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壹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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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零

Sometimes when I say "I'm okay",

I want someone to look me in the eyes, hug me tight and say, "I know you are not"。

——來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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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趙翰墨。好久不見!”無視小顧向我投來的驚訝目光,我大大咧咧地向對面的男人打著招呼。

個子高就是占盡各種優勢,才不過四五步,趙翰墨就走到了我面前。卻只對我挑挑眉,而後看向我身邊的小顧。

“顧助理,又見面了,十分感謝你們的周到安排。”

“趙老師,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兩個男人握上了手,便開始寒暄起來。我站在一邊踢著腳邊的樹葉,委實覺得自己有些沒趣,一腔的熱情順著某條小徑悄然流走,不留痕跡。

正當我打算走人的時候,卻聽趙翰墨對小顧道:“顧助理,我們徐處長看到霧茗的學生這麽熱情,想一會兒借貴校的某處開個宣講會,不知方不方便安排一下?”

小顧立刻一口答應,“行行。我現在就去和有關人事關照下。”

隨後他歉意地看向我,“辛瀾,你看今天看來是……”

我大度地點點頭:“理解。你去忙吧。”

小顧一臉感激:“行,那先欠著。我改天請你頓大的!”

“不用,沒事的啦。別害辛校長總以為我欺詐你。”

小顧走了後,只剩下我和面前的這個男人。此時,我已沒了興致,表情淡淡地向他牽了牽嘴角,“先走了。再見。”

沒走多遠,身後的腳步聲卻不疾不徐一直跟著。我回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去忙麽?”

他攤攤手,“沒有我忙的事了。被困在這裏悶了一上午,終於可以出去透透氣。”

我斜眼看向他身後不遠的花團錦簇,花兒們依舊翹首期盼著某人的回望……黑線——悶?他說他悶!悶騷還差不多吧……

我向他不懷好意地冷笑了兩聲,笑得他莫名其妙。

“怎麽了?”

“我在想如果小顧助理再晚走幾分鐘,你會不會被他胖揍一頓。”

他似有所悟,搖了搖頭,就事論事道,“他揍不動我的,身量的差距擺著呢。”

我敗走了。

“辛瀾,你等等。”他快步趕上了,從後搭上我的肩膀。

我頓時渾身一僵,輕輕矮身,從他的掌握中脫出來,有些尷尬地笑道:“趙老師,您有事嗎?”那聲音,那語氣,我被我自己寒到了。

他把手插回口袋,好笑地看著我,“你這小丫頭今天怎麽古古怪怪的。我又不是你老師,你不用這麽叫。剛才那聲趙翰墨不是喊得很響亮麽?拜你所賜,估計這會兒我的大名已經給傳開了。”

“是啊,那你怎麽不感謝我?”我隨口敷衍,心裏正和自己的反常表現別扭地較勁。

“我正打算呢。剛才顧助理是不是要請你什麽?不好意思,被我攪黃了,就由我來補償吧。”

“啊?”

他望著我呆呆的表情,又笑了起來,“走吧,大熱天的站在太陽底下,我看你是中暑了。”

說完再不容我抗拒,拉了我就大步邁開。

我終於反應過來,一邊趕著他的腳步,一邊忿忿不平,他剛才是拐著彎兒嘲笑我暈乎吧!這個壞水男人。可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咧開了。

由於暑假,少了許多學生生意的西西裏吧裏比較冷清,陽光從落地窗裏照進來,灑在一座座空蕩蕩的藤椅上,別有一番情調。冷氣打得很足,讓人忘記了外面的酷暑。

白日裏沒有駐場的歌手,老板很有心地挑了張巴薩諾瓦的CD,循環播放,氣氛輕快而柔和。

我拿著甜品單,在“雪糕-黑-天-使”的圖片上流連了一眼,最終點了份“芒果夏威夷”。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麽樣的心態,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改變點什麽。

趙翰墨倒是很簡單,一杯青檸蘇打水,連菜單都不用看。

“新發型不錯。”趙翰墨指指我的短發。

我巴巴地看了他兩眼,表情勉強地問他:“需要我禮尚往來地回應一聲讚美麽?”

他笑了。揉了揉自己的平頭,“不需要你說違心的話。我被S大隔壁某間理發廳的小老板嫉妒到了,於是就成了這樣。”

他一臉天妒英才的表情把我逗樂了。

“我聽我爸說你回北京了,怎麽還在這裏?”

他眉心微蹙,指節敲了敲額頭,“前陣子是回去了一趟,處理點事情。現在又逃難過來了。”

我挑眉,“逃難?難道是有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婚妻追著喊著要嫁給你?”

他嘴角一揚,“要真有這樣的好事,我自然張開懷抱娶了她。現在上哪兒去找這麽癡情的姑娘?”

我看著他戲謔的笑容,心裏不太舒服。自覺和一個成年男子談論這種話題似乎不太合適。

“你在S大是教什麽的啊?怎麽也負責招生?”我試探著問他,其實心裏想問的是你不是老師麽?你到底是不是心理專業的啊?

我也知道自己這樣因為一點捕風捉影的事就耿耿於懷不太好,可我就是忍不住。

“對於招生這樣的大事,S大告誡全體老師都需承擔一分責任啊。這不,招生處的老板們見我有一張頗具親和力的臉便給予我厚望,我也沒辦法,只好迎難而上了。”

我一口冰水差點噴出來。

“咳咳,你就直說他們讓你來招搖撞騙就好了。雖然這個發型比我上次見你時要差點,不過貌似效果也還不錯。恭喜你。呃,不對,是恭喜今年的S大了。”

趙翰墨拿我沒轍地搖頭,眼神卻飄向了窗外。我看著他沈默的側臉,他真的是有親和力的嗎?可是為何側臉的線條卻是棱角分明透著果斷和堅毅。

也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有意,他就這樣避過了我的第一個提問,我有些後悔為何沒有跑上來就直截了當地問他,但經過這番閑話,我已放不下此時輕松的氣氛,心中躍躍欲試的疑問到底被我壓了下去。

正當我神游太虛的時候,忽然見到對座的人直起身來,給我個稍待的手勢,便大步走了出去。

“餵,你幹嘛?”我當然按捺不住,便也拉開椅子跟在他身後。要命,個子高就是討厭,他不過幾步急走工夫,我卻跑得滿頭大汗,剛才半天的空調是白吹了。

卻見他走到了十字路口的對面,在一個賣荷葉荷花的小女孩面前停了下來。剛才我們來時,小姑娘就在這兒了,這會兒工夫看來她也沒做到什麽生意,筐子裏還是滿滿的。

趙翰墨指指那兩個籮筐,“這些多少錢,全賣給我吧。”

“你瘋啦?買這麽多做什麽?”我拉住他,叫了起來。

他回身扳住我的肩頭,捂住我的嘴。“噓,輕點。小丫頭不怕喊破嗓子?我耳朵都被你震聾了!來,交給你個任務,見到那邊幾個穿制服的沒有?去跟他們攀談幾句,我一會兒就過來。”

我大約知道他要幹什麽,不過一時仍舊難以接受他的行事方法,卻到底被他推搡著走了。臨走時,還被他塞了包煙,他所謂的“有它好辦事”……

我想我大概也是瘋了。從來討厭跟陌生人打交道,也不會跟人打交道的我盡然要來幹這種搭訕的荒唐事。

我冷汗涔涔、表情僵硬地對著面前幾位城管大叔胡言亂語,結果發現效果很不理想。

當我把終於咬咬牙,尷尬萬分地把趙翰墨那盒登喜路掏出來的時候,那幾個城管看我的眼光愈發冷颼颼的、滿是懷疑,我覺得他們大概把我當成賣假煙的了。

我忍不住心裏暗罵:缺德的趙翰墨,你要拯救一個祖國的花骨朵兒也不用讓我當替死鬼吧。

正當我感覺到城管大叔們似要有所行動,將我捉拿的時候,趙翰墨的聲音終於如天籟般從我的身後響起,我長舒一口氣。

“瀾瀾,你怎麽在這裏?”他語氣親昵,連喊我的稱呼都換了。此刻他手中已大包小包全是荷花的肢體,也不知道哪裏還有空餘的手,竟一把將我勾入了懷裏。

大約是被他的滿身荷香熏得有些暈乎了,也大約是方才在城管大叔們的高壓氣場中耗盡了心力,我竟安分地倚著他的懷抱沒有反抗。

聽他和城管們胡謅。“不好意思啊,師傅。這是我妹妹,為了讓我戒煙跟我鬧脾氣呢。才沒說兩句就搶了我的煙跑了,說要都派給別人。”說著,還毫不考慮我意見地拍了下我的腦袋,“小孩子,任性。從小被寵壞了。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看著城管們的目光從方才對我的懷疑轉為現在對他的同情,我低下頭,咬牙切齒,毫不留情揪準他腰際柔軟的某處擰了一把。

他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顫,繼而一僵,攬著我的手臂也如鐵箍一般緊了緊。我忘了他其實是個高大強壯的男人,此刻我被鉗制,臉幾乎貼到了他的胸口。他特有的味道混合著微微的汗意撲入我的鼻腔,讓我不敢再輕舉妄動。

大叔們接過了他為了“表達歉意”而遞上的煙,還好心地囑咐了他幾句教養孩子的經驗,方才告別再三,繼續踏上巡邏之路。而那賣荷花的小女孩,此時自然早沒了影。

我幾乎是第一時刻甩開他的手,踢了腳他手中的荷花袋子,怒目瞪他。我可以不在乎被人被人誤解,被人孤立,但我不喜歡被人戲耍。這讓我感覺到人格受到了輕賤,尤其是被這樣一個我已然開始在乎的人。

我甚至蠻不講理地覺得,此時此刻,誰都可以欺負我,唯獨他不能。

我低下頭,不想看他的表情,也不想讓他看見我此刻糟糕的樣子,腦海中已經混亂成一片,似乎許多積蓄很久卻被我強硬地埋在心底的委屈都急速地膨脹開來,讓我無法承受。

我轉身欲走,卻被他拉住,沈吟的聲音帶著鼻音,“辛瀾,難受的時候,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一顫,酸意就漫上了鼻尖,他手掌滾燙的溫度如有魔力,將我渾身的力氣盡數洩去,再也無法將他掙開。

“趙翰墨,我討厭你!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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