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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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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霧外

林舒一直在霧中奔跑。

他本以為會道路崎嶇, 或者備受攻擊,但是全都沒有,即便霧氣森森的看不清腳下的路, 但是只要他往前跑,就是一路坦途。

直到疲憊的邁不開腿, 林舒才喘息著, 在原地停下。

他的手緊緊的攥著,豆大的汗滴順著額角, 滾落到地面上, 而後被霧後潮濕的泥土瞬間吸收。

林舒想回頭看一看。

但是那人說過,叫他別回頭。

於是林舒咬緊了牙關, 直起腰, 繼續向前。

在霧中,仿佛一切都是模糊的,時間、空間都不再有意義,林舒身處在當中,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何處, 一切都是混沌的, 不分明的。

但是走了許久的林舒, 卻在死寂的霧裏, 忽然聽到了流水聲, 潺潺的,像是溪流一般,他下意識朝著溪流走去。

朝著那個方向,沒一會兒, 眼前的霧氣就漸漸的淡了。

清風微微吹過,傳來水的溫潤濕氣, 而等霧氣只剩薄薄一層之時,林舒仰著頭,忽然呆楞的駐足在原地。

他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在這個霧氣森森仿佛死地的地界,走近深處,竟佇立著一座巨大的狼形石雕!

而且這一處完全不同於他剛剛走過的路,雕像四周被不知從何處流進的溪水晶瑩碧透的輕躍環繞著,像是一條連接天上與人間的絲帶。綠草如茵的地面上,到處爬滿了燦金色的藤蔓,將這裏的空間裝點的猶如神秘原野中的金色殿堂。@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在金藤環繞拱衛中的這個石狼雕像,林舒太熟悉了,仿佛與昆吾化成的狼身別無二致,只是石雕看起來年代久遠,那蒼蒼莽莽的迫人威勢,不像是野獸,倒比昆吾更像是神祇。

石狼的那雙眼瞳中應該是鑲嵌了某種金黃色的寶石,雖然經過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洗禮,而且在這沒有明朗天光照耀的大霧圍繞中,那雙狼眸卻依舊燦金奪目。

若是在從前,林舒或許只會欣賞一番,然後感慨真是雕的頗具藝術。可他如今已經在東山中見識過了超越人自身淺薄認知的一切,於是,此刻,他心中只有無限的敬畏與崇仰。

最後,林舒跪在地上,朝著巨大的石狼雕像俯身虔誠的叩拜。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叩敬神明,俯仰之間,心中滋味難言,只有默默念誦,“長生天之上,願狼神護佑他們。”

金藤被風吹過,簌簌作響的浮動著,一望而去,仿佛連那巨大石狼的毛發都跟著一起浮動似的。

林舒起身,在溪邊喝了些水,小憩片刻之後,他又重整行囊,再次朝著大霧進發。

雕像的那雙金眸在溪水的映襯下,波光流轉,如同正在低頭註視的林舒遠行的背影……

林舒其實早就已經失去了方向,可再次啟程之後,走了沒多久,就覺得有點頭暈目眩,在四周的濃密大霧中不知道有什麽嘈嘈雜雜的聲音。

在他心臟莫名的幾聲劇烈跳動之後,他忽然清醒,而後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仿佛穿過一層屏障似的,他一腳踏出大霧,眼前是霍然天光。

林舒被突如其來的燦爛陽光刺的趕緊低頭閉眼,等他緩過神再次回望時,心中無法置信。

他身在一處破樹林裏,風和日麗,到處鳥叫蟲鳴。

哪裏還有什麽大霧呢。

如同大夢初醒……

醫院肝臟外科的病房裏,床上的病人安安靜靜的躺著,正打著氧氣,心電監護儀上一切平穩。

趙構剛和媳婦交完班,白天老婆來照顧,晚上則他來陪夜。自從林舒在山裏失蹤之後,他們夫妻倆不僅要瞞著林舒奶奶,還要每天輪班過來陪床,實在是因為最近老太太的病情不平穩,前幾天都下了病危通知了,不過最後還是挺了過來。

本來也想瞞著林小展的,他眼看著就要高考了,可是現在的孩子一個個都猴精猴精的,根本瞞不住。

林小展在他哥三天都沒和他聯系之後,就已經心裏覺得不對勁了,從前無論林舒到哪裏出差,都會打電話給他和奶奶報個平安,更何況現在奶奶的情況這麽不好,他哥絕對不會在現在搞什麽跨國封閉式交流的。

所以在林小展要買機票直接飛德國找他哥的威脅下,趙構還是和他說了真相,林小展一時間整個人都蔫了,他再次被即將失去親人的恐懼籠罩。

只這麽一個多月的時間,他臉上都瘦的沒肉了,青春的少年迅速幹癟下來。

他每天都來看奶奶,但還是不能陪床,他得去上課,他得學習,他哥最希望自己能考個好學校了。

看著在林奶奶病床前這樣可憐的小孩兒,趙構實在心裏難受。

“小展啊,好好上課,其他的有我呢,你放心,我又找了一個國外有名的搜救隊,明天他們就到了,你哥一定能找到。”

小展點點頭,“謝謝大哥。”但是他心裏知道,都一個月沒消息了,再貴的搜救隊又能大變活人麽。

天已經黑了,趙構送走了小孩兒,自己坐在陪護床上唉聲嘆氣的睡不著覺。

都怪他,對什麽賭,接什麽破項目,現在他心裏後悔的不行,這幾天頭發都快白了。

正在他沈沈郁郁的想心事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趙構拿過來一看,陌生電話。

他有點百無聊賴,“餵,誰呀,大晚上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電話對面先是靜了靜,然後在趙構要掛電話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有些啞嗓子的熟悉聲音。

“你他媽還能睡得著覺?”

趙構登時頭皮發麻,當即一個鯉魚打挺就從陪護床上蹦了起來,由於太過激動,登時從窄小的陪護床上一腳踩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也沒顧得上起來,直接緊攥著手機磕磕巴巴的說話,“林,林舒,你你你你,你還活著!你在哪!”

對面林舒的聲音很疲憊,他先問了家人的情況,“我奶奶怎麽樣了。”

趙構看著對面床櫃儀器上平穩的心跳,“沒事,在醫院等著你回來呢。”

林舒終於松了口氣,“我從談項目那座山裏出來了,正在綠皮火車上,明天早上十點到站,東陽火車站,你來接我,我先收拾一下再回去見人。”

趙構千百個答應,恨不得就著跪地的姿勢直接隔著手機給林舒磕一個。

看林舒要掛電話,趙構趕緊說,“別,先別掛啊,兄弟,你再和我嘮一會兒,我都怕這是我半夜睡著了做夢呢。”

林舒這邊坐在老舊的火車廂裏,左右都是擁擠的人群,他一身與昆吾樣式相同的老頭衫,還背著個獸皮包袱,手裏正拿著一個小靈通給趙構打電話,旁邊一個老大爺在等著林舒還手機。

“見面再說,我這是借的手機,明天你在車站門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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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在趙構忽然爆發的大哭聲裏掛了電話,然後把這個像古董一樣都快包漿的手機還給大爺,“謝謝大爺,我給您留個號碼,回頭請您老吃飯。”

這裏是個山邊的小村鎮,老人們都說方言,不太能聽懂普通話,但還是熱心的把在他們眼裏非常重要的手機借給林舒。

最後林舒看實在溝通不了,就把大爺的手機號記住了,好歹能找到人感謝就行。

之後,隨著火車咣當咣當的漸漸駛出這片荒涼的大山,林舒沈默了下來,他側頭,看著車窗外倒退而去的山川草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火車行駛了許久,周圍的人也慢慢安靜下來,睡覺的睡覺,養神的養神。

林舒伸手,從獸皮包袱中,摸出一塊月白帶金紋的玉佩,上面刻個一個古樸又生動的小狼。

這或許是昆吾年幼時的小像,他把這個暗暗放在包裹中,送給了自己。

林舒低頭,撫摸著掌心溫潤的圓玉。

旁邊的老大爺目光瞥見玉上的狼像,細看了看,“喔”了一聲,然後非常恭敬的用蒼老的手抵住額頭,靜默的朝這枚小玉佩上的幼狼行了個禮。

第二天早晨,趙構和他老婆,還帶著請了一天假的林小展,早早就在車站等著了。

他們看著眼前非常老的站臺,既有等待林舒的激動,又實在覺得這個地方太偏僻了,趙構查了一下,這個車站還是用民國時期的老式車軌道改的,不知道多少年了,修修補補,維持到今天,一天也就通一趟火車。

隨著火車“哐啷啷”的進站,不斷有人從站臺出來,他們幾個翹首以盼,最後在人群中,看到了迎面走過來的林舒。

他那一身的衣裳,再加上獸皮包袱,簡直比本地的大爺大媽還像山裏出來的。

可林小展一眼就認出了人,當即喊了一聲,就朝他哥飛奔過去了。

趙構和老婆對視了一眼,終於都松了一口氣,直到看見真人,他們這段時間壓在心頭的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林舒本想著怕林小展看見自己這幅模樣擔心,要好好收拾一下再去學校見他弟,誰知道趙構直接把人給帶來了。@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林小展都快上高中了,個子已經到林舒的下巴,但此刻,小孩兒卻撲到林舒身上,埋頭嚎啕大哭。

林舒抱著邊哭邊抖的弟弟,摸了摸他的腦袋。

“別哭了,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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