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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玧禎篇(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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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玧禎篇(壹)

深秋時原本的圍獵因先皇駕崩,孝期未過而沒有辦。玧禎只帶著皇後去郊外轉了轉,皇後懷孕肚子日漸大起來,行動也不十分方便。

玧禎興致缺缺,但皇後能從後宮中暫時脫離出來很是開心,難得不需要端皇後的架子,親自撿了一小堆枯樹枝,看的玧禎心驚膽戰,跟在旁邊小心的攙扶。

“皇上,您找點自己的事做吧,別跟在臣妾身旁,不僅臣妾覺得礙手礙腳,您也累的慌。”皇後玩笑的推了推玧禎。

玧禎被推了也沒什麽反應,皇後才察覺玧禎眼神發直似乎在出神,身前身後的保護他也只是出於本能。

皇後站好不動了,小心的問:“皇上?您有牽掛的事嗎?”

皇上回過神,搖了搖頭沒說話。皇後等他走了順著他剛才朝向的地方看了看,什麽都沒有,剛要走忽然停下,皇後扶著自己的肚子跳了跳,侍女發出尖叫,連忙按住皇後,緊張的問:“娘娘,您這是做什麽?”

“…”皇後收回目光,朝侍女燦爛一笑:“活動活動,你也放松些。”

侍女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哼了一聲撒嬌:“娘娘若再是嚇小人,小人就要請旨出宮去了。娘娘您別得意,小人這就去找皇上告狀。”

皇後不以為意的笑笑,“去吧去吧,本宮還怕了你了。”等著侍女佯裝走遠,皇後又看了眼剛才的方向,她不如玧禎個子高,跳起來才看到視線受阻的地方似乎有個宅子。

朝堂漸漸穩固下來,最礙眼的舊臣該告老的告老,該外遣的外遣,該下獄的下獄,該流放的流放,該死的…明年墳頭草也該長起來了。

但皇後看來,玧禎似乎並不輕松,朝堂雖然也不十分順心,但最礙眼的都不在了,其餘殘孽收拾起來也不過按個名頭的事。

可近幾夜,玧禎夜裏失眠,翻身的動作雖然放的輕,但皇後還是聽到了。前日她去禦書房送安神湯,聽見玧禎在屋裏問白凝:“當真是朕的錯嗎?”

等侍從去報皇後娘娘來了,玧禎便換上了瑩瑩笑臉。

玧禎打了只野豬,皇後嫌肉腥,吃了一口嘔了半天,玧禎又拿上弓箭打了兩只兔子,皇後勉強吃了幾口,玧禎看出來她的捧場和勉強,從她手上取走了焦香的兔肉,“朕是什麽殘暴的君主嗎?還是說朕不體貼?”

皇後羞窘的小聲說:“不是…”然後胃不給面子的翻騰,又嘔了一聲。

玧禎無奈的給她撫了撫後背,朝她伸出手:“走,為夫帶你去蹭飯。”

皇後搭上他的手,心中疑惑這荒郊野嶺又是夜晚,能去哪裏蹭飯?旁邊的侍女見他們恩愛,也跟著露出笑意。

都說“升官發財死老婆”,皇後知道自己家對玧禎的助力,詹以辛的死也讓她有兔死狐悲的擔憂,自從玧禎登基之後,皇後便小心做事,盡量溫柔忍讓。

玧禎當了皇帝,三宮六院妻妾成群少不了,皇後雖然心裏不爽快,但為了不給家裏惹事,還是打算忍下來。

可玧禎登基後不僅沒有納美人寵妃,反而去見她的日子多了起來,本來她以為自己見皇上多,只是皇上太疲憊,見她可以省很多事,比如朝臣的口舌。

但記檔呈上來,她才發現皇上只來過她宮裏,不來的那些日子都是在溫煦閣裏處理事務,也不曾召嬪妃過去。

宮裏的嬪妃更是少的可憐,除了當皇子時教他通曉人事的侍從被封了嬪外,再就是皇後陪嫁的媵妾,照顧祝家的面子也封了妾,卻沒有寵幸過。

玧禎對皇後從來沒有冷過臉,甚至比從前更加體貼細心了。早起畫眉的閑情有,甚至她月份大了會親自幫她洗頭梳頭。

玧禎帶她去了白日裏看見的宅子,本來以為山中的屋子不過是樵夫和碳翁,不成想敲開門是個衣裳料子頗為上乘的青年男人,男人身形魁梧,見到玧禎後先是賠笑,結結巴巴的說:“二公子光臨寒舍,有何貴幹呀?”

原來是相識故人,皇後見男人的手臂繃的緊一看就是習武之人,瞧著怪嚇人的便往玧禎身後躲了躲,玧禎終於開口:“我夫人有孕吃不慣山中野味,向你討些米湯。”

男人又是一個賠笑,一邊說著請進一邊朝裏面喊了聲:“找點吃的,快!”

玧禎斜他一眼:“你就堵在門口將我打發了?也不說請我進去,你主子如今棄舊交哄新歡,連你們也在禮數上怠慢。”

“哎哎哎,瞧您說的,快請進快請進,這不是怕貴人嫌棄咱們地兒又窮又小,無處下腳嘛。”男人讓開門。

玧禎不見外的扶著皇後進去,進了院子皇後才發現暗處站著許多人,像是在躲避什麽,現在好像覺得他們不需要防,才走出來做著自己的事。

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淬劍…幹什麽的都有。

玧禎察覺到皇後在哆嗦,開口道:“王二,舞刀弄槍的是想嚇到我夫人嗎?”

剛才的男人趕緊朝那些人擺擺手:“雖說是自己人來了你們不見外,但也得有點眼色,別嚇著貴人呀,貴人還帶著身-子呢。”

雖然玧禎說討些米湯,但王二從廚房端上來的都是看上去很有食欲的面果子,還有些山上新鮮熟透的野果,很快又清蒸了條魚端上來,盛了碗魚湯泡飯給皇後吃。

見玧禎去拿盤子裏的桂花糕吃了,皇後才敢去拿桂花糕,皇上見她只吃桂花糕,臉上終於換掉冷漠,露出一點笑意,拿起筷子把每一樣菜都吃了一口。

皇後見玧禎發現了她的防備,窘的紅了臉,低著頭去舀魚湯喝,魚湯半點沒有腥氣,鮮香美味。皇後眼神一亮,擡起頭時發現叫王二的男人十分得意的笑了笑。

“我主子愛吃魚。”王二一邊說一邊若有若無的看玧禎:“咱們跟著沾光,拿到的魚都是最好的。”

玧禎沒接話,皇後小聲說了句好吃,又盛了一大塊魚肉,今天一天只吃了些糕點,終於吃到熱乎乎帶湯水的飯菜,食欲就來了。

皇後有點看不明白,他們今天來的不是往年圍獵的場地,眼前的人明顯跟玧禎相識,白日裏不來拜訪,卻在晚上來。

而且玧禎跟這裏的氛圍實在古怪,叫王二的男人說起他的主子,按道理玧禎該問候兩聲,玧禎也沒有搭話。

這人的主子到底是何方神聖,手下都能如此熟絡的皇上說話,而玧禎與他主子的關系也不太尋常,聽著不像多親厚,但卻很熟悉。

很像鬧掰了的舊交。結合敲門時玧禎的話,皇後幾乎可以斷定這人口中的主子就是在登基幾天後帶著祇王消失的無影無蹤的詹亭飲。

皇後多少能猜測到,詹亭飲與祇王玧澤關系匪淺,當時二人不聲不響的走了,玧禎陰沈了好幾天。

她本來以為詹家是棄玧禎,而親近玧澤,所以被玧禎忌憚而決裂,可見玧禎主動登門的意思,好像跟爭儲無關。

而且按照從前對那位祇王的了解,是個走一步喘三聲的美人燈,文武都不擅長,根本就與爭儲不想幹。不過是有太皇太後和先皇的寵愛,也僅僅是寵愛而已。

皇後出神的想著,自己都沒意識到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玧禎詢問她:“飽了?”

“嗯?啊,飽了。”皇後放下筷子,趁著起身又順了塊芙蓉糕,王二瞧見了差點沒憋住笑。

回宮時在轎子裏,皇後思量再三還是開口:“皇上,您惦記祇王了嗎?”

玧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臣妾覺得,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若是在心裏惦念二不說,豈不是…”

“你累了。”玧禎打斷她,臉上也帶了些冷淡:“過來,靠朕懷裏睡一會兒吧。”

“哦。”皇後不再說話,但也沒有靠過去,掀開轎簾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其實沒什麽好看的,但是她有點委屈,明明是想為夫君解憂,話還沒說話,就讓人家下了閉嘴咒。

玧禎夜裏睡到一半忽然醒了,失眠時腦子裏亂七八糟,忽然想起來先皇“駕崩”時,儉昌王始終繃著臉,背著人時卻抹了兩下眼淚。

玧禎嘲諷的一笑,貓哭耗子假慈悲。活著的時候恨不得對方去死,死了倒是念起來了,做樣子給朝臣看罷了。

閉上眼睛醞釀睡意,迷迷糊糊不知是自己幻想的還是陷入了夢境,夢到自己在靈堂撿地上的經幡,一擡頭見著三口棺材,一看嚇得他冷汗出來了。

裏面躺著的是思止,思歧,還有玧澤。

玧禎粗-喘著驚醒,皇後讓人進來點燈,玧禎回過神坐起來,沈默許久,他才開口說:“朕才多大的年紀,竟念起骨肉來了,難不成我是個短命的?”

“皇上!”皇後焦急的叫了一聲,玧禎一怔,呸呸呸三聲哄自己的妻子,然後摟著人一同入睡。

次日下了朝玧澤叫上白凝出宮,還是昨日圍獵的地方,沒吃完的野豬不知被誰洗幹凈切成塊放在木架上烤了起來,下面的火堆還燃著。

玧禎四下看了看,就見到詹亭飲抱著些柴定在原地,見著他也不說話,二人只是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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