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準過問緣由

關燈
不準過問緣由

玧澤仰臉大笑著退到羅漢榻邊坐下,“好,請皇上昭告天下,七皇子玧澤威逼男子茍合,牽連涔陽宮上下,即日杖殺其嫡親兄姐,玧澤罪大惡極,抽筋挖骨貶為庶人,庶人在此,謝過陛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皇上氣到頭暈目眩,跌跌撞撞沖上來,照著玧澤的臉重重一巴掌,抓著他的頭發迫使他仰頭:“玧澤,你量朕不敢殺你嗎?”

“陛下當然敢。”

皇上閉眼冷靜了片刻,對他說:“此事你二哥知不知道?”

“二殿下不知道,陛下。”

皇上氣到無話可說,下意識退後,他望著某處思索,轉而平靜到:“好,既然如此,那朕先治你近侍墨融的罪,來人!”

“父皇?”玧澤表情終於松動,痛心的望著皇上。

皇上才覺得找回了些掌制實感,對著進來的宮人道:“打墨融一百大板。”又回頭對失魂落魄的玧澤說:“又喚朕父皇了?”

左右玧澤油鹽不進,皇上也不是不會誅心。平日裏小兒子對待侍從如何,他心裏明明白白。

外頭很快傳來打板子和嚎叫聲,玧澤噗通跪在地上膝行上前,抓著皇上的袍子祈求:“錯在兒臣,不關墨融的事!要殺要剮沖著兒臣來,何故拿宮人撒氣!”

“你沒念過幾日書不知禮朕不怪你。”皇上彎下身,好似慈愛的撫了撫玧澤的頭發:“皇子犯錯,別說宮人,伴讀和他的老師都要挨罰,你沒母親,倒是讓皇後逃過一劫。”

玧澤眉心緊蹙,忽然偏過頭幹嘔起來,外頭的嚎叫聲沒了只剩下打板子的肉聲,玧澤匍匐在地上砰砰磕頭,一邊磕頭一邊認錯,直到頭破血流,皇上踹他一腳,他翻到在地。

玧澤連滾帶爬的撞開門跑出去,從內廊到外廊的宮人都立刻低頭不敢看他,庭內墨融已經吐了血,竟然沒有暈厥,而是瞪圓了了眼睛擡頭忘了他一眼。

玧澤嘶吼一聲,頂著前額的血,衣衫破碎的沖過去撲在墨融身上,“墨融…墨融…”

“殿下還是吃虧了?”墨融聲音虛弱:“殿下頭疼不疼?都磕出血了…”

“墨融…”玧澤嗚-咽著哭起來。

不一會兒出來了個宮人:“陛下問,為何板子停了?”

“七殿下…”

“陛下不準停下,無論誰擋誰攔,都照常打。”

“是。”

板子又砰砰的想起來,墨融想把身上的玧澤推下去,可他自己也不剩幾分力氣。墨融以為天上掉雨滴了,後來才發現是玧澤鬢邊掉下來的冷汗。

兩人被禁衛避開人擡回涔陽宮,本來接到的旨意只是將玧澤擡回去,奈何小殿下都暈厥的不知事,還死抓著身底下的墨融不放。

詹亭飲被密旨詔進宮,只看到那邊一行人擡著什麽東西,地上留下幾滴血。

涔陽宮擡回來兩條半死不活的人命,思止只掀開素布看了一眼就嚇丟了魂魄,但奉旨互送的宮人說:“這板子是皇上叫打的,不準大公主過問緣由,若是小殿下說了便罪加一等。”

好生的將宮人送走後,思止連忙命人請太醫,思歧露頭看了一眼,便一言不發的回屋了。

思止忙前忙後的照顧,一屋子宮人也沒辦法將玧澤和墨融分開,稍微一挪動,玧澤就蹙著眉抓得更緊,墨融還有意識,他拍了拍玧澤手:“殿下,咱們回來了,在月閣呢。”

“錯也犯了板子也打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何故演這處主仆情深。”思止嘴上不留情,眼淚卻實打實的掉,心疼的不得了。

玧澤什麽都聽不見,深深地陷入混沌。最後還是思止哽咽著在耳邊勸,勸的又急又氣,索性沖他喊:“你壓著墨融的傷了!墨融喊疼了!”

這回有了用,玧澤眼睛緊閉,身體卻吃力的往旁邊挪,宮人看準時機趕緊將兩人分開了些。

墨融強撐著起身,思止連忙按住他:“你上哪兒去,就在這兒好好躺著,太醫即刻就到。”

“小人豈能…”

“現下又說這些做什麽?往日都是這麽沒尊沒卑過來的,快趴下養你的傷!”思止喊了一通墨融總算老實的趴下,看了眼旁邊昏迷不醒的玧澤,自己也陷入昏迷。

涔陽宮去請太醫的人還沒回來,轉給皇上請脈的太醫奉旨來了,“老臣見過公主殿下,陛下有旨,七殿下受罰一事不可張揚,若是公主殿下著人請了太醫,還請公主殿下周旋過去。”

“有勞薛太醫,我這就去說是自己方才有些頭暈,應付過去,還請薛太醫仔細看看阿澤。”

“那是自然。”

床上主仆二人光是把幹在血汙上的破爛衣袍剝下就花了好些時候,墨融迷迷糊糊的疼醒了,玧澤則是半點反應沒有,暈的沈沈的。

月閣裏收拾出了廂房給薛太醫住下,禁衛奉旨把守涔陽宮內裏,大門緊閉不準出不準進,對外只說大公主病了謝絕探病。

有宮妃為彰顯賢德慈愛著人來看,在外頭打個轉兒就回去了。

傍晚時墨融醒來喝了小半碗骨湯,小半碗魚粥,清醒了一會兒疼的一直出汗,太醫給施了針緩解些,才能說話,不過也是一問搖頭三不知。

玧澤不僅針都紮不醒,還失禁了兩次,每次更換被褥思止都要哭半天,宮人不敢說出來,但心裏都覺得七殿下八成是挺不過來這一遭了。

淩晨時他喚了聲墨融,但墨融正睡著,思止連忙站起身:“大姐姐在呢?你餓不餓,疼不疼?”

玧澤一張臉蒼白無血色,“我不疼,也不餓。”

思止一聽不餓心更涼了,不疼也不餓,可不就是好不了了,忍不住又落下淚來。玧澤看著揪心,只好道:“肚子好像是空了,大姐姐餵我些粥吧。”

思止看出來他是怕他擔心,心情沈重的讓人取了碗粥,看著玧澤難以下咽的模樣,眼淚就沒停下過。

好不容易餵下去半碗,思止躲出去哭了,侍女在旁邊勸了好久,思止一個字沒有聽進去,默默聽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阿澤是不是不成了?”

“公主!”侍女神色為難,瞧著像是對玧澤當下情形得不忍,實則眉眼冷肅,分明是對自家主子進行勸阻。

“好,我心裏有數了。”思止收住哭聲,侍女還想再說什麽,她一擡手,侍女便低下頭不敢說了。

夜裏墨融發起燒來,玧澤迷迷糊糊也神志不大清醒。薛太醫說要將兩人分開才方便醫治,墨融又撐著要爬起來,思止也於心不忍:“罷了,你就好好躺著,玧澤躺在外邊挪動正方便。”

現在挪動誰誰受罪,墨融哪敢自己好好的在那裏躺著,反倒叫人去挪皇子,但思止態度強硬,眼見一些人將玧澤挪到板子上擡走,墨融也不好再說什麽。

思止心裏明白,要是墨融再出什麽事,玧澤聽到一傷心更不會好了。她心裏暫時還想不到玧澤敢與詹亭飲承歡,又鬧到皇上面前,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玧澤擡到了隔間,薛太醫成夜伺候,侍從勸他歇一歇,殿下有月閣的宮人伺候,有事再來告訴他,他沒允,執意伺候在旁邊。

等到天亮時玧澤精神了些,薛太醫有意指派走了宮人,守在床前說:“殿下您寬心,有一事聖上命我轉告,實在皇命難違,但您放心,所有人都平安。”

玧澤點了點頭:“可是皇上拿詹子琛要挾我?”

“這…”薛太醫倒也沒怎麽猶豫,心一橫開口道:“陛下召見了詹公子。”

玧澤心一顫,胃裏絞痛頓時就想嘔血,生生皺眉壓下來,聽薛太醫繼續說:“然後?”

薛太醫低下頭:“陛下問詹公子認或不認,若是認了便罰二十五荊鞭,若是不認即刻就可出宮家去。若是認了且死性不改,便是五十荊鞭。”

玧澤心如死灰:“想必…子琛定是認了。”

“不錯。”薛太醫擡起頭來,一邊去拿箱子裏的針一邊繼續說道:“詹公子被罰了五十荊鞭硬是一聲沒吭,行刑後皇上命人擡走,詹公子卻起身跪好,說…說還有五十鞭,是他替殿下的。”

玧澤喉間腥甜,表情微變之時薛太醫手疾眼快針就施了下去將人命吊住,“殿下放心殿下放心,行刑得那人軍營出身,其實二十鞭之後就沒實打了,詹公子早已被送回了詹家,想必此時已經能吃能喝了。”

薛太醫一手托著玧澤孱弱得身-體,一手利索的往穴位上紮針。玧澤強撐著沒昏過去,緊緊抿著得唇發麻,失去知覺後流出一抹血。

“殿下,臣也是奉旨…”

“我沒有怪你,我知道你是奉旨。”玧澤緩了口氣:“薛大人,您醫術高超,能否出宮時替…”

“臣得先醫好殿下您才能出宮。”

“好。”玧澤點點頭:“我會快些好起來。”

意志茂然增長,玧澤甚至墊著層層錦被半伏著起身喝了大半碗魚湯熬的粥,思止很快聽到了消息,傍晚時跌跌撞撞趕過來,恰逢薛太醫回太醫院備藥,思止堵著看守的侍從問東問西。

太醫院的侍從不必各宮裏侍候主子的宮人七竅玲瓏心,聽不懂思止的言外之意,頭不敢擡眼不敢看的胡亂答了,生怕冒犯了尊貴的大公主。

思止問:“二殿下在王府,我是不是要派人去請回來,再見見小殿下?”

侍從雖不明白二皇子要不要探望七殿下這事與自己有何幹系,但大公主問自己,便含糊的點點頭。

思止只覺得腦子裏轟然一聲,推開門去見到的是玧澤轉著眼珠看過來,頗有些精神的叫了大姐姐:“大姐姐又來看我啦?我會好起來的,我覺得就要好起來了。”

思止怔楞了一瞬,眼淚直在眼圈轉,眼前的玧澤精神的過了頭,就像是回光返照。

她迎上前去捧起玧澤蒼白的臉:“大姐有事與你說。”

她不能讓弟弟不明不白的死去,有些事她瞞了許多年,但不能讓玧澤蒙在鼓裏去天上見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