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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攻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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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攻訐

玧澤像是自詹亭飲離京回來後初次相見般,眼眸歡喜的亮起來,撲倒詹亭飲懷裏:“子琛哥哥!”

詹亭飲站在那裏不動,不回以擁抱,也不推開他。像棵長在那裏的樹木,無知無覺的被玧澤擁住。

“我覺得我耽誤你長大了。”詹亭飲手臂橫在他和玧澤之間,然後一點點把玧澤推開,推快了怕把他推倒了,推慢了又顯得自己姿態低,玧澤睜著大眼睛望著他,又讓詹亭飲更生氣。

“大姐都被遣到廟裏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子琛哥哥。”玧禎站起身,他餘光發現窗外走過款款人影,像是不便進來。

詹亭飲的手臂還在橫著,玧澤兩手扳在上面,眼含期待的望著他:“子琛哥哥。”

“我當你出宮是來見我的。”詹亭飲收斂不住一身怨氣。

戰場上的血光,路途的塵土飛揚,他特意在城郊宅子裏洗過澡換過衣裳才過來,因為覺得玧澤一定會早早想借口道禎王府來等候他。

沒想到玧澤是真的有事來見玧禎,不過是趕巧遇到他。興許是上天心疼他自作多情,給他個見心上人的機會,詹亭飲越想臉越冷。

玧澤想起在門口的事也有點心虛,討好的握住詹亭飲的手指,摩挲著他指腹的薄繭,又把手貼在他胸口:“你傷都沒好就走了,我擔心你。”

“我沒瞧出來。”詹亭飲淡淡的。

玧禎走到廊裏,王妃朱氏附在他耳邊:“我姨夫的同窗戶部的王大人昨日見到了五殿下,五殿下查問了去年賑災的官員,請走了度支和倉部主事,今一早才放人回來,又接了巡撫和縣丞的手書,已經進宮去了。姨夫恐五皇子此舉對殿下您不利,叫人傳信來,殿下您要早做應對。”

玧禎拍了拍她的背:“別怕,萬事有我頂著。”

宮裏來人傳旨請玧禎進宮時,屋裏詹亭飲都快把玧澤逗哭了,白凝推開門:“小殿下,公子,皇上召見我們殿下,多半是五皇子針對,這會兒已經去了。”

詹亭飲終於放棄惹哭玧澤,“就來。”他決心給玧澤一個無情的背影,沒想到玧澤先他一步奪門而出,一溜煙帶著墨融跑遠了。

此次皇上肯把五皇子玧禃的話當回事,倒不是真的肯查處玧禎,況且玧禎做事皇上都看在眼裏。這分明是心裏不痛快,想清算兒子們做過的爛事。

若是真到了必須立太子的時候,皇上興許要將這些事盡量壓下來,凡事得過且過便好,但他現如今身強體壯,雖然年紀不小但身體好,有的是時間精力訓導欲漸自以為是的兒子們。

太子之位能者居之,但大襄皇帝此時的躊躇是,於繼承江山來說,二兒子三兒子都配得上,但也僅是配得上而已。其中無人讓當今皇帝覺得非他不可。

平靜下去也就算了,偏偏如今兒子諸多,越看越不順眼。

而皇子們偏偏無知無覺,五皇子也不看人眉眼高低,生生撞過來了。

玧澤和墨融上了馬車喊侍從趕路,詹亭飲繃著臉騎上馬,敲開轎窗問玧澤:“我的馬快些。”

玧澤二話不說下了馬車,朝詹亭飲伸出手,詹亭飲又端起架子,不說話也不搭把手。玧澤覺得詹亭飲出去一趟反倒越活越回去了,無奈道:“好哥哥,你拉我一把。”

詹亭飲眼神有絲閃動,繃著臉將玧澤拉上馬,一路朝宮門飛奔而去,好歹搶在了玧禎之前到了皇宮。

玧禎下轎時身前身後都默默跟著禁衛,心道不好,不成想玧禃能搞出這麽大的幺蛾子。

過了轉角上廊,玧澤默默出現與他並肩,玧禎前後看了看一言不發的禁衛,為首的禁衛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臉長的倒是周正,不過眼神兇神惡煞的。

玧禎低聲呵斥玧澤:“回月閣去,這裏不關你的事。”

“我有事與你說。”玧澤湊過來,想往他耳旁附。

玧禎拳頭都握起來了,繃著手臂肌肉看向玧澤,眼神又飛快的掃過前面的禁衛,眼神瞇緊,就差直接問他:這是你說話的地方?

玧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守祜像是沒看到他一般把頭轉了回去,若無其事的往前走。

“玧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明顯是玧祎拉弓他放箭,若是糾纏起來,你心裏必得有個數。”玧澤無視玧禎制止他的目光,揪著他耳朵說:“若是他扯到我身上,無論說什麽你都要裝作不知道,你可以作震驚之狀,但不可同他一起指責我!”

玧禎見前面的禁衛像聽不到一般,也顧不得他能不能聽到,會不會告訴皇上,壓低聲音質問玧澤:“憑什麽?”

“你若是想以同他一起咬我之法摘幹凈自己,我告訴你,那不能夠。”玧澤極不信任的拽著他袖子:“你只有當個仁慈兄長這一條路走的通,否則看我不拉你一起下大獄!”

玧禎氣的要暈厥過去:“你到底做了什麽?下什麽獄?”

玧澤不說話了,眼觀鼻鼻觀心,只管自己走路。

眼看拐了玩就是溫煦閣,玧禎頻繁看向玧澤,但玧澤就是不回看他,也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又做不出像玧澤一樣舉止無狀的事,只能氣的粗-喘,心裏狠狠記下一筆,從溫煦閣出來,非得教訓一下惹是生非,又不順兄長的倒黴弟弟。

再加上玧澤跟詹亭飲私通一事,新帳舊賬好好清算。

溫煦閣內玧禃跪在地上,目光炯炯猶如剛正不阿的忠志之士,一副悲怒的目光直直盯向走進來的玧禎,又沒忍住被緊隨其後的玧澤奪走了註意。

玧澤已然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更要命的是,玧澤在他眼中還是個被他捉住把柄的手下敗將,想到這裏他又後悔自己沒沈住氣,覆又將目光移回玧禎身上,凡事得有輕重緩急。

皇上還沒發話,玧禃道:“二殿下,你敢將去年賑災一事,詳實如數的報給父皇,不隱瞞不虛撰嗎!”

玧澤差點沒笑出來,只發出了一聲戛然而止的嗯,緊接著掩飾的偏頭磕起來,算是他忍耐力不錯。

是連一聲二哥也不叫了,如此疏離的一句二殿下,不僅冷血無情,還極做作。玧澤很想告訴他,從不關心朝政,私收衙內的貴禮的皇子,唱這一出荒腔走板大義滅親,很是可笑。

玧禎在心裏把玧禃抽了一頓荊鞭,當著皇上的面,不知用了多大的忍耐將氣收回,平靜反問:“如何不敢?”

玧澤佯裝不經意的看過皇上的表情,蹙眉的凝重中,雙眸又些許放空,看樣子也是被玧禃氣服氣了。

玧禃像是就在等他這一句,挺直腰板,憤憤道:“那勞煩二殿下一一道來!”

“噗…”玧澤手指抵住唇微微後退了一步,皇上的目光放箭一般看向他。

玧禎也分不清心中想要玧澤滾出去的念頭和讓玧禃幹脆死過去的念頭,哪一個更強烈。

“好。”玧禎看向皇上,“應五弟所…”

“五哥。”玧澤打斷玧禎的話:“我倒是想問,我二哥賑災的差事辦的不力,那依五哥之見,能辦好此事的是誰?”

“三哥從不出錯!”玧禃早被玧澤一而再再而三的搗亂消磨了耐心。

玧澤意味深長道:“原來是三哥啊。”

玧禃直覺自己說錯了話,細一回想又覺得沒問題,不向著玧祎,難不成向著玧禎?自己與玧澤從小結怨,玧禎又會多瞧得上自己?

“你言之無物又陰陽怪氣。”玧禃瞪著他:“這不是你鬧著玩的時候,若是無事,去外廊等著吧。”

起先玧禎覺得自己犯了什麽過要來這裏受兩個蠢蛋你來我往的罪,逐漸意識到受這罪的不止自己,才反應過來,從進門到現在皇上一言不發。

便也不準備勸架,戒備的忍受玧澤和玧禃十分無賴的對話。

比起玧禃吹胡子瞪眼,玧澤的態度就平靜了太多:“賑災的差事從戶部到地方巡撫知縣,多方協調做事,難免有環節出現披露,父皇去年將賑災之事交由我二哥來辦,不說立功,但也無過。如今你舊事重提,想必是見過青山,那不如請三哥過來,說說對賑災一事的見解,若三哥有妙計將各級官員都轄制明白,倒是利國利民的大師,史書該有他一大筆。”

玧禃此舉本就是得玧祎授意奔著玧禎而來,不成想又將火燒回了玧祎身上,若是玧祎在場還不把腸子悔青。賑災一事難保事事周到,只恨自己用人不利,竟將穩贏不輸的局,打了自己滿身臟血。

玧禎不動聲色的餘光註意著皇上,果然瞧見皇上向後一仰靠在龍椅上。不由得感嘆玧澤還有點用,起碼比玧禃強。

一陣胡攪蠻纏,就叫玧禃丟了方向。玧禎差點開嗓叫好。

玧禃哆嗦起來,氣的雙眼通紅:“玧澤,這裏兄長與父皇要議事,如今時節到了,你去桃園摘桃子吃吧。”

玧禎心下一緊。忽然想起玧澤在皇宮大內的廊下,當著禁衛在場,附在他耳朵上的囑咐:若是他扯到我身上,無論說什麽你都要裝作不知道,你可以作震驚之狀,但不可同他一起指責我。

他裝作沒聽懂玧禃的弦外之音,果真察覺到皇上正在打量他的反應。

玧澤不是未蔔先知,便是早算計到了有這麽一回事,自己離宮住在王府,皇宮大內發生的事只差那麽一天半天,居然就要玧澤來跟他打配合。

玧祈被擄患上癡癥,大姐被遣出宮。他有前朝的許多事,也不能整日盯著後宮。大姐走了,思歧又不肯管他的事,竟然是玧澤鞍前馬後,大有赴湯蹈火之勢。

“五哥。”玧澤哼笑一聲:“不如我這便求一道令牌,讓墨融出宮去祎王府請三哥來,看…”

“玧澤。”玧禃咬牙切齒的開口:“你與詹亭飲不知廉恥做出令皇室蒙羞的醜事,還敢在這裏…”

“住口。“皇上淡然開口,不怒自威。

玧禃茫然的看向皇上,顯然不知道此事皇上已經知曉,不僅知曉也罰過鬧過,他連黃花菜都沒趕上熱乎的。

而失去先手,此事在提,便不是發現奸-情有功,而是骨肉攻訐,手足相殘,其心可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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