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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你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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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你跪了

出宮時悄無聲息,回宮的儀仗倒是很大,玧澤撩開轎簾只能看到掛了綢的遮板,這些日子幾乎快讓他忘了自己是宮裏的皇子。

接他下轎的是皇上身邊的長睦,他笑著打趣兒:“小殿下樂不思蜀了吧?”

“我很惦念父皇和祖母,還有哥哥姐姐們。”玧澤回答的規規矩矩。

暖閣裏皇上歪在榻上,地上跪著面色不太好的三皇子玧祎,玧澤進來時怔了下,對皇上行禮後又對玧祎問候道:“三哥哥好。”

玧祎點了點頭沒說什麽。玧澤不覺得有何不妥,平常玧祎見到他不說十分關切也是有言有笑,雖不知心中在想什麽但行跡上不為難人。

眼下明顯在被皇上為難,一時無話也不稀奇。但皇上刻意不放過他,冷淡的責怪道:“你七弟同你問好,你是啞巴了還是漿糊封了齒,端的可是宰相女婿的架子?”

玧祎忙伏在地上,開口解釋前玧澤搶先說道:“父皇息怒,三哥輕聲答了我,是兒子們離父皇太遠,才沒能叫父皇聽見的。”

屋中陷入沈默,玧祎明白皇上一心要朝他發火不在乎什麽由頭,索性不再開口,伏在地上說話。

當著弟弟的面被斥責,他心中羞憤。但又有些欣慰,好歹在場的玧澤肯替他圓場,若是旁的什麽人保不齊還要落井下石。

“你跟著詹二,學了什麽本事?施展一二給朕悄悄。”皇上不理會跪在地上的玧祎,轉而同玧澤聊起天。

就算真的學了本事他也不好在自己兄長被罰跪的時候展示,更何況他那兩下花花拳腳要力道沒力道,要準頭沒準頭,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父皇…”玧澤為難的說:“父皇就別當著哥哥的面取笑我了,若是私下裏給父皇逗逗趣兒也就罷了,兒子長大知羞了。”

長睦眼神微動,瞧了眼玧澤又瞧了眼跪在地上的玧祎,聽明白了玧澤明著說自己怕羞不肯展示,實際是在給玧祎求情,暗示皇上不該當著自己面給玧祎難堪。這樣體恤兄長的幼子,長輩豈會不憐惜。

“也罷。”皇上神色並未緩和,反倒冷淡的盯著玧澤看。

“父皇?”玧澤輕聲說道:“兒子跪的腿疼了。”

“誰叫你跪著了?”皇上似笑非笑,“腿疼了不起來,還等著朕去扶?”

“謝父皇。”玧澤光自己起身還不夠,又去攙扶玧祎,玧祎疑惑的的擡頭看他卻不敢起來,玧澤在眾人註視下不卑不亢的說:“三哥起來呀?父皇說腿疼了就起來,難不成三哥在撒嬌等父皇親自扶?”

玧祎仍然沒動。

皇上終於松口:“你七弟絞盡腦汁救你,你還不起來?”

玧祎道了聲是,起身後不動聲色的同玧澤拉開距離。

聽聞兒子遭皇上罰的虞德妃趕到暖閣,行禮後坐在了一旁,皇上隨口提起玧澤給玧祎求情,最懂得兄友弟恭。

虞德妃也連連誇讚,不知不覺間把話頭引向了岔路:“滿宮無人不道七皇子聰明善良,就是不生在皇家,入了仕途也定能受百姓愛戴,與同僚交好。”

玧澤心下一涼,往好了想虞德妃是在誇自己聰明結善緣,但保不齊生性多疑的帝王要想的偏些,不就是在說自己不得罪人善結交,滿心的目的。

這話說的尺寸太聰明,往後一分讓人聽不出來,往前一分則太咄咄逼人。虞德妃則說的恰如其分,玧澤不辯駁便想吃了只蒼蠅惡心自己,若要辯駁則顯得被戳中心事。

“虞娘娘謬讚了。”玧澤看了看玧祎,順口開始胡編:“兒子在詹家時見到許多詹家親戚,有個叫喆兒的小兄弟,性子溫吞反應慢些,對所有人都極盡討好,可那些兄弟都欺負他,我看在眼裏覺得心酸可憐。”

虞德妃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所以微笑不言,皇上只施施然盯著等他往下說,玧祎適時候的說了句:“家中子女太多,長輩難免有顧不上的時候。”

他生怕皇上再責怪他端架子,提起宰輔女婿一事。說完後才回過神,好像自己在同玧澤一唱一和打配合似的。

玧澤道:“是啊,我仗著自己出身想責備兩句,那大孩子爭強好勝不把人往好了想,聲稱喆兒別有用心,善良全是裝出來的。”

玧祎一怔,恍然大悟自己居然配合著玧澤把自己母親裝了進去,爭強好勝不把人往好了想說的不就是自己的母親。

虞德妃臉色難堪,長睦有些擔憂的偷偷打量,當著皇上的面你來我往的過招,也不怕把皇上剛熄滅的怒火再燒起來。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虞德妃佯裝大度的笑笑:“七皇子果然長大了。



玧澤心裏一沈,微笑道:“虞娘娘想哪兒去了?我怎麽不明白?如此看來我與娘娘說的已然岔開了,且容我分辯幾句。我方才一番話是見三哥像是受了委屈又不好意思解釋,我便說了這些,給三哥表衷腸的機會。怪我嘴笨弄巧成拙,以免再造誤會,只能將話說開了。”

虞德妃臉色徹底不好了。皇上冷眼看過去,嚇的她一句話不敢說。

她能想到的皇上也能想到,她若是不說皇上反而要細思量些,她說出來給了玧澤辯解機會,反倒無懈可擊了。惹得皇上瞪了自己一眼,雖玧澤自稱弄巧成拙,實際弄巧成拙的是虞德妃自己。

“父皇,三哥是明白您的。”玧澤走上前跪在地上,“父子間偶有不解之處,卻並無不解之結,此事過去了就過去了,父皇,父親,好不好?”

皇上擡手撫了撫他頭發,對其餘人說:“都出去吧。”

長睦眼神詢問,皇上擺擺手:“你也出去,全都出去。”

暖閣裏只剩下玧澤和皇上父子二人,玧澤剛要起身,一腳被皇上踹倒在地,“朕的好兒子,當著朕的面勾心鬥角,當朕是酒囊飯袋,不知道你們爭吵什麽?”

方才一直好好的,玧澤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何錯漏,怎麽忽然就挨了窩心一腳。

若是從前玧澤要委屈的哭出來,或許現在也該擠出幾顆眼淚來。可早經歷過親哥玧禎的那一頓打後,他早就不對父兄疼愛抱什麽期待。

玧澤一時出神,不哭不驚,茫然的望著地面。皇上問他:“你在想什麽?”

玧澤在想詹人閣要將自己的兒子送到別人家去當過繼兒,詹以辛夫婦對親生兒子痛下殺手。

“我在想一會兒還要去給皇祖母請安,所以不能哭,不能給祖母看出破綻。”

皇上想在他從容的神態中窺探一絲說謊的痕跡,但是他臉上茫茫然什麽都沒有。

“玧澤,朕的好兒子。”皇上騰的站起身,向前靠近到再無處靠近,居高臨下的審視著自己心中最乖巧的兒子,他不是沒懷疑過玧澤一直展現的老實憨直,但為了哄長輩開心爭奪幾分疼愛,有點小聰明又何妨。

可在方才,他親眼見到玧澤話裏有話不急不緩的反駁後宮中的人精虞德妃,且半點不落下風,反倒讓虞德妃下不來臺。

才明白過來,這哪是小聰明,這分明是扮豬吃老虎。

皇上難以接受自己最疼愛最放心的兒子也會算計這件事,他不缺一個老謀深算滴水不漏的皇子,他失去的是僅此一個,不爭不搶,不離間不嫉妒,一心一意對所有人發散善意的乖巧幼子。

皇上一手抓住玧澤的衣襟,用力之大將玧澤半提了起來,玧澤兩條腿都沒用上力氣,兩膝打彎趟在地上,整個人的重量都撐在皇上手裏。

“朕乖巧無害的兒子,什麽時候不見了?”

玧澤一怔,很快就被皇上氣急敗壞這一事實激的想笑,見著從不對自己動這麽大怒的父皇如此崩潰,他甚至放空了自己開始追憶人生遺憾,以為二哥玧禎惹出了什麽滔天大禍,或是自己和詹亭飲的私情已經不是秘密。

萬萬沒想到是這麽件不足為道的小事。

看著皇上蹙起的眉頭和緊咬的牙關,玧澤甚至猶豫要不要打個馬虎眼糊弄過去,繼續扮演父皇想要的憨厚兒子,但也只那麽一瞬,玧澤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頗有些挑釁的將裂痕撕的更開,盡管他還被提在手上找不著落腳之力,仍然那麽理所當然的笑了下,輕聲答道:“父皇,兒臣十八了呀。”

誰又不是永遠八歲。

他望著皇上的眉頭如恍然大悟一般展開,隨後松了手,他的失魂落魄在玧澤看來半點不悲傷,畢竟玧澤知道他崩塌的原因,如此真實而又如此可笑。

先後經歷了詹人閣故作悲痛而又消極的不反抗和詹以辛夫婦為了所謂榮耀殺害親兒子。玧澤如此輕易的將自己父親的莫名其妙在心中過渡,於悄無聲息的短暫時間暗自完成了脫胎換骨。

“對不住了父親。”玧澤跪好鄭重的磕了個頭:“兒子也不能一輩子不長出息。”

總之已經不再裝作笨拙了。

玧澤霎時間更換出一張泫然欲泣的浮誇神情,而這張刻意表演的臉譜恰好正中皇上下懷。

“兒子的娘親早在生產時撒手人寰,眾人朝拜時總說父皇萬歲,但這時間絕對沒人比兒子更希望父親長命百歲。”玧澤拉住皇上的衣袍邊角,金絲銀線圈的邊兒冰冰涼涼。

玧澤抓皺了平整好看的衣袍,懇切的說:“我也想無憂無慮,天真快樂一輩子。可是天若不憐我,天人永隔的後半輩子,我不想父親母親在天之靈也要惦念記掛我這個笨蛋。”

皇上眼神有些松動。

玧澤面上露出苦澀的笑意,心中冷然。“我努力察言觀色,恨不得將文章裏的學問掰開了揉碎了,細細讀了不止,還去向兄姐請教。說句可笑的,方才在說那一番時我心底忍不住得意,因為…”

玧澤直視皇上的眼睛:“我以為父親會為兒子感到驕傲。”

不知不覺間皇上已經從被蒙騙的惱火轉變成了愧疚,他真心實意的心疼了下,以至於做不到去查驗玧澤眼眸是否清澈。

玧澤恰到好處的苦笑垂眸,落寞的說:“原來我在父親眼中只準是這宮裏不能展翅的籠中彩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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