啊?”

“我哪裏碰得到小趙?沒事的,小趙怎麽會跟小孩子計較。你別瞎操心了。”

……

我一把抽出枕頭蒙在臉上,把耳朵捂得死死的。只恨不能把這一聲聲“趙先生”全部擋在耳廓之外。

當初因為沈家的關系,第一次聽說“小趙”這兩個字就勃然變色的我媽,如今卻是一口一個“趙先生”喊得尊敬。這裏面有多少利益驅動下的阿諛,多少功利?讓我想到,就覺得難堪。

其實一切只不過是某次飯局的意外遇見,趙翰墨主動跟她打了聲招呼而已。這一聲“辛瀾媽媽”讓我媽見識到了趙翰墨的能量。

據她說,那次飯局之後,新上任的那位比沈伯伯更大的領導便開始對她很是看重,眼下似乎正在考慮將她調到一個新開的部門做一把手。

於是,我媽最關心我的事便是,“今天去不去趙先生那裏啊”、“趙先生今天又跟你講了些什麽啊”、“趙先生今天帶你去了哪裏啊”、“有沒有再認識趙先生的其它朋友啊”……

趙翰墨,我確實已經一周多沒見過他了,因為沒臉見他。

他待我何其純粹,何其真誠,一如他當初在西西裏吧註視著我的眼睛向我保證的一般。

可我的家人卻正在擅自利用他的影響,擅自把他當做了名利的捷徑和跳板。

而我,我……

我閉上眼睛,心跳開始紊亂。那連續兩個晚上的夢境再次清晰地放映,還是高端的四維效果,那呢喃的聲音,那滑潤的觸感,甚至那臉紅和灼燒,那無法啟齒的奇妙感受。

第一晚,我參加八百米的測試。

體育本是我所擅長的科目,可是我才開始跑便產生了從未有過的累到虛脫的感覺。

四周的加油聲如催命的音符,令我心亂如麻。我邊跑邊四顧,似乎在找尋著什麽,可是找不到。跑道漸漸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小樹林,我的心情開始平靜,步子也停了下來。

面前有一座小木屋,與《查泰來夫人的情人》中那個偷情開始的地方長得很像。一種歸宿感呼喚著我,我毫不遲疑地向小屋走去。

我輕車熟路地推開門,才發現那是體育器材的儲藏室。我累極了,一下子仰躺在了仰臥起坐的綠墊子上。

閉上眼睛,不知過了多久,我幹澀的嘴唇被溫暖的某物包裹,帶著點濡濕的觸感。我心跳開始變得響亮,顱腔開始放大,明明五感開始變得靈敏,可四周的一切卻開始變得空茫。

我想睜眼卻睜不開,只能再黑暗中感受著那物摩挲著我的嘴唇。

雙唇下意識地細開一條小縫,有甘甜清涼的液體流入,很快布滿了我的整個口腔。我的舌尖還在體會猶豫,可幹渴的喉嚨早已下意識地開始吞咽起來,直到無法繼續得到給予。

我開始吸吮,卻吸入了一條又軟又滑的東西,比我的體溫微涼,比我的舌微大,卻很是靈活,有淡淡的甘甜的味道。我的舌和它在我的口腔中舞著太極,是那麽的愜意。

直到我腦海中一道白亮閃過,那是什麽?

一切在剎那間消失了。

我的面前站著沈遙,在給我開水瓶子,再沒有別人。可我心裏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遙兒無關,心底,其實已經隱隱有一個答案,那個答案開始按捺不住,竭力想要叫囂出來。

我終於小心翼翼地問沈遙:“遙兒,你見到趙翰墨了嗎?”

沈遙低著頭,聲音滿是迷茫,“趙翰墨?”

他忽然擡起頭來,聲音陡然變得犀利,“你怎麽會認識趙翰墨?”

不對,這不是沈遙,這冷酷的微微上揚的嘴角,淡漠到無物的目光,這分明就是羅渺的表情。沈遙為什麽會有羅渺的表情?

“你怎麽會認識趙翰墨?”他用目光攫住我,繼續逼問。

我開始心虛,開始後退,腦海中回想的全是剛才的那連顱腔都享受到顫栗的感覺,嘴裏又回味出那甘甜的滋味。不,我不能讓他知道,羅渺不能,沈遙也不能。誰也不能!

我搖頭,使勁搖頭,不……

我掙紮著醒來,不過才淩晨。枕巾有一小灘濡濕,我想是我流的口水。我為自己感到惡心,跑去漱口,可是無論是牙膏的清甜還是自來水的清涼,都仍會讓我想起那個夢。

我毫不懷疑,正如我自己在夢中已經確信的一般,我夢見與趙翰墨接吻了,還是一種很詭異神秘如宗教儀式般的接吻,而且真實地如同親身經歷一般。若不是趙翰墨遠在城市的另外一角,我恐怕真的會懷疑這是真的。

那夜之後,我一直無法入睡,心中總是惴惴不安。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難道我對趙翰墨存了這樣的齷齪心思。

我恨自己,恨得幾乎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可是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重溫夢境。

本以為我只要將它深深埋在心底,時間變會慢慢將它封印起來。誰知緊接著的第二個晚上,我竟然又做夢了。

那是一間類似《情人》中女主學校宿舍那般的屋子。飄蕩的紗帳卻似《青蛇》中的水宅。他在那兒,這一次,確認是他。

我打算睡了,而我總記著我該死的習慣,我是裸睡的。

我臉頰發著燒,耳中充斥著他開懷的笑聲。那感覺如此真實,正如第一次見到他,他闖入我的臥室給我量體溫,被他撞破我裸睡的窘事一般。

只不過這一次,我是躺在他的懷中。

空氣中有淡淡的荷花香氣。我想該是夏天,因為我幾乎沒穿,而他穿得也不多。

他手上拿著一個針筒,針尖還滴著水珠。他慵懶地瞇著眼,低頭看著我。

我摟住他的腰,一句接一句地問他:“痛不痛?”

他只是嘴角保持著上揚的角度,卻不回答我。

我問得累了,累得全身無力,直到——

那一種獨特的充實感從下而上將我席卷。

從此,我的靈魂仿佛就要飛往天庭。卻聽到他喊我的名字,那一聲熟悉到近乎呢喃的“辛瀾——”。

我不太情願地醒了,依舊感到身體綿軟,魂魄在飛。

待到回過神來,方才嚇了一身冷汗!

天啊!我到底都夢了些什麽!我想我是知道的,那種感覺,男女之間——還能差多少呢?

我對我自己感到欲哭無淚,更不知道明明從來沒經歷過的事情我為什麽會如此身臨其境地夢見。

只是心底無比地痛澀難過,為什麽是他?為什麽偏偏是趙翰墨?

如果是別人,我可以付之一笑,可以輕描淡寫地說一句“真扯”,然後就灑脫地忘掉。可是偏偏是趙翰墨,偏偏我夢過了,怨過了,心裏卻總有個可鄙的念頭,TMD希望它是真的!

自那兩個晚上之後,我一直都不敢熟睡,總強迫自己保持半醒的狀態。我知道自己現在形象很糟糕,食欲不振,精神不濟,臉色發黃還暴出了幾顆痘痘,根本不敢出門。

至於趙翰墨,連想都不敢想,更別提去見他了。

其實,我現在很希望有個人能告訴我,跟我解釋這些夢境的困擾,開導我,哪怕騙騙我,至少讓我心裏的負罪感小一些。

可是,原本可以交流的唯一人,現在卻成了夢境的主角,成了一個我根本沒臉去見的人。

明日就正式開學了。寬松式教學如霧茗,高三也是極其忙碌的。或許,過了今天,我真的再沒什麽機會見到趙翰墨了吧。

也罷,我嘆了口氣。這個暑假,便當是旖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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