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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敬不如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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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敬不如從命

詹亭飲利落的抽身離開,走神的莫躇已經被狄人刺傷了腿無法逃脫,莫躇不知道自己被利器刺了多少個窟窿,死亡的絕望席卷全身,不成想詹亭飲去而覆返,再次將他搶救出來,一路掠過樹木,將他扔在了僻靜的森林深處。

莫躇仰躺在地上,每艱難的說一個字,牙齒上遍布滿湧出來的學沫,然後順著嘴角流下來。

他看詹亭飲的眼神如同在看他的大英雄,然而面對這樣灼熱的仰慕目光,詹亭飲無動於衷。

“我就…知…道…二爺不…會丟下我…”莫躇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笑。

詹亭飲神色冷漠:“你錯了,我會丟下你。”

莫躇臉上的笑消失了,取代笑意的是深深地絕望。

詹亭飲執意要奪走他所有的希望:“我很快便會離開,你會一個人躺在這裏,直到死去。”

莫躇絕望至深忽而一笑:“因果…報應不爽…你沒…有好下場…”

詹亭飲不以為意,雖然他對了解莫躇不感興趣,但莫躇極其了解他,直戳心頭道:“會…報應在…七…七皇子…身上。”

詹亭飲臉上驟然浮現出濃濃痛苦,甚至比莫躇還要絕望。那一刻地位對調,莫躇得意而恐怖的笑起來,而詹亭飲後退幾步還險些摔倒,最終落荒而逃。

他喘-息著停下來,單膝跪在地上無助的垂下頭,懇求神佛擦亮眼睛,千刀萬剮他來受,千萬不要報應在阿澤身上。

他擡起頭直視面前的皇上,他無法說出口,剛才玧澤那句“兒臣若言不符實,陰司報應,天誅地滅”,幾乎嚇得詹亭飲魂飛魄散。

若非還殘存幾絲理智,他幾乎要扳著玧澤的肩膀,求他說剛才的話都不做事,逼他答應自己,從此以後再不發毒誓。

皇上的面無表情傾身向前:“有功當賞才是,五十荊鞭你受的住,那便還是一百荊鞭如何?”

“不要。”玧澤向前一步擋著詹亭飲,提醒道:“父皇,父皇沒道理賞子琛哥哥荊鞭,無端惹朝臣生疑。”

方才的事還清清楚楚,詹亭飲剛班師回朝,既然軟-禁玧禃於石蘭宮,什麽桃子袖子都按下不表,那詹亭飲還真吃不下啞巴虧。

皇上頓時後悔罰了玧禃,看向玧澤的目光也無情了許多:“玧澤,朕以為玧禃魯莽而非勇猛,心壞而非心計。縱然玧祎是個陰溝裏攪弄泥湯的,這其中你有參與了幾筆?”

“父皇。”玧澤示弱道:“大姐常說'人間無數且瞬息萬變,唯有骨肉親情利刃難斷',上午當著我的面,一行人押解犯人似的帶走了大姐,長睦可都看著呢。”

說著他瞧了眼長睦,長睦哪敢回應,與涔陽宮避嫌還來不及,連忙垂下頭。玧禎也手心冒汗。

玧澤不避,他巴不得以此彰顯自己坦蕩,就算皇上發現了長睦與涔陽宮勾結的苗頭,也不關他的事。

皇上在他提起思止時明顯蹙眉,如此直白的告訴所有人,思止所謂清修祈福,實質就是惹了皇上不快。

玧禎想起來玧澤叮囑他裝作不知思止的事,不由得松了口氣,再一次佯裝驚訝的問道:“大姐姐清修?去哪裏清修?”

皇上打量著他的神色,已經沒有心情去究其真假,心不在焉道:“你倒是生怕你大姐不在宮中。”少了替你盯著後宮的眼睛,不過皇上沒把話說的太絕情。

玧澤怕他們越說越遠,又提起一些自己不曾知曉也無法備下說辭的舊事,連忙將話扯回來:“兒臣擔憂大姐,想讓二哥來跟父皇求情,求了皇祖母的令牌跑出宮去,好在路途不僅,中間便冷靜下來,父皇並沒說準不準宣揚此事,兒臣便沒同二哥說。”

“還算聽話。”皇上睨他一眼,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比玧禃強些。”

“兒臣不安。”玧澤那雙眼睛誠懇的不能更誠懇:“其實兒臣也擔心二哥求情,再次觸怒父皇,大姐和二哥都被父皇責罰,兒臣心裏不舒服。”

兒女間的爭鬥,皇上此時已深感疲憊,他總是心存僥幸,以為兒子們女兒們要比自己和兄弟們和睦許多,就像先皇也以為他們之間不曾交惡。

卻總是忘了,自己當兒子的時候也是慣會糊弄父親。

無論玧澤是從前的單純乖巧,還是如今的謀求算計,最起碼他心善不假,對待兄姐真心實意。

但是這份心意,他就無法再怪罪他,否則豈不是讓眾皇子公主都明哲孤立,抹殺了皇室中本就不多的骨肉親情?皇上點點頭:“朕賞你,下月初南邊使者來京,會攜一批進貢,朕打算給各宮都賞些玩意兒,你知道疼人,單子你來擬。”

每年中左右的進貢,會由太子或最年長沈穩的皇子進行分配,幾乎是大襄不成文的規定。往年都是玧禎來做這件事,偶爾玧祎得了聖心,皇上也會讓玧禎和玧祎商量著擬訂。

倒不是多難的差事,往前幾代,這本是內官的差事,後來有皇帝用來歷練太子,漸漸的就成了默認的榮賞,交給誰來做就變成了一種肯定。

玧禎和詹亭飲不約而同悄然對視,玧禎緊著眉,似乎在說:他搶我的差事!而詹亭飲神色無辜,像是在回答他:玧澤不是這樣的人,都是皇上挑撥離間,你可別上鉤啊。

玧澤假意推辭:“兒臣…兒臣從未幫父皇做過事,恐怕…”

“怕什麽?”皇上一口敲定:“就這麽定,若有拿不準主意的時候去問你二哥。”

玧禎硬著頭皮答應:“是。”

“那…”玧澤故作為難:“恭敬不如從命。”

“既然如此,那玧禎暫時不必回禎王府了,留在涔陽宮方便你弟弟向你求教。”皇上看向詹亭飲:“你此次勝戰北狄有功,拖拉了多少年的戰事,單於殺的好。你就也先跟玧禎住著吧,思歧先前離宮許多時日,朕正好叫她去太後宮裏陪太後,盡盡孝。你在涔陽宮沒什麽不方便。”

詹亭飲自然想在涔陽宮日日能見到玧澤,但這分明不是個賞賜,而是將他放在眼皮底下看起來。

玧禎心裏也不痛快,好端端也落了軟-禁,這跟玧禃的懲罰有什麽區別?不過是沒有罪名罷了。

皇上問道:“怎麽,你不願意?”

詹亭飲答:“臣謝皇上隆恩。”

出了溫煦閣玧澤和玧禎都覺得半死般疲憊,唯有詹亭飲若沈思狀,只靜靜的往涔陽宮方向走。

玧澤瞧著四下無人,手指勾在詹亭飲側腰束帶上,遠遠看著像是在拉著詹亭飲手臂似的,只有詹亭飲本人頓時渾身不適。

“你收斂些。“玧禎不滿道。

玧澤不以為意:“這有何妨?玧禃如今被軟-禁石蘭宮,我好男風之事不脛而走也不過須臾之間。二哥,我又不當太子,風流些又有誰管我?”

這下連詹亭飲都無法再對他的陰陽怪氣視而不見,果然玧禎忍不住道:“誰管你?大姐去寺廟苦修,我被召回困在寧保軒,玧禃軟-禁石蘭宮,玧祎也定然逃不過一通重罰,只有你,為兄還望七殿下在草擬的賞賜單子上顧念同胞親情,偏頗我些!”

詹亭飲毫不掩飾的拉偏架:“事起時宮中來人召你進宮,卻以阿澤短袖之事告終,我還不曾問何故禍水東引,你倒責怪起阿澤來?”

玧禎繃著臉四下看了看,回想大姐才被押送出宮,自己又被拉著與玧澤唱了一出兄弟親情,不知不覺間也不知哪裏惹惱了皇上,這會兒詹亭飲卻不站在自己這邊,反倒處處維護玧澤。

“果真莫逆之交抵不過狼狽為奸!”玧禎丟下一句“回涔陽宮再說!”便快步走了,像是不願意與他們走在一處。

宮裏的路修設時將就四通八達,玧澤小時候很喜歡這樣錯綜覆雜的大路和小徑,他拐進一條不常有人走的偏僻路徑,上有楊柳遮蔽,兩旁有人高的蒿叢。

詹亭飲跟在他旁邊,玧澤毫不顧忌的偏頭枕在他肩膀:“子琛哥哥,我好想你…”

“不見得。”詹亭飲說著氣話,卻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發:“不過你真的長大了,假以時日要求七殿下庇佑臣才是。”

玧澤不枕他肩膀了,加快腳步走路,顯然在生氣。

“脾氣也大了。”

玧澤駐足回頭看:“自打從外邊回來,你對我的不滿很多,是不是遇見比我更合你心意的人了?”

詹亭飲被他倒打一耙的話氣的一楞,反應過來後立即否認:“你不要胡攪蠻纏。”

“子琛哥哥,自打回來見到你,你對我是百般挑剔。”玧澤嬌氣的推他一把:“連我大姐都被罰了,如此緊要時刻,你卻怪我不搭理你。這些時日我心力憔悴,沒有半刻不盼著見到你,你難道覺得我不想你嘛!”

詹亭飲:“…是我錯了。”

玧澤氣急了要走,被詹亭飲幾個大步追上,不顧掙紮的握住手不松,他以為這樣玧澤便能感受到他的想念與親近,結果給掙脫不開的玧澤氣的紅了眼眶。

詹亭飲連忙松手,玧澤氣哄哄的回了月閣,砰的一關門,墨融把門栓一掛,詹亭飲面對著緊閉的門說不出的難過。

他想抱抱玧澤,想做親近的事。

但玧澤在氣頭上,詹亭飲還是決定當個貼心的情郎,轉身還他清凈,門被猛地推開,玧澤這下氣的臉也紅了,抓著他袖子嗔怒:“你還要走!不知道我想你嗎?不知道我在等你來敲門嗎?當真對我一點耐心都沒有了,你是又被誰迷了心竅!”

玧澤想起玧祎幸災樂禍告訴他的哪件事:詹亭飲將韓絕遣回京,特意去帶走了莫躇。

出生入死的關系,豈會因為他看莫躇不順而撇下,罰罰給他看罷了,豈能當真?

“真的沒有。”詹亭飲給他擦眼角欲掉不掉的眼淚,反而越擦越多:“乖,我不走。”

在溫煦閣時還覺得玧澤也在虛以委蛇中游刃有餘了,回到只有彼此的地方,玧澤也不過還是那個說哭就哭的笨蛋。

“給子琛哥哥抱抱。”詹亭飲擁住他:“我靠著見你的念頭回來的,別推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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