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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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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

先前在溫煦閣內殿玧澤曾與虞德妃有過口舌之辯,若論起心機手段,她倒是做得到。可玧禎和玧祎相爭乃是暗流湧動,明面上都裝的多恭敬和氣。

若真是虞德妃送來的桃子和袖子,玧澤還真看不懂,他們是犯糊塗,還是真有鬧大此事而不引火上身的把握。

“此事先不能告訴大姐。”玧澤交代墨融:“再過三日便出宮去。”

不知誰給思近出的餿主意,讓她每日去太後跟前抹眼淚,既不告狀也不說什麽,只是背著人時便抹眼淚,說是背著人掉眼淚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偏偏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背著人哭的。

禎王府也聽到了消息,詹亭飲正穿著輕便的月白色棠綢衣裳,坐在一旁深情淡然,玧禎看向他:“你倒是頗為搶手。”

詹亭飲睨他一眼並不做聲,玧禎冷哼一聲,望著虛空一點道:“四姑娘有些長進懂得做戲了,人人都知道她背著人偷偷哭,她倒是會背著人。”

詹亭飲仍不言語,他被皇上賞了頓荊鞭的事沒傳出去,就連玧禎他都沒說,如今他跟玧澤的事被皇上知道,一頓荊鞭後擡回允國公府,詹亭飲除了額頭疼出陣陣虛汗外,半點難忍的表情都沒有。

擔子擡到國公府沿著小路進去,忽然停了下來,擡擔子的下人發出疑惑的氣聲,詹亭飲緩緩擡起頭,與面色陰沈的詹以辛幽幽對視。

詹以辛不問他傷從何來,也不心疼不責怪,詹亭飲也默然不語,相望片刻父子彼此眼中皆浮現殺意。

電光火石間詹亭飲仿佛與顯赫的祖祖輩輩詹氏轟然決裂,那座肅穆幽森的祠堂顫然遠去,詹亭飲恨不得仰天笑起來,詹以辛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他被束縛和繼承的詹氏家志再也綁不住下一個詹氏子孫,被打的是詹亭飲,但崩裂的卻像是詹以辛。

“你娶了思歧有何不可?”玧禎問他。

詹亭飲淡淡看過來,又淡淡移走目光,他如今倒是不再顧忌被人知道,只是覺得十分懶怠,他好想見到玧澤。

思近一次又一次的去太後面前哭,有一日趕上虞德妃和兩個位份不高的婕妤美人,她好慈祥的問起來,頗有後宮之主的風範,本來佯裝看不住見的皇太後只能招招手,驚訝的問:“思近,你可是在哭?哎呦呦,快來給皇祖母看看。”

思近用不著開口,兩位婕妤美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將此事前前後後說了個清楚。

尋常人家尚有隔輩更親,但後宮中的親情遠比是非要淡薄,皇太後並不想管這些不相幹的事,更無意厚此薄彼。

更何況除了玧祈和玧澤,其他皇子前來問安,都得由宮人事先報進來,否則直接走進來,她連名字都叫不準。

皇太後一拍大腿:“等哀家好好問問你父皇,他不給你們好親事哀家必然不允!”

等思歧走了老嬤嬤在旁邊伺候提起此事,皇太後嗐一聲:“平日從不來我膝前,出了事倒來讓哀家出頭,那是皇後的嫡公主,哀家能有多大面子?”

老嬤嬤笑笑沒再提,明白了這事兒太後不會管。但思歧不知道,一身海藍的衣裳跟皇上說出宮去禎王府探望皇兄。

她要見兄弟皇上自然不會不允,車架給她送到禎王府,眼看著她進了正門,在禎王府打了個轉連兄長一眼都沒見,從懷裏掏出來塊紅綢子,自己往允國公府去了。

她扣了門還拿著禎王府的描金帖子,允國公府的老管家瞪大了眼睛,一步三個跟頭前去通報,這邊國公夫人詫異的叫了一聲,帶著女眷出來迎接,那邊詹亭飲已經派韓絕拿著把劍往公主思歧的脖子上一架:“公主請上轎。”

全程再不多一句廢話,思歧默默上轎,韓絕親自駕車把她好好的送回了禎王府,等國公夫人溫氏出來時就看見地上一片紅綢子。

溫氏撞見過玧澤和自家兒子不能見人的事,別說是娶公主思歧,就算讓她去莊戶上尋個手腳齊全的女子,她也願意喝那杯媳婦茶。

還上誥命服立即進宮,見了正掌後宮之權的魏貴妃,又由魏貴妃帶著去見皇太後,跪地撲通撲通磕了三個頭,當時思近和虞德妃都在太後宮中,一時都無語凝噎。

皇上也參不破詹家是何用意,壓根想不到允國公夫婦在此事上不是一條心,國公夫人想讓詹亭飲娶個公主,就算日後他跟玧澤的事東窗事發,也有思歧在中間求情,逼皇上只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而國公爺只想悄悄的把逆子按死在國公府無人深處。

皇上一邊著人修建公主府,魏貴妃就張羅儀仗,與思歧稍一商量,便不過問皇上太後將思歧送到允國公府去了。

此事如此詭譎,思止當然不肯將自己妹妹草草送出去,奈何思歧主意正偏要出宮,與魏貴妃無比配合。

但詹亭飲鐵了心不娶思歧,轎子如何擡到國公府,便被韓絕如何拉到禎王府,思歧坐在轎子裏不吵不鬧。

莫名就像叫起勁來,思歧每日乘轎子到國公府,詹亭飲在差韓絕把車拉回去,反反覆覆三五次,氣的思止要把思歧趕去做魏貴妃的女兒,玧禎也去踹了霽月齋的門,此事才算作罷。

玧澤傷養的終於不見血不流膿了,請了旨去禎王府探望兄長,皇上坐在上座睨他:“莫不是你也想攜紅蓋頭登國公府?”

“兒臣去見兄長。”玧澤跪在地上。

皇上擺擺手:“滾吧。”

玧澤緩緩起身,後退出去離開,既不傷心也不害怕。思歧留在涔陽宮只會被思止罵,她巴不得躲出去,和玧澤各帶一個侍從去禎王府。

站在門口迎接的只有玧禎和王妃祝氏,玧澤和思歧先同王妃問好,王妃很和氣,熱絡的牽起思歧的手,盡管思歧很不習慣,但還是在玧禎的眼神威脅下沒有甩開。

玧澤直來直去:“子琛哥哥呢?他聽說我來了嗎?為何沒有出來迎接我?”

玧禎沒說話,示意他們進門。書房裏端原本的桌案已經挪到了旁邊,現如今正擺著一張與床大小接近的軟榻,詹亭飲正靠左在上邊。

在玧澤與他對上目光那一刻,詹亭飲從靠坐掙紮起身改為直坐,前傾著身子恨不得立即將玧澤拉過來親親抱抱,因動作牽扯了傷口,胸前漸漸透出血來。

“子琛哥哥…”玧澤想撲過去,快要碰到時又怕碰到詹亭飲的傷口,緩緩停下來站在對面不敢動了。

明明荊鞭抽到背上,況且玧澤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詹亭飲雖比他嚴重,但也該有所好轉,不該還在出血才是。

詹亭飲朝他伸手:“過來坐。”

玧禎冷笑一聲,半揶揄半不滿道:“送來的時候還硬的要死,如今見著我弟弟你倒是松動了。”

思歧嘖了一聲,憐憫玧禎的搖搖頭,有些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如此不對勁的場面偏偏什麽都看不出來,就差在他眼皮子底下香上兩口了,可見他對詹亭飲的信任。

她哼的這一聲,反倒讓人都看向她。王妃頗為體貼的來牽起她的手,像是安慰。玧禎則是瞪她一眼沒有搭理。

詹亭飲看向她的眼神一言難盡,從前他就看不上思歧欺負玧澤,只恨她是個公主而不是皇子,否則要趁天樞宮散學夜深,套上麻袋踹兩腳洩憤。

如今她又拋卻所謂矜持與體面,較勁似的往他家擠。只是這幾回詹亭飲並未親自出面,今日打了照面氣氛一時尷尬。

思歧有些挑釁的打量著詹亭飲,“你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你。”就差直說我賴在你家不是因為你這人多好,而是我別有用心。

詹亭飲只是把目光移回玧澤身上:“你傷好全了?給我看看。”全將思歧的話忽視了。

思歧不屑的撇撇嘴,回頭招呼王妃回避:“嫂子,我們換出地方說說話。”臨走時也喊上玧禎:“二哥,我有事與你商議。”

侍從也都退了出去,書房門閉上的聲音提醒他們可以說些真心想說的,做些想做且能做的。但他們只是相望而不動,玧澤如棵樹一樣立在那裏,詹亭飲見他不動,便也只是望著他,等著他。

玧澤眼睫一顫,淚珠成串的落下來,他就是喜歡子琛哥哥,就是想跟子琛哥哥在一起,自己挨了板子不說還連累墨融挨板子,子琛哥哥還受了一百荊鞭。

那荊鞭一鞭子下來就見血,這些日子他都不敢想一百荊鞭打完是多駭人的樣子。

“過來。”詹亭飲拉他過來,玧澤嗚嗚哭著,曲起條腿跪在榻邊緣,“子琛、哥哥…唔…”

詹亭飲拽過一旁薄被擋住自己前胸的血,扳著玧澤的後頸靠近了些,學著玧澤撒嬌時的話道:“你親我一下,我快要死掉了,你親我一下就好了。”

“唔…”玧澤的眼淚掉的更快更多了,他垂眸找尋詹亭飲的薄唇,哭的抽抽噎噎覆上去,他無比希望真如詹亭飲所言親親傷就好了。

詹亭飲仔細而溫柔的主導了綿長的吻,撫著玧澤的頭發安慰他:“不要哭了。”

玧澤顫著手隔著錦被去摸他的傷口,謹慎小心的貼了一下,又灼傷般收回手,心疼的恨不得流血的是自己。

詹亭飲不想他擔心,笑著逗他:“本都止住血了,這是你來了故意騙你心疼呢,你真是個笨蛋,這麽容易上鉤。”

他的寬慰無用,玧澤盯著他衣裳滲出的血默默掉淚,忽然擡手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

“阿澤!”詹亭飲捉住他的手攥住:“這傷與你無關,荊鞭抽的傷早已結痂,這是詹以辛讓人拿短刃刺的,詹以辛的血有多冷、心有多高你又不是沒見識過?這傷真與你無關!”

玧澤嗚咽著靠在詹亭飲沒受傷的那邊肩膀,“心肝兒啊。”詹亭飲摩挲著他細嫩的臉頰,他自己這一下,比展廳有挨了一百荊鞭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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