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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國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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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國舅

皇上眼神微動,自己都未察覺到有絲情緒放松了,他走過來拍拍玧澤肩膀:“阿澤最是多愁善感,莫多掛念,那畢竟是詹人閣的親骨肉,詹家定會妥善安置。”

“我就是傷心。”玧澤淡淡苦笑:“父皇您說這天下真有舍棄孩兒的父母麽?再有,我不以為縣主不容那孩子,父皇,是不是儉昌王仗勢欺人不肯退讓,所以兩家才鬧得這般難堪?豈不寒心?”

“在朕看來,儉昌王不如阿澤懂事。”皇上撫了撫玧澤的頭發,就像在撫摸自己養的溫順幼貓。

“唉…”玧澤再次行禮:“兒子走了。”

皇上目送兒子離開,長睦輕聲喚了句皇上,皇上才後知後覺自己在出神,有些晃神的呢喃了句:“孩子長大了呀…”

說話時他沒有平時的威嚴和精明,竟然顯得有些老態龍鐘。

玧澤握了握手心,但不敢在暖閣裏冒著被宮人發現說給皇上聽的風險攤開手檢查,似乎是汗水浸下沒完全愈合的傷口在刺痛。

他想起了詹亭飲,甚是想念。

鄒國舅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如所有上歲數的長輩一般在見到玧澤時露出長久的驚詫,驚訝於生命傳承之奇跡,訝異親戚相遇時的微妙熟悉感。

“這是我亡妹的孩子。”鄒國舅輕聲說完四下看了看,宮人低頭而立,不知道他在同誰感嘆。

幾乎就在此時,他萌生了將往事合盤托出的念頭,他想,或許眼前眉眼與亡妹相似的外甥有權知道一些陳年真相。

“舅舅。”玧澤上前行禮,被鄒國舅輕輕扶住:“殿下能否借一步,容我訴一訴惦念之情誼?”

玧澤從暖閣離開,墨融跟在他身後,看眼色沒敢打擾。

凝保軒前的園子路站著即將大婚的玧禎,見到玧澤也很驚訝:“你怎麽不聲不響的回宮了?”

“不知道。”玧澤疲憊不堪,“皇上的意思,還在暖閣見到了灰頭土臉跪在地上受氣的三哥。”

玧禎嗤笑一聲:“前不久他私底下發了大脾氣,如此沈不住氣,從前是我高看他了。”

“也不要因此小看他。”玧澤態度隨意平常,說出的話卻帶著以上至下的指點之意,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說:“宰輔東床臨門一腳,換我沒準也要急,不等於他從此下智了。”

氣氛微妙的沈默下來。

“阿澤?”

“嗯?”

玧禎指尖勾著串念珠,他擡了擡手,把念珠攥在手裏,“沒事。”他臉上虛無的發癢,想伸手撓一下,不小心念珠就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珠串掛在了紗閣下的雕花上,沒收住力氣啪嗒啪嗒跑了滿地。

兩個人同時去撿,玧禎半跪在地上,玧澤弓著腰撿了一顆,索性坐在了羅漢榻上,他們不撿自然有侍從來撿,玧禎動作頓了頓,還是一顆一顆撿完了,他擡起頭就著半跪的姿勢看了眼玧澤。

玧澤兩顆手指捏著念珠,隨手將珠子放在了敞開的小香籠去,珠子在火灰上,冰冰涼涼的一遇熱,砰一聲炸開了。

玧禎起身坐在羅漢榻上,把手裏的珠子傾數倒進去,火灰在珠子下熄滅了,一縷稀薄的殘煙飄上來,散在了上空。

“四姐什麽時候回來?”

玧禎似乎才回過神:“我大婚她總要回來的。”

“好。”玧澤點點頭,低下頭看著一小籠珠子,又點了點頭。“大姐姐這些日子很忙吧?”

“母親不在了,大姐姐總是替我們操勞。”玧禎下意識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是啊。”玧澤又點了點頭:“母親不在了,大姐姐總在替我們操勞,不知何時是頭。”

“阿澤?”

玧澤看過來,淡淡一笑:“二哥有話不妨直說?我們是親兄弟你有何顧忌?”

“沒什麽。”玧禎點點頭:“我們是親兄弟,大姐姐,四妹妹,還有你,我們兄弟姐妹間就不需顧忌了。”

他們很少於一室各自緘默,侍從進來換了兩趟碳,玧禎終於起身離開了,幾乎才關上門的功夫玧澤滑坐在地上,伏在地上頭埋在地面肩膀聳動,墨融進來時以為他在哭,扶起來卻見他在笑。

“哈哈…”玧澤仰著頭,嚇得墨融在他穴位上按了又按,被玧澤一把揮開:“哈哈…我沒有害死娘親,我沒有害死娘親…”

直到他眼裏落下淚來,墨融幾乎魂飛魄散:“我的殿下啊,誰又同你說什麽了?你沒有害死皇後,你當然沒有害死皇後…殿下您可別嚇我了,殿下?”

玧澤忽然收住笑,“我累了,我要歇一歇。”他撩開床幔合衣躺在床上,身體抻的直挺挺不像是休息,倒像是躺在棺材裏,磨絨嚇得守在床帷外不敢說話。

太醫來了一趟被玧澤斥走了,他睡到了晚上醒來時大姐思止和二哥玧禎都坐在矮炕上,不說話只默默喝茶,生怕打擾了他休息。

玧澤下床時一瞬間楞住,思止瞧見他松了口氣:“你嚇死我跟你二哥了。”

“我小憩一會兒有何可怕之處?”玧澤走出來,墨融上千替他撣了撣睡的亂糟糟的衣裳,玧禎問他:“一覺過了晚膳,也叫小憩?”

按照以往的性子定要好好解釋一番,再對兄姐稍加安撫,但是玧澤只是站在那裏定了定神,就丟下屋子裏的思止和玧禎,說了聲要去給皇祖母請安便走了。

一連幾日玧澤都在皇太後宮裏陪太後禮佛,有時天色晚了皇太後打著哈欠問獨子敲棋子的玧澤還不休息?玧澤頭也不擡:“阿澤今日懶怠動了,祖母收留孫兒一晚。”

收留起來就沒了頭,直到玧禎大婚將近,玧澤才不得不離開太後宮中,結束假裝自己是皇太後宮中一只光知道吃和打盹的懶貓的生活。

玧禎封了王,皇上賜的宅邸似乎有所深意,是從前他未登基時先皇賜予的宅邸,如今經過修繕又賜給了玧禎,朝中都傳玧禎的太子之位穩了。

但也有不同聲音,說當年先皇賜宅持安撫之意,畢竟當今聖上可沒當過太子,說不準那富麗堂皇的王府就是玧禎作為嫡子與太子之位失之交臂的補償。

大婚前夕玧澤跟隨玧禎出宮去禎王府,王府並未大修,比起住的稱心如意,玧禎更希望只是暫住此處,早晚還是搬進東宮才好,所以稀裏糊塗的為求一個兆頭。

玧澤跟玧禎走進去,正院裏詹亭飲正背對他們負手而立瞧著那只大紅燈籠。

“子琛哥哥。”玧澤叫的聲音很小,詹亭飲猛地回頭。

玧禎上前跟詹亭飲說話,當著玧禎的面詹亭飲莫名心慌,心虛的一個眼神都沒感給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玧澤。

“嘁…”詹亭飲聞聲往過來,玧澤轉身走了,袖子甩的飛起,連紛飛的頭發絲都在說著他的不滿。

玧禎收回目光:“不知誰惹了他,鬧好幾天脾氣了。”

詹亭飲頗感意外:“他?鬧脾氣?”

“可不。”兩人並肩往裏走,“從你家回宮後便像踹了他屁股一腳轉身跑了似的,寡言少語見人也不太搭理,臉對臉躲不開了他才敷衍的叫聲二哥,多一句話都沒有了。”

詹亭飲腳步停下,竟覺得盯著玧禎:“你沒打他?還是罵他了?”

“我在你眼裏是什麽賊徒貨色?好好的我打他做什麽?”玧禎剜了他一眼:“再惹你拖我正事要挾我?詹子琛,這話我本以為沒機會說,今日趕上了,我索性說清,再有一回我也不必再費心思爭什麽太子之位,咱們趁早各自找活路吧。”

這說的是氣話,二人關系不容置疑,說些責怪的話倒印證穩固。

玧澤在圓子裏逛來逛去,時至如今王府一應裝表已經妥帖,只有些管事還在拿著本子在各處仔細檢查記錄,遇到玧澤行禮後各幹各的。

前面幾只迎春花在未消融盡的冰雪旁抽了枝,玧澤用指甲碾了下,露出表皮之下生機勃勃的綠,一回身砰的撞進了誰懷裏,一時之間向後倒去。

他以為除了詹亭飲還能有誰,繃著的臉也霎時間忍俊不禁,卻在對上來人眼睛時僵住,“祝四。”

“阿澤哥哥當我是誰?”祝夷笑的雙眸放光,翹起的嘴角有絲壓不下去狎昵之意,“怎麽瞧見我就不笑了,叫我好生傷心。”

“你站的離我太近。”玧澤沒有後退,而是伸出手把祝夷往後推了推,他動作很輕,沒有絲毫威懾力,但祝夷還是聽話的順著他動作後退一步,還問他:“這樣呢?”

“再退退。”

祝夷這次沒有退,只是笑了笑:“幾日不見阿澤哥哥又瘦了呀?定是想我想的茶飯不思,所以…”

“縱使阿澤茶飯不思,也不該是想你想的。”詹亭飲自遠處走過來,隔在二人之間,這回祝夷下意識後退兩步站的離他遠遠的,調-戲漂亮的皇子是一回事,惹上詹亭飲這個瘋子是另一回事,天殺的詹亭飲敢攛掇人痛揍自己。

之前在館子裏挨揍之後祝夷越想越不對,直覺是有人尋仇故意設計,思來想去勉強算得上得罪的也只有他詹亭飲一個人。

但這只是揣測,又沒有證據,況且那日打人的確實是被些酸客挑唆,表面看就是這麽一件點背的事。

“祝四你少自作多情了。”詹亭飲回身虛攬著玧澤的腰離開,祝夷站在原地看著,楞了許久後冷笑一聲。

王府大多數院子都還空著,但也說不準有是從前來打掃,詹亭飲將玧澤帶到一處屋子,掩上門便情不自己的抱住玧澤,像要把他嵌進自己骨頭裏。

玧澤徒勞掙紮了一會兒,“你不是不想我嗎?”

“我想你。”

“那你連看我都不看。”

詹亭飲心裏發癢,玧澤生氣也好可愛,他恨不得現在就找個溫暖隱蔽的地方好好疼疼他。轉而又因自己的流氓心思而羞愧。

他常常覺得自己褻瀆了神仙,但又覺得下地獄也無不可。

“哪有的事,我日日夜夜盯著你看都看不夠。”詹亭飲捧起玧澤的臉,低頭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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