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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諷刺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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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諷刺父皇

一日晚膳後天剛擦黑,正是各宮侍從拾掇面上東西的時候,玧澤和詹亭飲繞著涔陽宮散步消食,好容易過了幾日消停日子,兩個人面上都是愜意的平和。

走到宮門口前,玧澤正想著要不要出去轉轉,他也想將詹亭飲帶給祖母親眼見見,但不知老人家是什麽態度,怕她一時接受不了,反倒惹了氣。

詹亭飲住在月閣這些日子,思止和思歧還在守靈,晚上休息也是去太後宮中,表面上說是為了陪伴太皇太後,其實是思止不想見玧澤。

關於詹亭飲的事,她不知道要對玧澤說什麽,縱然她千般萬般不想玧澤跟詹亭飲綁起來一輩子,也知道她的話現在不頂用。

這事玧禎就算默認了,思止簡直三處生氣,生氣玧澤瞞著她不聽她的話,生氣玧禎身為兄長居然不知道阻止弟弟胡鬧,生氣詹亭飲,他怎麽敢招惹她思止的弟弟。

玧澤聳了聳肩,回頭看詹亭飲:“你想不想見見我祖母?”

詹亭飲還沒等說話,門外突然出現一道懇切的聲音,是虞德妃在說:“求見七殿下!”

堵在門口了也不好不見,雖然依詹亭飲是裝修聽不見。

門一開虞德妃像是擠進來的,毫無平時風度的攔住玧澤,生怕他跑了。說:“皇上下旨改禎王府為端王府給老大住,那皇上何時放玧祎回祎王府?如今多少時日了,讓皇室子弟在牢裏不放,如何像話?”

詹亭飲見玧澤沒說話,便說:“這話你去與皇上說。”

“皇上不肯見我。”虞德妃平時端莊穩重,兒子被關起來見不到,還戴著誤殺先皇的罪,她急得牙痛頭痛,“若是皇上肯見我,是罪我都認了,還請幫我求見啊。”

“虞太妃。”玧澤一個稱呼將她穩住:“你想見皇上?聽說你著人三番五次去請二公主,可二公主寧願宿在靈堂也不願去永寧宮,想必她若願意幫你求見皇上,皇上也不會不給她面子,你也不會求到我頭上來。”

虞德妃臉上準備好長久辯論的神色頓時暗淡下去。

玧澤下了逐客令:“祎王的罪不是皇兄說赦就能赦的,若你仍然執迷不悟胡攪蠻纏替祎王求情,想必皇兄也不介意重審祎王下-毒謀害你腹中胎的一事是否屬實,若真如祎王所言你不曾參與其中,是純粹的苦主,那你如何做得到既往不咎,真心實意的撈他?”

虞德妃還是落魄的離開了涔陽宮。思歧在靈堂外見到過虞德妃堵住了二公主思胭,兩人說話不像母女反倒像仇人。

先皇靈前,也沒有人好意思停下來看自家的醜熱鬧,思歧也只是放慢了些腳步,剛好聽見思胭的抱怨“…當日我才十四歲,我說我不嫁,你和玧祎非要我嫁,像倒泔水一樣將我倒出去,虞太妃,我與年長我十五歲的駙馬行周公之禮時,玧祎在前朝可得到了助力?”

按照前朝舊例,皇子公主守靈九日後先皇龍體入地宮。

三天三夜的祭拜儀式過後,玧澤著親王服制,手捧著九珠冠去了溫煦閣,在守祜的掩護下找到了還被秘密軟禁在內室的“先皇”,他還好好的活著,坐在羅漢榻上與之前相比也不過是清瘦了些。

在他目光離開棋盤看向玧澤時,混濁的眼睛躲閃的看向一邊,似乎對自己的落魄處境感到尷尬,頓時顯現出了英雄遲暮的悲涼,和失去氣勢加持的老態龍鐘。

“兒臣見過父皇。”玧澤嘴上說著,卻並未行禮,將九珠冠在手上掂了掂,隨意的放置在棋盤上,幾顆棋子擠的挪了窩。

“你封王了。”皇上陳述了一個親眼所見的事實:“你的手段和心機,只是為了九珠親王?”

“托生到娘親的肚子裏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玧澤也看向那頂九珠冠:“世襲與蔭封都是如此,能用得上什麽手段。”

皇上悵然若失:“朕原本打算你的親王之位由朕親封,你二哥給你的封號是什麽字?”

“祇。”

“祇?可是神祇的祇?”看到玧澤點頭後,皇上神色更加落寞:“他如今是天子,封你為祇王,倒是一天一地,兄弟情深。”

玧澤說:“禎王妃朱氏封皇後,,父皇當初允了門好親事。”

“你不用激我,阿澤,父皇與你本就沒有仇。”皇上的呼吸聲重,帶著明顯的病態,“朕養了這些好兒子,原都是孽。你二哥即位順利,有你當初封太子的壯舉,阿澤,你當真對天下沒有野心?”

“野心?”玧澤挑眉反問,隨即輕嗤。“能活著聽見自己兒子登基之事的先皇沒有幾個,父皇,我是來告訴你,玧禃被幽禁宮外別院,除了禁衛連奴仆都沒有,不知他會活成什麽樣子,玧祎還在獄中,朝臣為了他爭論不休,有人要將他處-死,有人要將人施酷-刑後處-死。”

聽到自己兒子自相殘殺,皇上心中終是不忍,“他們…”想起自己登基時的血,便又沒了話。

“我覺得我下場還不錯。”玧澤面無表情,“二哥賜了我封地,也下令在京中修建祇王府。想必要不了多久,我便會同子琛哥哥住進去,朝朝暮暮,長相廝守。”

皇上臉上肌肉繃的很近,像是在極力壓抑什麽,片刻過去他松懈下神情,問:“阿澤,父皇曾經很疼愛你吧?”

“沒錯,父皇。”

不過在被發現他遵循本心與詹亭飲情投意合互表衷腸後,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被毫無尊嚴的扯碎衣袍丟到床上去,那日發生的一切,他想起來都忍不住胃裏翻湧。

況且既然說是疼愛,為何偏偏他從來不被放在立儲的提議中討論,只是賞點吃的玩的和笑臉,就是疼愛了麽?

“你二哥將我軟禁在此,我連守祜都見不到。”皇上兩手放在桌上,前傾身子離玧澤近一些:“他膽敢聲稱我死了,還隱瞞了莫躇行刺之事。”

玧澤微微蹙眉。

皇上眼中出現了自下而上的祈盼,商量道:“阿澤,你既然來見父皇,必然…”

“父皇提醒了我。”玧澤起身出去,皇上茫然的看著他離開,甚至焦灼的追到門口,生怕玧澤就此走了。還好他又回來了,一手提著一個食盒。

玧澤嚴肅的表情忽然轉笑,朝著疑惑的皇上說:“我給父皇帶了許多好吃的,父皇疼愛阿澤,阿澤也孝敬父皇。”

皇上一怔,尷尬道:“阿澤,何必諷刺父皇呢?”

“這是諷刺嗎?”玧澤露出個清澈無辜的笑,像是真的不曾察覺,疑惑道:“父皇不是說,這是疼愛嗎?”

皇上無法反駁,嘆息著偏過頭去。

“父皇快吃吧。”玧澤一層一層打開食盒:“別人都沒有,我單給父皇送來了,父皇您快吃,別辜負了兒臣的孝敬之心呀。”

玧澤無視皇上覆雜的表情,一道一道菜擺好,強行將筷子塞進皇上手中:“吃。”

“阿澤…”皇上面露難色,自己沒用看待皇位繼承人的目光對待過的兒子,如今正在“回報”他,如此滋味真是不好受。

但帝王的氣度和忍耐也非尋常,極短的時間裏皇上便將能屈能伸展現的淋漓盡致,“阿澤,父皇錯了,父皇給你說對不起。”

反倒是玧澤一怔,隨即被他的輕描淡寫激動,激動的掀翻了盤子,自己這麽多委屈豈是一句“對不起”可以消解。

“不準對我說對不起!”玧澤吼道:“住口!”

“阿澤…阿澤…”皇上站起身試圖安撫玧澤,被抗拒的玧澤混亂中推了一把,皇上眼神中出現了一些冷漠,但只一瞬,又變為溫和歉疚:“阿澤,只要你消氣。”

玧澤忽然冷靜下來,速度之快手還維持著推搡,眼神就平靜了。回過神想,他憑什麽是崩潰的那一個,明明現在處境比皇上好很多。

他防備的看了眼皇上,這人當君主多年,太懂得如何牽著人鼻子走,更何況現在都撕破了面具,根本不存在單純美好的迷惑假象。

皇上也被玧澤變臉的速度驚到了,倒真的有些後悔,沒有早點把自己的小兒子看重起來,玧禎只是像自己,也沒覺得他青出於藍勝於藍,而玧澤,他只是他自己。

一個連皇上都覺得需要提起精神防備的人。

“阿澤,你冷靜些,父皇跟你說說話。”皇上見玧澤冷靜下來,給他倒了杯水才說:“阿澤,從前不看重你是父皇的不對,你聽父皇說,現在也為時不晚。”

玧澤眼神毫無波瀾,方才激動出現的淚珠還墜在眼角睫毛上,他問:“噢?為何不晚?”

“你二哥能順利繼位,是撒了彌天大謊稱朕已駕崩,但是你看啊,朕還沒死。”

玧澤莞爾一笑,不上套的反問:“父皇,你該不會是要我去前朝替你叫冤吧?可是這樣的話,莫躇的事不就瞞不住了?豈不是也要連累我的子琛哥哥受審?憑什麽?我不幹。”

皇上幾乎想挑起來踹他一腳,質問他怎麽不分遠近親疏,他是他的父皇,是大襄君主,玧澤怎麽敢違抗君命,違逆父皇?

但如今處境不同,皇上只能忍下屈辱,好聲好氣的哄勸道:“乖阿澤,好阿澤,你是朕最喜愛的小兒子,朕從前不是也沒將詹亭飲如何麽?此時依舊,等朕拿回皇權,不會提起莫躇半個字,刺殺朕的還是玧祎。”

玧澤不屑的看向別處:“你沒將他如何?那荊鞭打在了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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