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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傷其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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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傷其類

玧祈瘋了,太醫也無法說的確切統一,有的太醫說玧祈是失心瘋,有的說是癲狂病,有的說是驚嚇過度,他就坐在那裏不說話不反應,任憑魏貴妃抱著他哭。

薛太醫說是癡癥,皇上能接受這個說話,又檢查了他身上的傷,當傷遍布渾身時,皇上摔了床頭的紫玉香爐。

薛太醫跪地解釋,實則是安撫氣急敗壞的皇上:“陛下,這淤傷發青不發紅,是毆打而來,而非…”

他沒有說下去,皇上臉色好了不少,玧澤被綁到館子裏的事在先,不僅損傷玧澤身體,還傷了皇室顏面,用力捂著才沒傳出去,若是再有玧祈一次,皇宮的禁衛都得查懲更疊一遍。

禎王府裏玧禎醉了一夜,前半夜喝大酒,後半夜拉著王妃訴苦,被白凝借口支開了王妃,劈暈了玧禎。

他對這一套並不熟練,只是以前見過詹亭飲劈別人,他豎起手掌劈了好幾次,最後兩下直把玧禎劈惱了,轉頭瞪他時他手一哆嗦心一橫,倒真把玧禎劈暈了,又嚇又累的癱坐在地上。

他怕玧禎酒後失言,再對王妃說些不該說的話,玧禎身邊的人算起來,白凝信任詹亭飲要遠多過王妃。

他衡量緊密不看夫妻,只看有沒有不可見人的共謀。

玧禎醒來時覺得後肩膀鈍疼,餘光一看一團烏青,白凝提心吊膽的幫他更衣,萬幸玧禎沒有問起。

回想起昨夜失態,玧禎也覺得有點過,再有一回他自己都要劈自己了。從出生以來就沒做過如此沒分寸的事,詹亭飲真的欺人太甚。

“殿下,宮裏大皇子昨日失蹤,您得進宮去瞧瞧。”

“嗯。”

涔陽宮接到玧祈找到的消息,思止和玧澤即刻前去探望,思歧站在廊下打拳,借口身體不適不去。

思止在雀鄢齋安慰魏貴妃,宮妃和前來探望的公主都在那裏,太後也由人攙扶著來了。

玧澤則是直接去羽寧閣看玧祈,在門口石階上遇到了前來探望的玧祎,玧祎順手在兩旁花叢中掐下根狗尾巴草,在見到玧澤後不動聲色的將草梗扔掉了。

玧澤收回目光:“三哥閑適。”

“心煩意亂而已。”玧祎摸了摸鼻子:“七弟也來看大哥?”

“是。”

玧祎望著天,若有所思道:“父皇正命禁衛嚴查,我瞧著宮裏時不時掠過幾個黑影,無頭蒼蠅似的。不如你去跟禁衛頭子說說,畢竟你是頭一遭。”

守祜幽幽出現在玧祎身後,神不知鬼不覺。

玧澤眼神冷下來:“三哥還真是消息靈通心思活絡,不僅知道我是頭一遭,連禁衛統領如何捉人都想到了。”

“你我同為皇子,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沒準兒哪天就輪到我。”玧祎裝模作樣嘆口氣:“這宮裏也不見得安全。”

“大內有禁衛嚴格把守,三哥說話還得謹慎些。”玧澤目不斜視,但玧祎總覺得玧澤沒在看他,而是透過他看什麽人,一臉的高深莫測。

玧澤又道:“我當年被擄,是康納川鬼迷心竅損害皇嗣,何其歹毒?如今康納川已經伏法,三哥卻將此時大哥之事與我當年之事相提並論,不僅不顧五哥和三姐的顏面舊事重提,更有混淆視聽之嫌,三哥哥,你是何用意?”

玧祎一時哽住,半天才道:“七弟這張嘴我早就見識過了,是我不長記性,罷了,去看大哥吧。”

羽寧閣的寢屋裏玧祈抱膝坐在床的最裏側角落,侍從見到玧澤後和緩了神情:“小殿下來了。”一邊說著一邊迎上來,在看到玧祎跟在後面進來時,又提起精神恭敬行禮。

玧祎淡淡道:“免禮,大哥可用過膳了?”

“大殿下這會兒連口水都喝不下。”

說著走到床邊,玧澤也急切的跟過去,玧祎散漫的走在後面。侍從將床帷撩起,玧祈眼角和嘴角都有傷,額角還有塊駭人的青紫淤血。

玧澤倒吸一口涼氣:“大哥哥!”

玧祈還未擡頭眼眶便蓄滿淚水,他緩而慢的看向玧澤,然後眼神變得幽遠而失神,忽然尖叫著往上拱,不只是要學壁虎爬到墻上去,還是要穿墻而過幹脆逃跑。

“大哥,大哥…”玧澤踢掉鞋子爬上去拉住玧祈,強行按在懷裏箍住:“大哥是我啊,我是阿澤,不怕不怕…”

玧祈驚恐之下力氣奇大,不僅給了玧澤好幾個亂拳,其中一拳還打在了玧澤臉頰,玧澤正不斷安撫他,肉磕在牙齒上,口腔頓時充滿血-腥。

墨融也上前來,加上玧祈的侍從,好歹把玧祈按住,“七殿下,您沒事吧?”

“我沒事,給我倒口水漱口。”玧澤一下一下撫著玧祈的背:“沒事了,沒事了,這是在宮裏呢,這就是你的羽寧閣,外頭就是禁衛,他們都很厲害,我們都很安全。”

玧祈唔了一聲不再掙紮。

玧澤搖了搖頭沒接墨融遞過來的水,而是吩咐玧祈的侍從:“拿碗粥來,不要白粥,不要太稠,要有滋味好下口的。”

侍從連忙把一直溫著的粥奉上來,玧澤一勺一勺吹過後餵給玧祈,玧祈安靜聽話的吃了一碗。

玧祎全程沒有離去,但也沒有上前,找了個紗幔相隔看不見的位置默默坐下,擺弄的一串佛珠,不說話也不動,看著眾人忙忙活活。

魏貴妃聽說玧澤哄著玧祈吃了一碗粥,忽然就哭起來,侍從嚇了一跳,貴妃娘娘哭的肝腸寸斷,他本以為說給娘娘能讓她放心些,不成想反倒戳了娘娘的傷心事。

思止在旁邊勸了又勸,魏貴妃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她。

虞德妃在旁邊時不時勸上兩句,看向她們的神色趁人不備時浮現明顯諷刺。

玧澤幾乎是哄小孩的方式,一手摟著玧祈一手輕拍他的背將他哄睡著了,屋裏靜的誰都不敢動一下,生怕把好不容易睡著的大殿下又吵醒。

如今玧祈成了宮中最不能驚擾的存在,連太後想來看一眼,聽說玧祈睡著後都放輕腳步在門口張望兩眼就出去了。

玧澤輕輕將玧祈的頭放在枕頭上,玧祈稍微一皺眉,玧澤連忙湊近他耳朵說了好幾聲睡吧,不怕,受又不緊不慢的拍著,玧祈才舒展眉頭睡著了。

整個寢屋的人都松了一口氣,從侍從到皇子,都得靜悄悄的盜賊偷東西似的悄悄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玧祎望著玧澤,心裏覺得他偽善的過火,忍不住冒險諷刺道:“聽聞詹亭飲離京。”他就是看不慣玧澤四處賣好唯獨跟他嗆來嗆去,好不區別對待。

“三哥消息靈通。”玧澤仍然對他沒多少和善。

玧祎心中隱晦的得意幾乎要破土而出:“聽說詹亭飲從前的小廝叫莫躇,後來不知為何換成了個面冷的跟詹亭飲如出一轍的家夥,不過咱們當主子的都明白,下人還是從小跟到大的信得過。”

玧澤蹙眉:“三哥無事,我就先去回過祖母,好回去更衣了。”他身上被玧祈吐了一口粥,如今還黏黏膩膩的。

八百裏外,剛降的副帥領兵殺敵,軍師在營帳裏燒香拜佛,一旁的小兵問他:“都什麽時候了,詹將軍還不回來?”

軍師神色凝重,“會回來的。”

前不久副帥一箭射-中了個膀大腰圓的頭子,後來才知道那是單於親自上了戰場,如今正隱在哪裏養傷。

邊城找了一圈又一圈,北狄人看著那些生面孔暗自冷笑,詹亭飲與一百禁衛喬裝打扮白日潛入敵營,來了一招聲東擊西。

營帳裏流出血,單於伏在地上不甘道:“詹亭飲,你老子不是我殺的,你報仇報錯了人。”

“我知道。”詹亭飲拎著不斷滴血的劍淡漠的俯視這位從未見過面的單於:“等你去見了他,他會告訴你這四年,他究竟放過你多少次。”

單於的屍-體被拋到一撮養傷的狄兵中間,實在沒辦法,他們在忽然使出全力的大襄軍隊面前無力反抗,後方已然潰散放挺。

幾個人在看清單於那種失血過多的臉時終於抄起了一旁的兵器。

莫躇有些不解的看著詹亭飲,不明白為何殺了單於還不走,本來他以為詹亭飲要帶著單於的屍-體去戰場上勸降,不成想卻玩鬧一般在營地裏吸引註意,如此惡劣的行徑根本不符他對詹亭飲的了解。

“戰場上是要拼命的,若身邊的人有反水,便是腹背受敵,可不是鬧著玩的。”玧祎盯著玧澤的臉,一絲落魄表情都不想錯過,他道:“這不,你猜怎麽著?聽說詹亭飲還是半途將後來的小廝遣回京,拐了個彎兒帶著莫躇上戰場了。”

玧澤眼神微動,倒是沒有多餘反應,但他身後的墨融下意識蹙眉,不過沒人註意到他。

詹亭飲半途去找莫躇這事兒別說玧澤,連皇上都未必知道,能聽說就怪了。分明就是玧祎昨日對玧祈動刑逼問出來的。

而玧祎為何能知道此事,就要從那半顆桃子半截袖子說起了。

玧澤神色如常的望著玧祎,甚至沒有感情的一笑:“多謝三哥,讓阿澤至少明白了兩樁事。”

“為兄的榮幸。”玧祎後退一步讓開路:“為兄將來還會教給阿澤許多事。”

“在我拭目以待之前。”玧澤粲然一笑:“好得三哥解決自身麻煩才好。”

玧祎擡了擡手,驅走了身旁所有宮人,墨融遠遠站在一個聽不見但是能看見的位置。

玧祎朝羽寧閣擡了擡下巴:“他已然瘋了,我不會有麻煩。”

玧澤望著從屋檐上一閃而過,中途回頭望了他一眼的守祜,目光下移玧祎的臉上:“不見得吧。”

溫煦閣內守祜將方才玧澤指責玧祎混淆視聽,還有玧祎感嘆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話盡數講給皇上。

皇上一拍扶手:“大膽!朕的皇宮何時輪到他惦記守衛不嚴?如今封王賜府還不知謹言慎行,全天下的死士都要因他這不肖皇子來擄朕的兒女,取朕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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