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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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天亮了,晨起的宮人有的還面朝天仰頭打著哈欠,一低頭發現迎面走來的玧澤,看神色就知道不對勁,這是溫煦閣的方向,沒準就是被皇上訓斥了。

宮人立刻停在兩旁行禮,玧澤點點頭從他們身邊經過。

北角門朝這邊走來的一隊人,為首的內官臂彎搭著拂塵,身後跟著一隊個子小小面容稚嫩的小內官。

玧澤的目光被吸引,行禮經過後最後面的小內官忍不住好奇回頭望了望他。

那小內官眼睛大大的,恍惚間似乎透過他回到了與墨融初見的那一刻。小內官發現對視後驚慌失措的低下頭,玧澤目送他們在拐角消失,半天沒回過神來。

“在看什麽?”詹亭飲一直跟在他身後卻沒有叫他。

玧澤不說話,只是回頭看了眼詹亭飲,只這一眼詹亭飲就知道這是又受委屈了。

白凝從後面追出來,想勸上幾句,但大清早來來往往的許多人,他只好找理由借一步說話。

“國公爺。”白凝在一旁瘋狂使眼色:“您快回去換官袍吧,就要上早朝了。”

詹亭飲聞若未聞,只是觀察著玧澤,在白凝說完話後玧澤的臉色變的更加難堪,嘴唇翕動似乎要說什麽。

“來。”詹亭飲伸著手臂朝他走過去,要抱到時玧澤拉住了他的胳膊,仰著頭望著他的眼睛,哀求的語氣商量著:“什麽早朝,別去了。”

詹亭飲毫不猶豫:“不去。”

白凝勸都不敢勸的場合,他們就在這裏說著些大逆不道的話,白凝四下看了看,朝來往的宮人做了個不要上前的手勢。

“我覺得我痛苦。”玧澤已經忍耐不了先找一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委屈和自我厭棄在胸腔裏打架。

他說:“對於父親我心有芥蒂,我先前不敢過分辯駁,消解一二分我心頭惱火,後來又不忍計較,最後一面也就潦草的過了。”

“這不是你的錯。”

“那墨融呢?又如何說?”玧澤苦澀笑笑,“他伺候我,我該如何釋懷他的人生恨事呢?既醫不好他的殘缺…”玧澤偏過頭去,正巧望見貼著墻根又新進宮的許多年歲很小的內官,小聲道:“又不能從此杜絕。”

詹亭飲無聲嘆息。

“皇宮的墻太高太堅固。”小內官們走過去只剩下一面墻,玧澤才收回目光:“待在這裏我只是個什麽都改變不了的廢物。”

“你不是。”

玧澤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帶我走吧。”

“我願意。”詹亭飲毫不猶豫。

白凝目送他們離開,好半天才回過神,連忙跑回溫煦閣去。

守祜奉命帶著禁衛追到時,玧澤和詹亭飲剛好攜手走到宮門口,守祜停在原地擡起手制止了要追上去的禁衛。

詹亭飲早幾年在京城不算繁華但很安生的地方置過一處宅子,本來是打算在玧禎與玧祎爭儲水深火熱時,用此地聯絡朝臣,不起眼也不算怠慢。

他自己都不太記得有沒有告訴過玧禎確切位置,玧禎有沒有派人來看過。

反正離宮後是遠離京城還是在京郊住下,都得先有個落腳的地方思考。玧澤從出生起就在深宮裏,他見過的接觸過的也只是後宮中的爭鬥。

出來過的日子,最多的還要算在允國公府霽月齋的那些時日。

詹亭飲隱隱有些擔心,玧澤不像是能離開他大姐和皇祖母的性子,不想詹樓如說走就走的灑脫決絕,玧澤渾身上下都透露著需要有人給他做主。

宅子裏只有管家和看門小廝,因之前主家不來,管家索性和看門小廝就住在門房裏做伴,偶爾需要打掃維護,就是叫上自己幾個兄弟和自己的妻女,收拾完就回家去了,不在這裏多留,空蕩蕩的院子也沒什麽意思。

詹亭飲拿了錢領著玧澤,小廝趕著車,再帶著管家四個人去外面買了許多東西,回家後還是不太夠看,索性只開了主院的門,收拾出來正房住下,廂房只簡單撒掃放些東西。

墨融跟著韓絕去京郊的宅子小住,不僅是適應宮外的生活,主要是玧澤想要他出來散散心。

看著親手參與打掃的房間,玧澤覺得疲憊又滿足,甚至不太想走了,動了索性就在這裏紮根的念頭。

詹亭飲燒好了水喊他洗澡,連自己也收拾好了之後,玧澤裹著寢衣爬到床上去,縮著不動了。

還是離宮的第一日,沒有同任何人告別,沒有帶走任何東西,興許思歧回到涔陽宮見他不在月閣,還以為他只是出去閑逛了,等到什麽時候才會有人發現自己不見了?

玧澤按住自己腰上作亂的手,撇著嘴看向“犯上作亂”的詹亭飲。

“想什麽呢?”詹亭飲倒是很高興,一整天連撒掃幹活都是面上帶著笑意,半點沒有離棄什麽的不舍。

玧澤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捧著詹亭飲的臉,“我在想你可能還不清楚我們做了什麽。”玧澤說這句話的語氣像個深沈長者,但是配上他這張臉,莫名有種不合適的幽默。

就像小孩子在捋自己根本不存在白胡須。

詹亭飲沒忍住笑出來,玧澤不滿他的反應,被他笑的有些羞惱的去掐詹亭飲耳朵,詹亭飲不覺得疼,把臉埋在玧澤腿上放肆的笑,任憑玧澤氣急敗壞掐他的耳朵。

笑夠了詹亭飲才擡起頭,玧澤怕真給他掐疼了正在給他揉耳朵。詹亭飲問他:“你覺得我會後悔?還是說你覺得我答應帶你離開那裏,是在逞強?”

玧澤不說話。

詹亭飲看透他:“是你舍不得吧,你心那麽軟,別說是活了十八年的皇宮,你連放飛只鸚哥都不舍。”

“我舍…得。即便真有些留戀,也只是留戀我的那些記憶。”玧澤鉆進詹亭飲懷裏,極力解釋:“我舍不得與你相識的地方,不可以嗎?”

“可以,阿澤。”詹亭飲很溫柔的說:“不舍得也沒關系,可能你會覺得我大言不慚,但我真的明白你。”詹亭飲在他臉頰親了親:“你想回去隨時都可以回去。”

“不會了吧。”玧澤搖了搖頭,雖有些遲疑卻並不落寞,一想到從眼下起,就要與詹亭飲時時刻刻的在一起,徹徹底底的擁有彼此,沒有任何人的阻攔,也不必在任何人面前藏匿情感,就覺得充滿了歡快的期待。

詹亭飲眼神逐漸凝在他潤澤鮮艷的唇上,彼此靜默片刻後,不約而同的湊上前去品嘗對方,在彼此的觸碰中汲取讓自己怦然情動的解藥。

玧澤柔軟又溫暖,詹亭飲抱著他就覺得好幸福,耐心的拍他的背讓他過快的心跳和抽-噎平覆下來,直到玧澤在他懷裏安靜的睡著了。

詹亭飲卻一點都不困,他用指腹描著玧澤的眉毛和嘴唇,然後傻兮兮的笑起來。

他前所未有的感覺安全,沒有睜一只眼就睡覺的必要,不需要警覺偷襲的細作,也不用隨時備著招數防止自己受傷和沒命。

更沒有累人心的陰謀詭計,和朝臣們難以預測的彈劾方向。再也不需要擔心從前的摯交鬧得分道揚鑣彼此都郁結不快。

他在一個既不雜亂也不危險的地方,而最值得他高興的是最愛的阿澤在他懷中安然入睡。

詹亭飲幾乎要忍不住仰天大笑。

他們既然從皇宮離開,玧澤當然不想去科考入仕,因此只讀些他喜歡的書,不懂得地方詹亭飲給他講講,若還是不懂也就算了。

玧澤快樂的不得了,看什麽都新奇,見人做什麽都想試試。

春日裏吹風踏青挖野菜,夏日裏乘涼下水吃桃子,秋日裏上山打獵摘野果,冬日裏披著鬥篷打雪仗,日子閑適的不得了。

有時出去玩路過寺院和道觀,玧澤也會下去走一走,詹亭飲心領神會,明白他是想念親友了。

很快便找個機會帶他去遠處的寺院,思歧穿的暖暖和和在樹下出神,彼此有感知的看過去,目光交匯時都覺得欣喜非常。

過不了幾日轎子停在門外,詹樓如和思止登門探望,玧澤披著詹亭飲的大鬥篷蹲在地上堆雪人,凍的臉頰通紅雙手都沒有知覺,耳邊踩雪腳步聲吱吱靠近。

詹亭飲喚了聲阿澤,玧澤擡起頭看到思止激動的蘊滿淚水的雙眼,詹樓如在旁邊笑:“半年不見,你大姐惦記你惦記的哭了好幾場呢,你這個狠心的小白眼狼。”

不多時門外停滿了轎子,玧祈從轎子上跳下來,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麽似的折返回去,扶著著急忙慌下轎子的太皇太後。

玧澤遠遠望見激動的不得了,但又怕被責怪的往詹亭飲身後躲。

詹亭飲擋在前面,面不改色的撒了個沒有人相信的慌:“諸位勿怪阿澤,是我一心想要遠離是非,是我不喜歡紛紛擾擾,是我將玧澤綁來的,都是我強-迫他。”

玧澤越聽越羞,臉都埋在詹亭飲懷裏,別人扯都扯不開。

嬉鬧間仿佛看見門外挺拔清瘦的身影,身著玄色與明黃色的龍袍。怯於上前的人,嘴角也露出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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