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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修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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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修初心

“不急。”皇上用前所未有的平和眼神看著玧澤,費力的伸出手去替他擦臉上的眼淚,“不哭了,眼底是青的,眼圈是紅的,你這雙眼睛像你母後,朕很久沒夢到過她了。”

玧澤哽-咽道:“父皇想娘親了嗎?”

皇上眼中的光暗淡了些,玧澤以為皇上在惋惜皇後的離世,其實是在失落玧澤的稱呼,稱皇上父皇,稱皇後娘親。毫不遮掩的厚此薄彼。

“玧澤,你何時不喚朕父親和爹爹了?”

玧澤強忍住脫口而出的質問:你不是也叫我玧澤嗎?

“許多人在看著我。”玧澤艱澀道:“爹爹。”

“乖阿澤。”皇上目光略過他看向遠處:“朕方才聽見了,是虞德妃對朕下毒,朕近來偏疼你,老三對父皇失望了。但她…罷了,宮裏的女人不愛朕,朕也不愛她們。順著父皇的目光,炕上朝門朝窗那處,你去將錦被掀到底,暗格裏就是玉璽,你替父皇寫詔。”

“我…”

“去吧。”皇上朝他點點頭:“不會有人進來,有禁衛盯著。”

玧澤照皇上所說找到了玉璽,皇上又對著玧澤喊了聲守祜,玧澤還以為皇上要質問他頻繁接近守祜是何居心。好在守祜出現了,走到前面去:“陛下有何吩咐?”

“伺候他寫字。”皇上還有心打趣:“父皇的兒子女兒中,屬你的字難堪,為父還真沒想過,有一日你的字要出先在詔書上。”

玧澤笑不出來,抹了抹眼淚站在案後。

皇上覺得小兒子可憐有可愛,打過罵過了還能在自己中毒時哭的真心實意,不論他平常如何違逆,本質是善良的,這點似乎是天生。

“德妃虞氏,毒害天子,弒君大罪。若朕駕崩,誅虞氏全族。”皇上看著玧澤還在猶豫,催促道:“不必潤色,照朕說的寫清楚便可,快些寫好守祜收起來,朕還有事要說。”

玧澤提筆寫字,皇上一直看著他,忍不住道:“眼淚別掉到詔書上暈了字。”

玧澤寫好詔書後回來,仍然跪在腳踏上,皇上對他說:“你大姐被朕攆出去思過了,其實朕也有錯,是真默許放縱,由的他將你養成胸無點墨的美人燈,直到發覺兒子不少卻無合心意時,才遲來的愧對列祖列宗。”

“是我天生體弱,不是大姐的錯。”玧澤連忙澄清。

皇上憐憫的看了他一會兒,嘆息一聲:“也罷。”

玧澤手指無意識抓緊了柔雲錦被,皇上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當時那麽小,朕不該放心將你留在涔陽宮,雖有太後時常關照,又有乳母嬤嬤在側,但…涔陽宮終歸是聽思止的,那時候她也年紀不大,主意卻大。”

“父親,不要再提了。”

“朕知道你不愛聽,但若朕多看顧你些,你也不至於與詹亭飲…”

“爹爹。”玧澤忽然握住皇上的手,皇上的手心感覺到冰涼,甚至哆嗦了一下,皇上收回手攤開掌心。

“這是兵符。”玧澤看著皇上詫異的神情:“父子連心,兒子知道爹爹擔憂什麽,所以將兵符要回來了,爹爹,詹亭飲願意交換給您。兒子希望爹爹只管安心養好身子,至於憂慮,兒子竭盡全力為爹爹解決。”

皇上握著兵符,這是詹以辛手握多年惹他不悅的東西,詹以辛已死,讓他風光大葬是給活人看,至於傳到詹亭飲手裏的兵權本就是暫代,拿回來不過是輕而易舉。

沒料到的是自己會中毒。被宮妃餵食而中毒,也是自己疏忽大意,更是高估了宮妃待自己的真情。

而玧澤,他的好兒子,不白疼他這麽多年,竟然冒著跟傷詹亭飲感情的風險,給他把兵符要回來了,雖然不必要,但卻忠心可愛。

有兒子待自己如此,皇上簡直得意的要死,慈愛的看了玧澤許久,越看越無恥的想:那一頓打真沒白費,果然兒子還得修理了才聽話,疼了才知道體量父親的苦心和不易。

位高權重者極容易在追捧和順從中喪失自我反思的能力,因此無法及時意識到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會覺得自己真他祖宗的神奇,凡事都會歪打正著的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

他怎麽會錯?錯的當然是兒子,誰讓他是兒子?他激烈的反抗、崩潰的決裂,那是他不識相,愚蠢至極!他心死的漠然、絕望的順從,那是他終於領悟了,孺子可教。

方才的還在猶豫的決定,此時在自我陶醉中無比堅定,皇上眼神中有些病態的一意孤行:“玧澤,父皇將太子之位交給你了。”

玧澤蹙著眉,猶如五雷轟頂,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再隨機應變的玧澤也不由得失神:“皇…爹爹莫玩笑了。”

“君無戲言。”皇上說:“朕知道你要說自己不堪大任,但朝中也不乏朕的心腹之臣,他們會輔佐你,教會你如何當皇帝。”

“不…”

“先別急著拒絕,還記得朕曾問過你,誰最適合太子之位嗎?”

玧澤點頭:“兒臣記得。”

皇上笑了笑:“你說你大姐姐合適,朕還以為你會說你二哥,思止?那是朕從未預料的答案,可見你是不徇私的,朕說將太子之位交給你,不是一定要你當太子,而是將選定太子的權利交由你,去吧,玧澤,不是才寫過詔書了嗎?”

玧澤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不知道皇上在做什麽,也不知道皇上是何用意,只知道自己又被權利玩-弄了,提心吊膽絞盡腦汁的模樣也不知有無讓高高在上的帝王感覺到一絲折-磨下位者的愉悅。

“去吧,玧澤。”皇上又催促了一遍,“朕將選擇交給你了。”

守祜也同樣震驚,害怕玧澤真的寫了,落筆之時就是皇上命他處置玧澤之刻,又怕玧澤膽怯拒絕而喪失千載難逢的機會,真真的千載難逢。

玧澤站起身,在皇上和守祜的目光註視下走近了空白詔書,前者神采奕奕,後者憂心忡忡。

玧澤提起筆,閉了閉眼睛,良久過去,狼毫終於點在詔書上。

一百禁衛護送,守祜和長睦在側。涔陽宮的守門宮人瑟瑟發抖的報上去,白凝驚訝的啊了一聲,將剛脫了外袍送了發冠的玧禎從穿上薅了起來:“二殿下,聖旨到了,聖旨!”

玧禎瞪大眼睛,疑惑且恐懼的下床,打開門就見禁衛堵滿了內廊,外門正開著沒關,外面嗚嗚泱泱還是禁衛,長睦和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身份不一般的禁衛站在詔書之後。

而手捧詔書的是看不出喜憂,甚至像在出神的玧澤。

禁衛偏過頭看向玧澤,玧澤才如夢驚醒般看向穿著寢衣散著頭發的玧禎。

“禎王玧禎接旨。”玧澤動作不急不緩的展開詔書。

玧禎屈膝跪地:“兒臣接旨。”

宮人跪了一地,玧澤直視著玧禎,並不去看手中展開的聖旨,語氣不似傳旨內官那般高亢,一字不差且無比平靜道:“人皇所屬,朝臣所忠,民心所向。不論天象,不文地蔔,禎王玧禎,冊為太子,命其不驕、不佞、不隨性生殺,不一意孤行。不時之將,蒼天不誅,厚土不滅,承君主之責,謹江山之志,不愧初衷,恒修初心。”

不需要照著念,因為一詞一句,皆是他所撰所寫。



等了半天沒有欽此,玧禎緩緩擡起頭對上玧澤茫然的目光,玧禎疑惑的挑了挑眉,欽此呢?為何沒有欽此?

玧澤嘴唇翕動,輕聲道:“謝恩吧。”

玧禎又看向長睦,長睦飛快的垂首避開了他的目光,自己早已被皇上懷疑與涔陽宮勾結,他哪敢當著守祜的面跟玧禎互遞眼色。全然不知守祜已然偏向了涔陽宮。

玧澤眼看著不太正常,又得不到其他人的肯定示意,玧禎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磕頭道:“謝父皇隆恩!”

簡直像夢一樣。

玧澤上前一步,將展開的聖旨隨意對上遞給玧禎:“你的禁足解了。”

“那子琛的呢?”

玧澤喉嚨滾動:“自然聽你的意思。”

玧禎還有許多話要問,但玧澤在他接過聖旨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單從背影看就知道他疲憊至極,不只是身-體,還有昏沈的腦袋,好像還無法從巨大的茫然中消解出來。

月閣裏詹亭飲正在獨自敲著棋子,方才他洗了澡換了寢衣,坐在玧澤坐過的榻上,蓋著玧澤蓋了幾年的小錦被,指腹摩挲過祥雲紋,從新舊上猜測,也許玧澤也有觸碰過這裏的時候呢。

想到這裏詹亭飲有種走進玧澤竊喜,甚至想在無人的寢屋裏跺跺腳,或者去床上打個滾兒。

門被一聳推開,詹亭飲循聲望去,本以為是哪個不知他在這裏的侍從,沒想到看到的是精神不振的玧澤,此時看上去簡直不堪一擊。

“阿澤?”詹亭飲站起身:“發生什麽事了?”

“玧禎是太子了。”玧澤聲音幹澀沙啞。

面對詹亭飲時他心中寧靜了一些,同時也生出一些羞愧,好想他的野心只是見不得光的癡心妄想,所有人都默認他該安分守己、他會安分守己的結果,是不是也有自己違心安順的緣故?

玧澤從未想過當太子,但在大印在手的那一刻,他還是如所有凡夫俗子一般迷失在權利的爽快中。

“我沒有問他是不是太子。”詹亭飲捧起玧澤的臉:“我在關心你,我的阿澤為何不快樂了?”

“唔…”玧澤開口便哽-咽,一個字都沒說清楚,幹脆一頭紮進詹亭飲懷裏大哭起來。

“不哭了。”詹亭飲撫著他的背:“誰給你委屈受了?”

玧澤在他懷裏搖了搖頭,仍然大哭不止。

“我就是…”玧澤平覆了好久才勉強解釋道:“就是太開心了。”他決定說個無關緊要的小謊話。

詹亭飲親了親他的額角:“這可不像開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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