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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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不足道
皇上悔不當初，費盡心思竭力卑微的安撫被自己傷了心的寶貝兒子，玧澤坐在榻上，臉埋在矮幾的湯婆子上無聲的哭，哭自己早就喪失的父子情分，卻在這麽多年後才意識到。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以為他被自己傷到了心，好言好語的哄了半天，手足無措的甚至想給兒子作揖。
人極致尊貴的活了大半輩子，到頭來在乎的也沒有幾樣了，他需要一個趁手的工具同他一起假裝父慈子孝，方才能自欺欺人。
“為父一時糊塗。”皇上用盡力氣遮掩方才之事，“讓為父瞧瞧，踢疼你了？”
玧澤偏過頭去沒說話，他望著窗邊一捧風幹的蓮子，心想再等等，把這些圓滾滾的珠子數一遍就接了老父親的臺階。
蓮子數到了一半，皇上耐心先一步告罄，失去笑臉在一旁坐下，聲音也冷了幾分，“也罷，既然阿澤長大了，那朕便與阿澤說些大人的事。”
玧澤不作聲，皇上自顧自說起：“當年朕是個說貴不貴，說微也遠算不上微的皇子，若論誰堪當大任，朝臣也猶猶豫豫，說誰的都有，但也沒有眾望所歸之人。”
這些舊事知道內情的不敢宣之於口，傳的沸沸揚揚大多面目全非，誰人都說當今皇上就是最好的，沒人敢說不好的時候，久而久之不好也好了。
“先帝之威遠勝過朕，像是如今你幾個哥哥這般拖沓算計著不肯成親，那時候朕和幾個兄弟想都不敢想。弱冠之年行事作風都還不夠老道，有人要演孝子賢孫揀一安分的書香門第之女，有人冒險一博勢必要當權臣之婿。”
皇上笑笑：“堂堂皇子，那上趕著的模樣不比青樓小欒尊重多少。他們舍一頭拿一頭，先皇高興他們不高興，或是先皇不高興他們膽戰心驚的高興。只有朕…”
“父皇娶了我母後。”
玧澤心中平靜了許多，鄒皇後離世之後皇上並未再立後，治理後宮之權一直在虞德妃手中，偶爾幾次短暫的交由魏貴妃，不過很快又回去了。
後位空閑多年，玧澤覺得父皇對母後應該是有幾分真情在。
“朕娶了你母後。”皇上似乎陷入回憶：“鄒家祖上也算開國有功，後世雖不出挑，卻老實本分。先皇雖未對朕大加讚賞，但比起駁斥的幾件婚事，朕知道他是滿意的，鄒家祖上有功門第不低，又不惹是生非，他賞賜了鄒家許多。”
玧澤心裏冷了幾分。
“你知道此婚事之妙處嗎？”皇上看著他，玧澤搖了搖頭，連思考都懶得思考。
皇上說：“朕請了顏侯和呂太尉保媒，這二位在朝臣中也算舉足輕重，不知不覺間顏侯和呂太尉對朕愈發親近，許多時候朕想不到的他們深夜急匆匆來王府相告，真是比朕的舅舅對朕還上心。”
玧澤聽的很明白，並且他很小的時候便深谙此道，有些人爭強好勝需要人的敬仰才能維持光鮮和確認自己的不可取代，玧澤時常也會裝作打不好穗子結兒繞過大半個皇宮去找太後，奶聲奶氣的說：祖母祖母，我怎麽系不好？
越是如此，太後越喜歡離了自己便編不好一條穗子的小孫子。樂的合不攏嘴還佯裝被擾似的問他為何不叫他大姐幫系上，玧澤說大姐系的松松的，跑兩天就開了。
玧澤有陣子迷上撈魚，誰陪他都能撈，但是回到月閣墨融會難過，他明白過來他跟誰撈都只是撈魚，而墨融只能跟他撈魚。
所以之後每次撈魚玧澤都要喊上墨融，墨融賭氣端架子問他為何不叫別人陪了？玧澤說他們都不知如何配合我，就像別人肯定也不知如何配合你，就我們兩個打伴兒去撈，才能撈到大魚。
皇上奪嫡時仰仗呂太尉和顏侯一次，姿態放的尊敬，兩位過了半百的受人敬仰的臣子，免不了在家時教子有不順意，看到皇子頗正經當回事的請他們去探鄒家的話。
即便不肯參與皇子之爭，也會得意之下自我說服，婚姻之事成人之美，既然求到頭上了去探探又何妨，橫豎做主的是皇上。
一來二去，再有皇子分歧，他們也無法維持所謂中立了，不知不覺看向那個自己出過力的皇子，就算不擔心他前程，也難免會想他的婚事自己多少摻和了，就算不必為其後生活負責，也不好坑害了人家姑娘吧？
皇上又不蠢不笨，當時一眾皇子中也在頂端徘徊，既然總有人要登基，怎麽不能是他，兩個老大人不知不覺間掏心掏肺了。
“母後可真是父皇登基路的大功臣啊。”玧澤語氣淡淡，正滿心不滿兒女之事的皇上沒有註意到其中的隱隱怨氣。
皇上說：“你可知你二哥的婚事？”
“我知道。”
“戶部祝瀝獻的獨女，朕召見學士時也曾打聽過一二，祝家三小姐容貌修麗，溫柔端正。朕原本瞧不上戶部祝家的門第，你皇祖母說你二哥老實，擔心引朕疑心是其次，主要怕又鬧出事端。”
皇上見玧澤的神態是聽進去了，已經不再鬧剛才的小孩脾氣，他如同尋常父母般覺得失落，但卻沒有尋常父母的欣慰感動。
“朕不覺得老二是膽怯之人。”皇上輕笑一聲：“這一查，還真是叫朕查到了點東西。”
玧澤手指微動，說不緊張是假的。
“這戶部祝瀝獻與中書門下的參知政事祝蒙竟是一個祝，他們的祖父是邕州祝家坡人，祝蒙一脈早幾十年進京，祝瀝獻則出生起就在江南，兩家往來不多但也沒斷。後來祝瀝獻的連襟得蔭，又科考入仕進了戶部，便將江南的祝瀝獻叫到京城來，得了采辦之職，此時祝蒙早就是中書門下的小官了。”
若不是這門婚事玧澤並沒有聽說過祝瀝獻，但是祝蒙他是認識的，從前在天樞宮教過玧澤下棋，玧澤喚他一聲老師。
玧澤還是坐在那裏沒動，眼睫卻抖了又抖。問道：“此事人盡皆知？”
“自然不是。”皇上似笑非笑：“若不是朕叫封喉刃去邕州細查，還不知道朕的二皇子竟真如他人所說，不僅容貌性情，就連行事作風都與朕如出一轍。”話音落時皇上不清不重的敲了下矮幾，發出咚的一聲。
玧澤強撐著沒有立刻跪在地上為二哥分辨，而是佯裝感覺不到皇上散發出的警惕與攻擊性，說道：“那真是…龍生龍鳳生鳳。”
危急未解，反倒更加嚴峻，皇上輕聲問：“你覺得你二哥是龍？”
玧澤沒想到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現下就要被皇上踹進坑裏了。皇帝才是真龍天子，他怎麽敢說自己二哥是龍，若說不是，可為何不是？
乾坤未定，安知不是？
玧澤委婉道：“二哥是父皇的孩子。”言外之意，龍生龍理所當然，自己的話沒說錯。
皇上卻不放過他：“你也是朕的孩子。”弦外之音震得玧澤耳鳴，皇上就差直白的問他你也是龍嗎？
“龍有九子，父皇。”玧澤動作和緩的起身，皇上看在眼裏，甚至覺得兒子在逼問之下仍然說不出的優雅。
玧澤微笑直視皇上絲毫不躲閃：“九子不相同。”
皇上嗤笑出聲，垂眸目光落在矮幾上，拂袖掃了掃上面不存在的灰塵。笑自己不僅疏於管教也疏於關心，今天才開始正視幼子的成長。
“龍七子是狴犴。”玧澤說。
皇上挑眉：“依你這般排下去，你二哥是睚眥？”
“怎麽會呢父皇？”玧澤不慌不忙：“二哥的秉性您比我了解啊？寬厚仁慈又不乏果決，這麽多年從、未、打過我。”
玧澤略一停頓，又繼續說：“但對我的管教說一不二。”
門外傳來長睦的聲音打斷了他們：“陛下。”
“說。”
“陛下，鄒國舅方才進宮，去了涔陽宮但吃了大公主的閉門羹，正巧小人路過，見他神色落寞實在可憐，就將國舅爺請到暖閣了，這會兒在小廳裏坐著。”
皇上沒有立即回答，片刻後問他：“你到哪兒當差要路過涔陽宮？”
長睦答：“嗅梅亭當差的兩個宮人犯齟齬，引得幾個宮人動起手來，小人疑他們暗地裏拉幫結夥，因此親去看看。”
“問過國舅爺進宮所為何事？”
“國舅爺說國丈方才沒多久時心口猛疼了一陣，國丈年紀大了難免思慮小輩多些，一直念叨不好不好，非要國舅爺親自來宮裏見過皇子和公主們，確認他們安好。”
“原來這麽回事。”皇上點點頭，或許早有耳聞不想計較，又或許大公主思止早就找理由搪塞過，總之皇上沒有過問“閉門羹”一事，只是朝玧澤擡了擡下巴：“去給你舅父瞧瞧，省的回去交不得差。”
玧澤行禮退出，好像他沒有被踹窩心一腳，也沒有哭過鬧過，無論是憤紅著臉針鋒相對，還是兒子委屈哭鬧父親手足無措的哄勸，無論是暴戾之下的一腳，還是冷靜有餘的對峙，都沒留下絲毫痕跡。
忽然他回過頭，又欲言又止的轉過去。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父皇，本來是想跟您說些外頭遇見的事兒，不過現在看來已經微不足道了。”雖這樣說，玧澤卻並未立即退出去，好像刻意再等皇上問他外頭遇到的什麽事。
果然皇上問道：“外頭遇見了什麽事兒？”不由得更後悔方才對玧澤發怒，若收住了脾氣，這會兒該是父慈子孝的聊些彼此不知道的事，數日不見，閑話二三，如此才不枉一句天倫之樂。
“不說也罷，實在微不足道。”
皇上心裏發酸，佯裝微怒：“說，再微不足道朕也想聽。”
玧澤擡起頭，既不能顯露目的，也不能說的太無所謂，他沈默片刻，讓皇上在漫長的空白間隙反思自己的冷酷，全神貫註時玧澤才開口，“詹子觀的侍妾先於縣主誕下了庶長子，奉國府鬧得雞犬不寧，不得已要將那孩子過繼到旁支去，父皇，那孩子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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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悔不當初，費盡心思竭力卑微的安撫被自己傷了心的寶貝兒子，玧澤坐在榻上，臉埋在矮幾的湯婆子上無聲的哭，哭自己早就喪失的父子情分，卻在這麽多年後才意識到。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以為他被自己傷到了心，好言好語的哄了半天，手足無措的甚至想給兒子作揖。
人極致尊貴的活了大半輩子，到頭來在乎的也沒有幾樣了，他需要一個趁手的工具同他一起假裝父慈子孝，方才能自欺欺人。
“為父一時糊塗。”皇上用盡力氣遮掩方才之事，“讓為父瞧瞧，踢疼你了？”
玧澤偏過頭去沒說話，他望著窗邊一捧風幹的蓮子，心想再等等，把這些圓滾滾的珠子數一遍就接了老父親的臺階。
蓮子數到了一半，皇上耐心先一步告罄，失去笑臉在一旁坐下，聲音也冷了幾分，“也罷，既然阿澤長大了，那朕便與阿澤說些大人的事。”
玧澤不作聲，皇上自顧自說起：“當年朕是個說貴不貴，說微也遠算不上微的皇子，若論誰堪當大任，朝臣也猶猶豫豫，說誰的都有，但也沒有眾望所歸之人。”
這些舊事知道內情的不敢宣之於口，傳的沸沸揚揚大多面目全非，誰人都說當今皇上就是最好的，沒人敢說不好的時候，久而久之不好也好了。
“先帝之威遠勝過朕，像是如今你幾個哥哥這般拖沓算計著不肯成親，那時候朕和幾個兄弟想都不敢想。弱冠之年行事作風都還不夠老道，有人要演孝子賢孫揀一安分的書香門第之女，有人冒險一博勢必要當權臣之婿。”
皇上笑笑：“堂堂皇子，那上趕著的模樣不比青樓小欒尊重多少。他們舍一頭拿一頭，先皇高興他們不高興，或是先皇不高興他們膽戰心驚的高興。只有朕…”
“父皇娶了我母後。”
玧澤心中平靜了許多，鄒皇後離世之後皇上並未再立後，治理後宮之權一直在虞德妃手中，偶爾幾次短暫的交由魏貴妃，不過很快又回去了。
後位空閑多年，玧澤覺得父皇對母後應該是有幾分真情在。
“朕娶了你母後。”皇上似乎陷入回憶：“鄒家祖上也算開國有功，後世雖不出挑，卻老實本分。先皇雖未對朕大加讚賞，但比起駁斥的幾件婚事，朕知道他是滿意的，鄒家祖上有功門第不低，又不惹是生非，他賞賜了鄒家許多。”
玧澤心裏冷了幾分。
“你知道此婚事之妙處嗎？”皇上看著他，玧澤搖了搖頭，連思考都懶得思考。
皇上說：“朕請了顏侯和呂太尉保媒，這二位在朝臣中也算舉足輕重，不知不覺間顏侯和呂太尉對朕愈發親近，許多時候朕想不到的他們深夜急匆匆來王府相告，真是比朕的舅舅對朕還上心。”
玧澤聽的很明白，並且他很小的時候便深谙此道，有些人爭強好勝需要人的敬仰才能維持光鮮和確認自己的不可取代，玧澤時常也會裝作打不好穗子結兒繞過大半個皇宮去找太後，奶聲奶氣的說：祖母祖母，我怎麽系不好？
越是如此，太後越喜歡離了自己便編不好一條穗子的小孫子。樂的合不攏嘴還佯裝被擾似的問他為何不叫他大姐幫系上，玧澤說大姐系的松松的，跑兩天就開了。
玧澤有陣子迷上撈魚，誰陪他都能撈，但是回到月閣墨融會難過，他明白過來他跟誰撈都只是撈魚，而墨融只能跟他撈魚。
所以之後每次撈魚玧澤都要喊上墨融，墨融賭氣端架子問他為何不叫別人陪了？玧澤說他們都不知如何配合我，就像別人肯定也不知如何配合你，就我們兩個打伴兒去撈，才能撈到大魚。
皇上奪嫡時仰仗呂太尉和顏侯一次，姿態放的尊敬，兩位過了半百的受人敬仰的臣子，免不了在家時教子有不順意，看到皇子頗正經當回事的請他們去探鄒家的話。
即便不肯參與皇子之爭，也會得意之下自我說服，婚姻之事成人之美，既然求到頭上了去探探又何妨，橫豎做主的是皇上。
一來二去，再有皇子分歧，他們也無法維持所謂中立了，不知不覺看向那個自己出過力的皇子，就算不擔心他前程，也難免會想他的婚事自己多少摻和了，就算不必為其後生活負責，也不好坑害了人家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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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說：“你可知你二哥的婚事？”
“我知道。”
“戶部祝瀝獻的獨女，朕召見學士時也曾打聽過一二，祝家三小姐容貌修麗，溫柔端正。朕原本瞧不上戶部祝家的門第，你皇祖母說你二哥老實，擔心引朕疑心是其次，主要怕又鬧出事端。”
皇上見玧澤的神態是聽進去了，已經不再鬧剛才的小孩脾氣，他如同尋常父母般覺得失落，但卻沒有尋常父母的欣慰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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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戶部祝瀝獻與中書門下的參知政事祝蒙竟是一個祝，他們的祖父是邕州祝家坡人，祝蒙一脈早幾十年進京，祝瀝獻則出生起就在江南，兩家往來不多但也沒斷。後來祝瀝獻的連襟得蔭，又科考入仕進了戶部，便將江南的祝瀝獻叫到京城來，得了采辦之職，此時祝蒙早就是中書門下的小官了。”
若不是這門婚事玧澤並沒有聽說過祝瀝獻，但是祝蒙他是認識的，從前在天樞宮教過玧澤下棋，玧澤喚他一聲老師。
玧澤還是坐在那裏沒動，眼睫卻抖了又抖。問道：“此事人盡皆知？”
“自然不是。”皇上似笑非笑：“若不是朕叫封喉刃去邕州細查，還不知道朕的二皇子竟真如他人所說，不僅容貌性情，就連行事作風都與朕如出一轍。”話音落時皇上不清不重的敲了下矮幾，發出咚的一聲。
玧澤強撐著沒有立刻跪在地上為二哥分辨，而是佯裝感覺不到皇上散發出的警惕與攻擊性，說道：“那真是…龍生龍鳳生鳳。”
危急未解，反倒更加嚴峻，皇上輕聲問：“你覺得你二哥是龍？”
玧澤沒想到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現下就要被皇上踹進坑裏了。皇帝才是真龍天子，他怎麽敢說自己二哥是龍，若說不是，可為何不是？
乾坤未定，安知不是？
玧澤委婉道：“二哥是父皇的孩子。”言外之意，龍生龍理所當然，自己的話沒說錯。
皇上卻不放過他：“你也是朕的孩子。”弦外之音震得玧澤耳鳴，皇上就差直白的問他你也是龍嗎？
“龍有九子，父皇。”玧澤動作和緩的起身，皇上看在眼裏，甚至覺得兒子在逼問之下仍然說不出的優雅。
玧澤微笑直視皇上絲毫不躲閃：“九子不相同。”
皇上嗤笑出聲，垂眸目光落在矮幾上，拂袖掃了掃上面不存在的灰塵。笑自己不僅疏於管教也疏於關心，今天才開始正視幼子的成長。
“龍七子是狴犴。”玧澤說。
皇上挑眉：“依你這般排下去，你二哥是睚眥？”
“怎麽會呢父皇？”玧澤不慌不忙：“二哥的秉性您比我了解啊？寬厚仁慈又不乏果決，這麽多年從、未、打過我。”
玧澤略一停頓，又繼續說：“但對我的管教說一不二。”
門外傳來長睦的聲音打斷了他們：“陛下。”
“說。”
“陛下，鄒國舅方才進宮，去了涔陽宮但吃了大公主的閉門羹，正巧小人路過，見他神色落寞實在可憐，就將國舅爺請到暖閣了，這會兒在小廳裏坐著。”
皇上沒有立即回答，片刻後問他：“你到哪兒當差要路過涔陽宮？”
長睦答：“嗅梅亭當差的兩個宮人犯齟齬，引得幾個宮人動起手來，小人疑他們暗地裏拉幫結夥，因此親去看看。”
“問過國舅爺進宮所為何事？”
“國舅爺說國丈方才沒多久時心口猛疼了一陣，國丈年紀大了難免思慮小輩多些，一直念叨不好不好，非要國舅爺親自來宮裏見過皇子和公主們，確認他們安好。”
“原來這麽回事。”皇上點點頭，或許早有耳聞不想計較，又或許大公主思止早就找理由搪塞過，總之皇上沒有過問“閉門羹”一事，只是朝玧澤擡了擡下巴：“去給你舅父瞧瞧，省的回去交不得差。”
玧澤行禮退出，好像他沒有被踹窩心一腳，也沒有哭過鬧過，無論是憤紅著臉針鋒相對，還是兒子委屈哭鬧父親手足無措的哄勸，無論是暴戾之下的一腳，還是冷靜有餘的對峙，都沒留下絲毫痕跡。
忽然他回過頭，又欲言又止的轉過去。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父皇，本來是想跟您說些外頭遇見的事兒，不過現在看來已經微不足道了。”雖這樣說，玧澤卻並未立即退出去，好像刻意再等皇上問他外頭遇到的什麽事。
果然皇上問道：“外頭遇見了什麽事兒？”不由得更後悔方才對玧澤發怒，若收住了脾氣，這會兒該是父慈子孝的聊些彼此不知道的事，數日不見，閑話二三，如此才不枉一句天倫之樂。
“不說也罷，實在微不足道。”
皇上心裏發酸，佯裝微怒：“說，再微不足道朕也想聽。”
玧澤擡起頭，既不能顯露目的，也不能說的太無所謂，他沈默片刻，讓皇上在漫長的空白間隙反思自己的冷酷，全神貫註時玧澤才開口，“詹子觀的侍妾先於縣主誕下了庶長子，奉國府鬧得雞犬不寧，不得已要將那孩子過繼到旁支去，父皇，那孩子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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