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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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漸漸深了,白柯終於走出會所,只是臉色有些紅,一看便是喝了不少酒。

“白哥,我送你。”秦三爺的手下開車停到他面前。

白柯卻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走走。”

他可不想這樣回到林園,林莫那家夥聞到他滿身的酒氣,只怕又要發飆了。

白柯拎著小包,蹬著高跟鞋,慢悠悠地往前走去,眼前是韓市的人民廣場,雖然夜深了,卻還是有三三兩兩的人稀稀拉拉地坐著。

白柯走到廣場的一處臺階上,不甚矜持地坐下,擡起腳將高跟鞋從腳上踢了下去,他的舉止隨意,毫無形象,可偏偏在這樣的夜色裏,顯得格外撩人。

他卻不自知,只覺得舒服了不少,赤著腳踩在臺階上,又從包裏拿出一包煙,旁若無人地抽了起來。

林莫的車子跟著駛到了人民廣場對面,他坐在車裏,看著白柯的樣子,眸色微暗,不由得攥緊了手。

他穿了拼夕夕9塊9買的衣服,將他性感的身材恰到好處地凸顯了出來。此時他赤著腳,隨性地坐著,裙擺下露出一截潔白勻稱的小腿,指尖夾著尚未燃盡的中華,微微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姿態沈迷,宛若孩童。

這一刻,墮落和聖潔這兩個矛盾的特質仿佛在她身上重疊了。

林莫的心微微一顫。

白柯正想事情想得出神,突然發覺眼前的月亮被擋住了,他回神,看到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孩,二十歲不到的模樣,白白凈凈的,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見他看向他,他的臉驀地紅了,側頭看向慫恿他上來的幾個朋友,那幾人正興高采烈地揮著手示意他繼續。

白柯什麽人沒見過,當下便明白了,可他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男孩的臉更紅了,磕磕巴巴地道:“那個……你能給我留個號碼嗎?”

白柯突然笑了笑,笑容有些揶揄:“小弟弟,哥哥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男孩頓時不知所措了,身後的朋友開始當起助攻,有人笑著喊道:“沒關系,他就需要壞哥哥的調教!”

“弟弟們,這位哥哥說得對,他可不是什麽好人……”一道粗獷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讓人不太舒服的調笑。

白柯唇邊的笑慢慢收起,擡眼看向男孩身後的幾個人,領頭的是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額頭上有一道疤,平添了幾分可怖。

那便是頂替江肖塵位置的龍哥,雖然也算是青雲會的一號人物,可惜比江肖塵差了許多,並不得封二爺的心。

此刻他身後跟著兩三個小弟,都是地痞流氓,一看便不是什麽好人。

白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男孩,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白柯站起身,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聲音輕快:“小弟弟,看到了嗎?哥哥跟他們才是一條道的……快走吧……”

男孩猶猶豫豫了一會兒,見白柯當真神色如常,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白哥,長夜漫漫,一個人待在這裏多寂寞?不如跟兄弟們去喝一杯吧……”龍哥吊兒郎當地看著白柯,語氣輕佻。

“不了,今天跟秦三爺喝多了,不能再喝了,改日來蜉蝣,我請你們……”白柯說著,便準備離開,才剛走了幾步,就被龍哥一把拽住。

“怎麽?肯跟秦三爺喝酒,卻不肯給我面子?”龍哥瞇了瞇眼,臉上有戾氣一閃而過。

“龍哥哪裏的話?是我受雇於人,要去幹活了……”白柯的目光突然落到前方,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林老板,還要麻煩你來接我,真是不好意思。”白柯看著大步而來的林莫,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卻很樂意借他擺脫龍哥的糾纏。

林莫走到兩人面前,也不去看龍哥,直視著白柯,聲音有些冷:“知道我是老板,還讓我等你這麽久?”

龍哥瞇了瞇眼,松開了白柯。

白柯甩了甩手腕,露出一個笑容:“是是是,我錯了,走吧,林老板……”

林莫看了眼龍哥,目光沈沈,讓人看不清情緒,他什麽也沒說,拽著白柯就往前走。

過了會兒,林莫突然停了下來,目光落到他的腳上,果然,他仍然赤著腳,鞋子落在臺階上,而龍哥他們還站在那兒。

林莫遠遠看了眼他的高跟鞋,突然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白柯嚇了一跳,連忙伸手鉤住他的脖子,他的氣息清冽,可白柯卻能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

他摸了摸鼻子,決定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龍哥……”有人欲言又止。

龍哥冷哼一聲:“走吧,我們現在可得罪不起林家公子,不過……”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獰笑,“要是秦三爺耐心耗盡,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這天晚上,林莫出乎意料地沒和白柯說話。

白柯以為躲過一劫,可他沒想到一回林園,林莫就把他帶進了調香室。

“呃……現在要試香?”白柯有些納悶。

“白助理不是要幹活嗎?那便候著吧。”林莫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麽情緒,他也沒看白柯,只是坐到了自己的工作臺前,開始專心研究他的調香大業。

白柯有些蒙,默默地站了一小時後,確定以及肯定自己被林莫坐冷板凳了。

白柯喝了酒又吹了風,有些頭痛,他按了按額頭,只覺得瞌睡蟲直往頭上鉆。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柯的腦子已經困得不甚清醒,他悄悄挪了挪身子,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一開始還強撐著眼皮,到後來已經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方,趴在沙發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安靜的夜裏,白柯清淺的呼吸在房間裏細微地響起。

剛剛還沈浸在調香中的林莫已經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會兒,林莫起身,小心地將白柯抱回了他的房間。

這天早上,白柯和林莫剛用完餐,張嬸就拿著兩張請帖走了進來,那是秦三爺的酒會邀請帖。林莫看了眼,就遞還給張嬸,沒什麽情緒地道:“扔了吧。”

白柯:“……”

他突然覺得秦三爺給他的任務好艱巨……

過了會兒,林莫上了樓,白芷盯著不遠處的垃圾桶,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將請帖撿了出來。

“你在做什麽?”白柯剛甩了甩請帖上的灰塵,就聽見林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白柯的手頓時一僵,只覺得一陣尷尬,但她很快就換了副理直氣壯的表情,轉過身看著站在樓梯上的林莫,大方地揮了揮手上的請帖,道:“你扔了我的請帖,我當然要撿回來。”

“你的請帖?”林莫似笑非笑。

“至少有一張是我的。”白柯也不心虛,繼續道,“雖然你不去,但我想,還是不要浪費的好。”

林莫走下樓來,邊走邊問:“所以你準備用我的請帖為自己找個男伴?”

白柯直視著林郁,揚唇一笑:“是啊,林老板不願意當我的伴侶,我總不能一個人去參加酒會吧?”

林郁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從他手中抽走了一張請帖,然後轉身道:“工作吧,白助理。”

白柯被林莫的舉動給弄蒙了,所以他這是準備當他的伴侶,還是純粹不想把請帖給他?

酒會當天下午,白柯百無聊賴地坐在調香室裏,看著林莫沈浸在工作臺上的各種瓶瓶罐罐裏,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如果秦三爺發現他沒能把林莫帶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對他失望?

可是,他下意識地不想去說服林莫,不想秦三爺跟林莫扯上關系。

白柯看了一下時間,也不知道這個點臨時找個男伴還來不來得及?

也不知道這個實在不行,就找阿成或者七胖湊合吧……

“走吧。”就在白柯胡思亂想的時候,林莫突然從工作臺前站了起來。

“去哪兒?”白柯一楞。

“參加酒會不需要做造型?”林莫神色淡淡,問道。

白柯驚得站了起來。

兩個多小時後,白柯穿著一件裸色的削肩長裙走出了房間,長發被綰上去,潔白的脖頸優美如天鵝頸,看上去典雅似維納斯女神,但是他不是女的。

林莫看著白柯,清透的雙眸中似有流光閃過,他拿過桌上的一條珍珠翡翠項鏈,走到白柯面前,伸手為他戴上。

“只是個酒會,需要這麽隆重嗎?”白柯摸了摸那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項鏈,問道。

“我林莫的伴侶,從來都是人上人。”林莫淡淡地開口。

白柯赫然想起這些年和他一起出現在各種八卦雜志上的女人,個個都是珠光寶氣的名流,但是他一次都沒有,也可以說是毫無名氣,根本不能一起出現。

思及此,他原先的些許喜悅頓時蕩然無存。

“再來點林先生的限量版香水,白小姐今晚一定萬眾矚目。”造型師說著,拿出一個精致的香水瓶,但他還未噴上去,就被林莫制止了。

“他不需要香水,他只是長相偏似女生,沒有那麽金貴。”林莫說著,拽過白柯的手腕,拉著他下了樓。

他的鼻尖還能嗅到他獨有的氣味,對他來說,那勝過萬千香水,即便是他自己的得意之作,也比不上。

“為什麽說我不需要香水?,因為我是男的嗎?因為是你的同類,你就這麽瞧不起嗎?還是你不肯為我花一分錢?”坐到車上後,白柯忍不住問。

他是男人,但是也要有香水的時候,好不容易有一瓶限量版的香水放在他面前,他卻不能用,這感覺著實讓人不爽,放在每一個人面前都會覺得不爽吧?

林莫俯過身為他系上安全帶,他與他靠得極近,清淺的呼吸掠到他的臉上,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見他似笑非笑地道:“你不覺得你的體香,才最是迷人嗎?還需要什麽香水嗎?”

這話說得極為輕佻,白柯霎時變了臉色。

他轉過頭,冷笑道:“這個問題想必只有閱男無數的林先生才有答案吧?”

林郁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越發輕佻:“所以,答案是——是。”

白柯的面色更是難看,恨不能揍林莫一拳,不,不只是想揍一拳,想把他吊起來的打算都有了。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當年安靜文雅的美少年,會變成一個臭流氓?!

好想把他拖回去,讓他重新長大有沒有?!

林莫的心中湧現出莫名的快意,這幾日他們朝夕相處,仿佛置身於冰火兩極,他的心裏似有兩個自己在互相撕扯:一個自己想要靠近他,想要溫柔待他;另一個自己卻恨不能彼此互相折磨,方覺快意。

所以,他時而待他溫柔,時而待他刻薄,莫說他無法理解,連他亦是覺得荒唐。

可他沒辦法停止,有時候他甚至會覺得,只有折磨他,才能拯救自己。

酒會在秦三爺的私人會所舉辦,當林莫和白柯攜手走進酒會大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們吸引了。

“蒙洛斯的天堂,果真美麗不可方物,今天你真的太像女的了,我剛才差點還沒認出來呢!”程赟端著一杯香檳走上前來,笑著說道。

他雖是在誇白柯,目光卻落在林莫身上。

“林柯,你怎麽把他帶來了?”霍璇亦在酒會上,看到林莫和白柯攜手走進來,有那麽一刻,她覺得有些眩暈,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怕見到的事。

“怎麽?不可以?是你想故意刁難他嗎?還是你想成為我的伴侶?想成為我的伴侶,不可能,你不看看你什麽姿色?”林莫隨口問道。

“林莫,我有話跟你說。”霍璇說著,伸手挽住林莫的另一只胳膊,就要把他拽走。

白柯很有自知之明地松開手,讓他們離開,正好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倒是要感謝霍璇幫他支開林莫。

服務員端著托盤從他面前走過,他隨手拿過一杯香檳,門口突然響起喧鬧聲,他擡頭一看,原來青雲會的四個堂主來了,其中一個就是龍哥。

四個□□堂主往門口一站,身後還跟著一眾小弟,那陣仗,頓時就把在場眾人都給秒殺了。

秦三爺親自上前迎接,四人跟著秦三爺往裏走,所有的小弟都等在門口。

他端著酒杯坐到角落的沙發上,目光在場上轉了一圈,林莫跟霍璇說完話,又被一眾美女圍著,他移開視線,去追尋秦三爺,發現他正帶著四個堂主往長廊裏走去。

白柯端著酒杯的手一抖,香檳便灑在了裙子上,他做出遺憾的表情,假裝去找洗手間,走進長廊後,卻一路往裏走去。

長廊蜿蜒曲折,分布著一個個房間,白柯站在一個分叉口,沈思片刻,選了一個方向。

他應該感謝秦三爺的自信,因這是他的私人會所,安保力量遍布四周,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偏偏長廊裏沒有安排人看守,倒是讓他一路暢通無阻。

“我對諸位向來一視同仁,所以這次的貨,也是給四位平分。”白柯一個個房間尋過去,終於在最裏面一間房的房門外聽到了秦三爺的聲音。

聲音很輕很模糊,白柯彎下腰,從長裙的內襯裏拿出一枚紐扣似的監聽器,貼在門上,又拿出一個隱形耳機,放進了耳朵裏。

這次聽到的聲音清晰得如同在對方身側,只聽其中一個堂主道:“上次的貨有問題,這次秦三爺可別犯同樣的錯誤。”

“當然,這次的貨我已經親自驗過,絕對是一級貨。”

“最近風聲緊,秦三爺準備怎麽給我們?”

“貨我已經分成四份,昨天已經存入各位平時最愛去的地方,這是鑰匙,你們隨時可以去拿。”

白柯屏息聽著,還要用多餘的註意力註意周邊情況,神經緊繃。

突然,裏面的聲音停頓了幾秒鐘,白柯面色一變,拿回監聽器就快速往回走,好在地上都鋪了厚厚的地毯,所以即便他穿著高跟鞋,艱難的走著,也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他剛拐彎,就聽到那扇房門被猛然打開的聲音,他不敢再做停留,繼續快速往前走,身後似乎有腳步聲緊隨而來,他再次拐彎走進另一條長廊。

突然,一個人影擋在他面前。

白柯心頭一驚,面色煞白,待看清是林莫時,他才微微松了口氣。

白柯此時極度緊張,仍能聽到有人在往這邊走,眼看就要拐彎了。

“你……”林莫剛想問他去哪兒了,聲音就消失在了喉嚨裏。

因為白柯突然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將嬌嫩紅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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