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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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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

玧澤陷入了深深懷疑,平靜過後他有些記不清當時溫氏有沒有讚同詹以辛要殺詹樓如的提議,印象裏分明有,腦海裏甚至有溫氏說話時的語氣。

但他又怕這些是自己震驚之下臆想出的。其實是他不願意相信,他本能的想為詹亭飲保留下一位殺念不深的親人。

要如何去釋懷自己的父母想殺自己的親哥,若是有一天自己也不如父母之意呢,也會被除之而後快麽。

詹樓如被藏在東廂房,管家曾在霽月閣外反反覆覆路過幾次,也有溫氏院裏的小廝夜裏鬼鬼祟祟在墻根下,被韓絕撞見後結結巴巴的說自己丟了東西正在找。

國公夫婦都沒有登過霽月閣的門,殺子之事仿佛從未發生過。

次日詹樓如在小廳裏用飯,他像是許久沒吃過東西,各式各樣的包子都要嘗嘗,貝湯喝了一碗又一碗。

玧澤沒精打采的坐在對面,自己不吃只是拎著雙筷子呆滯的看著詹樓如大快朵頤。

“吃飯。”詹亭飲戳戳他手背。

玧澤剛反應過來似的,低頭咬了一口奶皮包子,詹亭飲給他盛了碗湯,“你看著別人吃,你肚子就飽了?”

“別見怪,我吃了這頓沒那頓。”詹樓如笑笑,用滾滿湯汁的筷子夾了塊鴿子肉放在玧澤盤子裏,玧澤低頭呆楞的看了一瞬,不吃的話顯得看不起人家,剛要動筷時詹亭飲已經先一步夾起來隨手一甩,鴿子肉被扔到了地上。

詹亭飲面不改色的另夾了一塊鴿子肉放到玧澤的碗裏。

詹樓如與玧澤若無其事對視,接著看了看碗,最後把目光投到詹亭飲身上,問道:“那兩塊肉有何區別?”

“如果什麽亂七八糟的布的菜阿澤都要吃。“詹亭飲神色淡淡:“那我就把亂七八糟的人爪子都剁了。”

詹亭飲也不吃飯,一顆一顆的剝著菱角,交代韓絕吩咐廚房再備飯菜端到堂屋去,看著玧澤吃掉那塊鴿子肉後就拿走了他手裏的筷子放到桌上,輕聲說:“等等。”

然後掃了眼桌上的狼藉,這眼神冒犯的到了詹樓如,他忍不住道:“用得著你如此嫌棄?“

詹亭飲冷哼一聲:“一筆寫不出兩個詹字,我怕你也有臟氣,別來沾染了我的阿澤。”

詹樓如眼底傷感一瞬,覆而笑道:“好好好,快帶著你的美人燈離我遠些吧,免得我粗枝大葉吹滅了他,燈壞了是小,火燒起來皆燃盡是大,到時候滿天飄灰,也沒有誰臟誰幹凈之分了。”

詹亭飲騰的站起身,被玧澤手疾眼快抱住了腰:“子琛哥哥別惱!”

詹亭飲一邊溫柔的摩挲著玧澤的頭發,一邊冷刀子瞧著詹樓如:“你再拿不吉利的話說阿澤,當心我…”

“當心你什麽?”詹樓如滿不在乎的打斷他:“你眼裏沒有我這個大哥,我也不稀罕。但我好歹脫離了此腌臜之處,到頭來還要被你汙罵一聲臟,既如此,好啊,昨日你的寶貝疙瘩還擋在我身前抱著我哭,照你的說法,他也不幹凈了。”

爭吵之下口不擇言,這話說的太難聽,玧澤都忍不住詫異的回頭看著詹樓如,驚愕的有些失神,不可置信的叫了聲:“詹大公子?”

詹樓如猛地冷靜下來,“我不是沖你。”

他感激玧澤是真心實意,在一群不認識他身份的殺手眼皮底下拉著他跑,拼死救他是事實。

不管是因為詹亭飲的關系還是他本性善良無論是誰都不會袖手旁觀,詹樓如也知道救命之恩怎麽報答都不為過,豈有言辭傷他的道理。

他還來不及過多解釋,就被詹亭飲一腳踹翻了。

“阿澤白救你。”詹亭飲一腳踩在他肋骨上,稍一用勁詹樓如就覺得抽氣都疼。

“別!不要,不要。”玧澤推詹亭飲又推不開,幹脆跪倒地上抱著他小腿,仰著頭可憐的求他:“快住手子琛哥哥,我大姐說,人間無數且瞬息萬變,唯有骨肉親情利刃難斷。豈能相殘啊?”

詹亭飲收回腳,把玧澤拉起來攬在懷裏,他居高臨下盯著自己的大哥:“我不想嚇著阿澤,你我之間本就不講什麽手足之情,你需得記著阿澤的好。”

詹樓如面如死灰的仰躺在地上,目光渙散。直到腳步聲漸行漸遠他才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流入發髻。

“人間無數且瞬息萬變,唯有骨肉親情利刃難斷…笑話啊笑話。”詹樓如自言自語。

哪裏來的利刃難斷,一把刃在他眼前見了血,骨肉親情早就煙消雲散了。

詹樓如躺了一會兒坐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難為我吃了這麽多年的苦。”

詹亭飲明白自家大哥的行事作風,盤算著送他去遠離京城的地界找處道觀,再派幾個手下暗中盯護,但詹亭飲不放心別人來送,本打算幾日後處理了京郊宅子裏的人,再等玧禎大婚,玧澤回宮後,他倒出空閑親自送出去。

詹樓如卻是已經留不住了,削尖了頭要離開,最終只能派韓絕當夜親自去送。

三皇子玧祎的婚事最終由皇上做主,狀似隨意的問起幾家女兒,不容拒絕的許了榭忬侯家的小女兒,從問起到下賜婚詔書不過一柱香的時間。

性情極穩,謀算極深,能與玧禎分庭抗禮的玧祎在昭安軒裏發了大怒,摔摔打打不問那些精美器具價值幾何,甚至失控大嚎大哭,跪在地上臉枕著高幾,無論侍妾如何拉他都不肯起身。

最後還是虞德妃聽到聲響去主持,斥責之後命宮人推開門窗,提著玧祎的耳朵讓他去院子裏嚎,最好傳出永寧宮,一路飄到皇上住的暖閣裏。

又對著跪了一地的侍妾說,縱是“文可提筆安天下,武可上馬定乾坤”的詹亭飲也有拎著劍在宮中失魂落魄的時候,戳到心頭掉滴血淚又有何妨。

侍妾們不敢言語伏身叩首,虞德妃又警告了眾人不可將此事外傳,待昭安軒穩下來後才走。

但此事沒能瞞住,當時一片混亂,沒人顧得上請脈太醫遠遠的瞧完了才走,回去與同僚腦袋挨著腦袋:“我只與你說個稀奇,你可萬萬不要說與他人…”

“放心,你還不知道我嗎?我嘴最嚴了,早拿漿糊封住了。”

稀奇事兒便不再稀奇,明裏沒人敢說,暗裏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詹亭飲聽聞此事時正在書房同玧澤下棋,韓絕人還沒出去,玧澤噗嗤一聲笑了。

“她兒子沒撈著好仰仗的泰山,拿我比什麽論什麽。”詹亭飲把棋子一放,佯裝生氣不肯繼續下了。

玧澤連忙把矮幾搬到一邊,鉆到詹亭飲懷裏仰臉哄他:“虞德妃給三哥找個臺階下,為的是不丟她自己的面子,再者說,三哥發瘋乃是丟了權,子琛哥哥你當時失態是為了我,豈能一概而論?”

墨融抿著嘴防止笑出聲,韓絕納悶兒的看著自家公子,什麽時候這般小氣,這點小事也要掛在臉上。

詹亭飲低頭輕輕一吻,“那我就不生氣了。”

墨融一時沒有防備喉嚨裏發出哼聲,詹亭飲白他一眼,他便低頭站好,好在玧澤沒有註意到。

“我前幾日就與你哥說了你受傷之事。”詹亭飲親了親玧澤的手指,“他說等你好了便回宮去,他婚期要到了,你也得早回去聽嬤嬤講講當日事宜。”

玧澤問:“二哥知道我受傷了?”

“你好像很緊張。”

“也不是。”玧澤若有所思道:“就是想著傷好了就當作沒受過傷,以免姐姐哥哥知道了擔心心疼。”

詹亭飲垂了垂眼睫,沒說其他,只是神色極盡溫柔:“阿澤好乖。”

韓絕再次扣門,詹亭飲還沒應聲他便推門而入:“公子,宮裏的人來了,要接殿下回宮?”

才說起玧禎要玧澤手心傷好全了再回去,宮裏這會兒人來的這樣急,玧澤不敢耽擱,匆匆跟著墨融去收拾東西,詹亭飲則去吩咐韓絕打點內官。

墨融一邊給玧澤換衣裳一邊說:“殿下你也真是的,每每詹公子佯裝惱火或賣個可憐,你就半點不矜持的又哄又慰,竟瞧不出他故意逗您玩兒呢,旁人都能瞧出來,偏偏您…”

“誰同你說我瞧不出來?“玧澤微笑,“你懂什麽,他哄我,我也哄他,他放鉤子我便咬,正說明我不對他設防,他也會覺得我嬌憨可愛。正所謂周瑜打黃蓋,兩廂情願的事兒,何必仔細分辨又不得所以然。”

墨融喲了一聲,擠眉弄眼到:“才出宮幾多時日,殿下就被人教壞了,也不知是誰的錯。”

不點名道姓也都明白墨融說的是誰,他知道詹亭飲既然能與二殿下交好必然是妥帖可信之人,但他侍奉玧澤多年凡事站在玧澤那端,時常看不太上詹亭飲的為人。

剛來時墨融迷上耍錢忽視了玧澤,等到無處可耍時回想起來不對勁,詹府待了這許多時日,伺候玧澤的事小到穿衣吃飯大到侍疾餵藥,都是詹亭飲親力親為。墨融作為近侍居然沒有插上手的機會。

哄的他家小殿下不練功也不看書,在書房裏也只閑敲敲棋子,下的一團混亂毫無章法。在墨融看來,都是詹亭飲這只老狐貍的錯。

詹亭飲吩咐完韓絕後回來,來接玧澤的宮人已經侯在霽月閣院中,拒絕了茶點只收了賞錢。

玧澤與詹亭飲四目相對都十分不舍,隔著道墻便吻的難舍難分,墨融眼睛都不知放在哪裏,匆匆將東西都收拾好,喚了聲殿下。

玧澤頭埋在詹亭飲懷裏半天沒動,他在悄悄的流眼淚,一想到這會兒走了不知道何時才有機會如同這段日子般自由自在,同臥一張床,同坐一張榻。

詹亭飲臉色也不好,他拍了拍玧澤的背上安慰,“不哭了阿澤,你要信子琛哥哥有法子見你,乖。”

滿院子的人等著,行至內廊眼見分別就在眼前,詹亭飲攬著玧澤的腰又落深深一吻,情到深處之時,不知道內廊另一端前來送行的國公夫人溫氏驚愕的退到了拐角處。

“子琛哥哥…”玧澤仰頭望著他:“二哥大婚之日,我們也可以見面的吧?”

“當然。“詹亭飲替他擦了下眼瞼的淚:“你倒是擔心擔心,回宮之後皇上要查驗你學了什麽招式,你要如何應對?”

“我才不管。”玧澤又把臉紮進他懷裏耍賴,詹亭飲勉強笑笑:“快走吧,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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