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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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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亭飲高燒不退,天色漸漸暗下來,墨融久不見玧澤回宮便請了令牌出來尋,玧禎也派了禁衛保護,還有自己的侍從。

侍從是玧禎身邊的白露,十二三歲了才被挑到寧保軒伺候,那時候玧澤已經記事,印象裏的白露是個悶罐子,直到現在也不大愛說話。因此在玧禎身邊不算太擔事,也少分配到外出的差事,但他性子沈穩心裏有數,多是在寧保軒管事,後來也帶去了禎王府,隨著玧澤封太子,他才又回到宮中。

白露隨行而來關心了詹亭飲的情況,又帶來許多解毒藥材,都是宮裏才有的上品。仔細問過太醫後手寫下來謹慎封好,並不讓人帶信回去,而是取了鴿子綁在鴿子腿上。

然後對同行的禁衛吩咐:“趕上這時機不免要謹慎些,鴿子先裝籠你護著回去,萬不可出門便放了讓他自己飛,若是路遇圍追堵截,你便開了這籠子讓鴿子跑。還有你,遠遠的跟著,若他放飛了鴿子你便拿弓箭務必保證鴿子順利飛遠,不叫人半途射-中掉下來。”

韓絕去告訴玧澤,玧澤才給詹亭飲額頭的帕子換了新的,出來時正趕上白露吩咐禁衛,他便在旁邊等了一會兒。

白露說完後向他行禮:“見過小殿下,太子殿下原本是要親自來的,眼下事多走不開,太子殿下記掛您,特叫小人帶了些東西過來,食盒用棉被包裹著來的,您好歹吃些。”

“有勞了。”玧澤沖他點點頭:“將藥材一類送去廂房薛太醫那裏吧。”

白露應聲招呼人搬東西。玧澤帶著墨融回寢屋繼續照顧發熱不退的詹亭飲。

“殿下,換我來吧。”墨融接過帕子放在冷水裏去洗。

玧澤終於有時間坐下來:“二哥在做什麽?”

“我不知太子殿下在做什麽,只知道他一直在溫煦閣和前朝兩頭忙,連大公主回宮他都沒回涔陽宮見一面。”

“罷了。”玧澤垂眸:“愛折騰什麽折騰什麽去吧,如今子琛哥哥中-毒,我也懶得去顧旁的。”

“如今二殿下是太子,自然是要忙些的。”

“未必。”玧澤若有所思道:“即便白凝要跟隨二哥左右,他身邊還有白霜白雪等人,出宮的差事不太可能交由白露來做,現下派白露隨你來此,多半是他前面的那些人又更要緊的差事早派出去了。忙到如此地步…”

玧澤沒有說下去,墨融想不出來玧澤能做什麽險事,如今已經是太子,便沒了涉嫌的必要。即便是忙多半也是忙皇上中-毒的事。

“哎…”墨融嘆息,宮中一團亂,詹亭飲又中了毒,他實在想不明白平常一副心機深沈模樣的詹亭飲為何會做出這等蠢事,若是他真的救不過來,只怕自家小殿下也要傷心壞了。

他一聲嘆息引著了玧澤忍耐的情緒,撲在詹亭飲身上號啕大哭起來。

詹亭飲像是能感受到玧澤的情緒眉心蹙在一起,玧澤用手指替他揉開,沒一會兒又皺起來。

許久沒露面的詹樓如也騎馬趕來,又韓絕引進屋時,玧澤正抱著又熱了一些的詹亭飲呆滯的出神,他衣襟淩亂身上掛著濕帕子把他衣裳打濕了一半,詹亭飲被他抱在腿上,無比珍重的捧著臉貼在一起。

詹樓如進來也激不起他半點反應,墨融焦急又無可奈何的站在旁邊,與詹樓如交換了個無助的眼神。

“小殿下?”詹樓如試探著叫了一聲,走上前來幫玧澤把垂下來的碎發順到耳後,也引不起他一絲反應。

眼前的玧澤實在嚇人,像是丟了魂魄一般雙眼沒有半點光彩,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詹亭飲的臉,時而低下頭在詹亭飲沒有血色的臉頰上親一口,生怕以後再碰不到似的。

玧澤的樣子嚇壞了詹樓如,擔憂起自己弟弟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但詹樓如面上不顯,反而先安慰玧澤:“小殿下?阿澤?”

玧澤緩緩擡頭看了他一眼,忽地把詹亭飲摟緊,像是怕被他搶。

這樣說不出詭異的場景僵持到了半夜,終於等到薛太醫徹底將藥熬好端過來。

給詹亭飲餵藥成了難事,首先就沒辦法將人從玧澤手裏搶下來。

“殿下,是臣,是我,我是薛太醫,記得嗎?這是藥,我得給詹公子餵下去藥,他才能好,明白嗎?”

“殿下,殿下您別嚇我啊,這個詹亭飲也真是…發了瘋要救我家殿下,我家殿下好好的哪裏需要他救?這不是反而把我家殿下弄不好了。”

“墨融兄弟,話也不能這樣說。”

“別急,別急。”詹樓如安慰眾人,然後面相玧澤,捏了捏他手腕,直到玧澤疼了一下本能的朝他看過來。

詹樓如忙說:“子琛哥哥吃不下藥,他暈了你記得吧?聽說你能餵進去?你是怎麽餵的?阿澤,告訴我,你怎麽給…”

玧澤果然有了反應,呢喃了一聲藥…

“誒對。”詹樓如抓住玧澤肩膀前後緩慢的晃了兩下。

玧澤臉上浮現孩子般的不高興神色:“你晃我做什麽?”

“我是誰?”詹樓如問。

“你是…”玧澤雙眼有了神色:“詹大哥,你怎麽來了?”

眾人都不自覺屏息看著,玧澤低頭看見了詹亭飲下意識摟緊,緊接著擡起頭搜尋薛太醫的身影:“藥好了嗎?這都多久了。”

所有人這才松了口氣。

“好了好了。”薛太醫拿著藥上前來,舀了一勺往詹亭飲口中餵,不成想被詹樓如胡說八道說中了,果真餵不下去。

“我來。”玧澤強勢的接過藥,藥湯在碗裏晃蕩了一下撒出了一些,薛太醫生怕玧澤焦急之下又瘋過去,連忙安慰:“不怕不怕,還有一大鍋藥呢,撒了就撒了。”

玧澤這才放下心來,他舀起一勺藥輕起唇剛要往自己口中送,忽然想起了什麽,擡頭看向地上站著的人:“你們,你們去忙吧,這裏有我伺候就好。”

詹樓如離得近看的清楚,在他自己張口的瞬間就明白了他要怎麽餵,回頭順著他話說:“你們先去忙吧,有事我就開門叫人,這裏有我和小殿下伺候,人多了也怪忙碌人的。”

眾人也明白餵藥餵不進去無非就那些辦法,答應著都退出去,順道幫忙關好了門,墨融和韓絕在外面守著。

玧澤有些不好意思,卻一本正經的說:“我一個人應付的來,詹大哥一路勞頓,也去歇著吧。”

“你瞧瞧你坐在這裏一手拿碗一手拿勺,都不夠用了。”詹樓如接過碗:“這樣,我替你端著碗,你才好扳著他的臉。”

他說的稀松平常,玧澤微微有些臉紅,極小聲的答應了一句嗯,自己先含了一口,然後渡給詹亭飲。

大半碗藥快餵完了時,薛太醫及時送來了被玧澤撒掉的那些,還不忘安慰著:“其實多點少點都沒事,不過詹公子是習武之人,恐藥力不足,故而再添些。”

玧澤被苦的臉都扭曲了,接過藥繼續餵,薛太醫連忙退了出去。

藥餵過之後玧澤松了口氣,每個一會兒就試探一下溫度,詹樓如覺得怪新鮮的,之前那個窩在他弟弟懷裏哭個不停的少年如今也能照顧人了。

玧澤自己一團亂糟糟,但詹亭飲被他照顧的極妥帖,看他時不時將自己湊過去,用眉心試探詹亭飲的額頭,小心翼翼可見愛重。

不怪詹樓如多看,而是玧澤現在的衣裳實在不算得體,露出的一塊皮膚上還帶著廝廝混的紅斑。

“你如今住在哪裏?”

“啊?”詹樓如拉回註意力:“啊,住在哪裏,我原本住京郊宅子,上回你和他去時我染了風寒有些不舒服,在屋裏睡覺來著就沒出來,但不妨礙聽人說你給他欺負了。”

玧澤一時啞然,詹樓如見他心情憂慮沈重,有意讓他放松些,便玩笑道:“他欺負你了?他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玧澤還是不說話,低下頭假裝在試詹亭飲的溫度,其實是把自己臉藏起來。

“你問我住在哪裏做什麽?”詹樓如去食盒裏拿了兩個包子出來,一個先咬一口,另一個遞給一天沒吃東西只過了點藥湯的玧澤,“我答了你又沒了下文,吃個包子吧,壓壓驚。”

“包子壓什麽驚?”玧澤一點都吃不下,只怕還要吐出來,搖了搖頭沒接他的包子:“再過些日子我找你有事,你就回允國公府住著吧,我怕我找不到你。”

“我不回。”詹樓如嚼著包子,不清晰的說:“詹以辛死了不代表我安全了,當時要殺我的,溫徽宜也有手筆,你懂我被她殺的感受嗎?好歹是我母親,她親自懷親自生的,不知什麽時候都被我那沒人情味的老子爹給脫胎換骨了。她是詹以辛的妻,卻不是我的娘。”

“我或許…”玧澤想起來雀鄢齋發生的一些事:“還真懂你的感受。”

詹樓如沒往那方面想,只是想起來要殺自己的爹和娘,一時壓不住情緒,借口累了離開了寢屋。

詹亭飲的體溫正在低下來,玧澤雙手合十念叨著謝過神仙真人,謝過神佛菩薩…

天快亮時詹亭飲睜開眼睛,玧澤趴在他肚子上睡著了,身上仍然是那身亂糟糟的衣裳,被他這樣穿著也不顯邋遢,反而有種惹人狎-弄的姿態,雙-唇在他被藥苦到時拿袖子蹭紅了,說不出糜艷。

睡夢中一聲咕嚕從他空空蕩蕩的腹腔跑出來,詹亭飲嘆息,自言自語道:“準是一口飯沒吃…”

玧澤聞聲醒過來,看到詹亭飲正在看他時,面露喜色叫了聲子琛哥哥便抱了上去,激動的出了清淚:“子琛哥哥,你總算醒過來了,我再也不罵你蠢了。”

“隨便你罵我。”詹亭飲病容上浮現一絲縱容的笑,“你把桌上的飯拿來,我與你一同吃些。”

“好,廚房溫著飯菜呢,你等我,我這就去取。”玧澤隨意整理了一下衣裳,不過這麽早想必外面也沒什麽人,便就那麽去了。

詹樓如在他走後沒一會兒推門進來,一擡頭看見詹亭飲正靠床頭作者,腳步一頓,覆而繼續上前,滿不在乎的笑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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