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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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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山

回家後, 林舒收拾了一番,帶著弟弟去醫院看了奶奶,奶奶沒有醒, 林舒在病床旁邊,摸著老人蒼白的頭發, 坐了許久。

老人躺在床上, 早就已經脫離了危險期,但是長久的病痛已經消耗了她的身體, 不過, 透過那些歲月風霜的痕跡,在她的眉眼輪廓之中, 依稀能看見當年的美麗與風采。

奶奶年輕時, 也是個美人,林舒在離開病房之前,給奶奶擦了身體,並好好的梳了頭發。

林小展也終於安心了, 林舒一回來, 就像是撐起了他的一片天, 他哥在, 家就還在。

最後林舒帶著小弟, 和趙構夫妻倆吃了頓飯, 算是接風洗塵,也算是團圓飯。

飯桌上趙構一直想問這些天林舒到底去哪了,怎麽天上地下的都找不到。當時聽小助理回來說他們是遇上了山體滑坡泥石流,於是山裏找不到人之後, 趙構還以為林舒被埋裏邊了,恨不得找一堆人把那破山頭子全給挖開看看。

但是人家專業探測團隊不論是高科技生命探測, 還是搜救犬,全都來了一遍,最後就和趙構說,不用挖山,地下什麽也沒有。

換了好幾個團隊,都這麽說,趙構不信,硬是憋著一股勁,又花了一筆天價,從國外請來一隊人馬,只是人馬還沒到,林舒已經自己回來了。

“誒呀,小林子,你到底跑哪去了,大活人就這麽不見了?”

林舒給他弟夾了一塊鹵豬蹄,他弟就擼起袖子,直接上手啃,吃的一嘴油。看來小孩兒這幾天根本沒心情吃飯,這時候才想起來餓。@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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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吃,服務員,再來一盤鹵豬手。”

林小展聽趙構這麽問,也邊吃邊擡頭瞅他哥,他也想知道大哥這回到底怎麽回事。

趙構老婆齊芳也好奇,“可不是,那一片山我們都搜遍了。”

林舒想了想,最終還是說,“沒什麽,當時泥石流,我手機丟了,等出來的時候找不到方向,又摔了一下,被當地山裏的老鄉撿回去,昏迷了一陣,最近才好。”

林小展手裏還攥著豬蹄,一聽這話,立刻問,“摔腦袋啦,咱去檢查一下吧哥。”

齊芳來回的瞅了瞅對面坐著的林舒,覺得應該沒事,她這小兄弟雖然失蹤了一個多月,可回來一看,渾身上下油光水滑的,連頭發都比以前濃密順滑了。

這麽一看,應該是沒遭什麽罪,不過齊芳越看林舒的頭發,越覺得,怎麽這麽好!像是浮著一層光似的。

“已經全好了,當地老鄉的偏方,療效很好。”

趙構連連點頭,“那咱得好好謝謝人家。”

林舒頓了一會兒,在飯菜裊裊的熱氣後一抿唇,“山裏沒信號,難找,我,再說吧。”

齊芳見林舒有點沈默,便換了個話題,她隔著桌子伸手摸了摸林舒的頭發,“誒呦,小林子,怎麽頭發這麽好啊。”

林舒一楞,自己也擡手摸了摸,他之前沒註意,果然,現在摸著很順滑。看著齊芳直放光的眼睛,林舒想起包袱裏還有不少阿勒塞進來的肥皂。

“山裏的皂角好吧,我帶了兩塊,明天給嫂子送去試試。”

齊芳這些年就和林舒的親姐也差不多了,於是她也不推辭,只笑著說,“那感情好。”

隔天,趙構高高興興的去警局撤了林舒的失蹤案,林舒被叫去例行問了些常規問題,就算結案了。

公司裏,已經康覆開始工作的小助理看見林舒回來,當即激動的撲向林舒,哭的不行。那天要不是林舒護著她,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從山裏出來了。

“嗚嗚嗚,林總,您終於回來了!”

林舒被小姑娘哭的肩膀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頗有些無奈。林舒在公司威望太高,除了幾個老員工,一般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放松,這時候忽然被撲,他還有點不知道怎麽應對。

於是林舒只輕輕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然後就見小助理忽然擡頭,帶著哭腔還聞了一下。

“林總,你怎麽這麽香啊,什麽香水,嗚嗚嗚,我也想買。”

林舒頓時一挑眉,他一個大男人噴什麽香水,這小丫頭要上天。

“我走之前留給助理部的七個項目計劃書你們做好了麽。”

小助理頓時瞳孔地震,然後瞬間從林舒肩上彈起來,雖然鼻涕有點拉絲,但絲毫不影響她打工人的速度。

“我我我,我們後天就交!”

“後天?”七個案標,一個多月了,還沒搞完。

小助理已經跑遠了,“馬上做,馬上做!”

周圍過來歡迎林舒的其他員工在林舒的眼神下,頓時一個立正,然後紛紛快速回到工作崗位,埋頭哢哢敲鍵盤。

林總不在的日子裏,摸魚摸了太多,大家都很心虛。

林舒松了一口氣,他回到自己辦公室,打開電腦,翻著最近沒回的信息和待辦事項。

還是如同以往的忙碌。

林舒再次回到了熟悉的生活中,一切都很平靜,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這是他重覆了很多年的日子。

只是,有時候他會忽然恍惚一下,莫名有些提不起勁的呆呆楞在原地。

心底裏,泛著一種,說不清的,不知道是哪來的不甘……

小助理一周之後,才姍姍來遲的給林舒遞上做好的案標,她有點忐忑的看向她們林總,卻沒見林舒發火,只是隨手提給她一塊樓下咖啡店特供的甜點,“去吧,做完就下班吧。”

小助理看著林舒,撓了撓頭,離下班還有三個小時呢。

“哦哦,謝謝林總。”

她離開前又回頭瞅了一眼林舒,就見他靠在椅子上,仰著頭,默默的閉著眼。

大家都覺得林總有點變了。

不再像一臺不休不止的銳利機器一樣,稍微有一點焦灼,有一點頹喪,但也確實更像個人了。

幾個小姑娘躲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間裏默默分析,“林總不太對啊,雖然越來越帥了,但是好像有心事。”

“我昨天中午看林總在天臺上仰著臉發呆。”

“早上林總在茶水間抽煙……”

“什麽!”

林舒從來不抽煙的,所有人都知道。

“不會失戀了吧。”

幾個人倒吸一口氣,紛紛打了說話的小姑娘一個腦瓜崩,“瞎說什麽呢。”“林總怎麽可能失戀!”“林總根本不會戀吧,聽趙董說他是母胎單身。”

“?”“!”

幾個人仿佛吃到了大瓜,紛紛不可思議的捂嘴,不過在看到林舒穿著風衣進咖啡店之後,就都不說話了,轉而看向在餐臺前點咖啡的林舒。

小姑娘感嘆,“真帥啊。”

一個男同事站在她們身後,看她們神神秘秘的樣子,就問,“幹什麽呢你們。”

幾人趕緊擺手,“噓噓噓!”

林舒聽見聲音,回頭一看,幾個都是公司裏的人,於是和店員說了幾句話,請他們一人喝了一杯咖啡。

轉眼,就到了深秋。不過對於城市中忙碌的人來說,季節有時候並不分明,他們既不用收獲果實,也不用囤積冬季食物,反而連落葉都甚少看到,大路上被掃的幹幹凈凈,全是車水馬龍。

林舒剛談完客戶,他從高檔的西餐廳裏出來,西裝革履的,吃了一肚子寒涼且貴得離譜的刺身。

已經快到深夜了,但是城市的街道華燈閃爍,絲毫不見暗色。林舒仰頭看向天空,灰沈沈的,哪裏能看到星空呢。

他有些恍惚,想起了在東山中的草地上,曾經仰望過的迢迢星河。

繁星如墜,還有旁邊那人比星空還要明亮的金色眼眸……

如此,心中像是長了草,被風吹的飄散亂舞,擰成一團亂麻。

林舒低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他打開車門,駕車回家,將一片繁華的霓虹拋在身後。

只是,他夜裏做了個夢,夢裏是東山的秋季,到處是碩果累累的,山巒靜默,牛羊歡歌。

一只巨狼站在高高的山顛,朝自己凝望。

夢仿佛沒有盡頭,等林舒醒來,已經是滿身大汗了,房子裏漆黑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林舒洩力的仰倒在床上,最後,在清淡的月光中,伸手從枕頭下,摸出那枚刻著小狼的玉佩,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攥著睡著了。

第二天,趙構就收到了林舒要出差的消息,他一看,地點竟然離東陽火車站很近,不過趙構也沒多說,他也覺得林舒的狀態不太好,還問林舒用不用開車送他,林舒搖頭。

工作很順利,出差的當天,林舒就敲下了一塊地皮的開發權,助理要購買返程的機票,林舒讓他先回去,自己則驅車,開往那片荒無人煙的小山。

他只是想再去看看。

可是顛簸了一路,在他眼前出現的,依舊是那個在深秋中有些破敗的尋常荒野。

林舒一直等到黑夜,山依舊是山,月亮依舊是月亮,什麽都沒改變。

那曾彌漫繚繞的大霧,或許也是一場夢……

而月亮的那一側,波湧如煙的大霧之後,一個男人也站在山林邊,一動不動的凝望著。

他們仿佛處在兩個不同時空,互相靜靜眺望。

——

林舒生了一場大病,夜裏渾身滾燙,迷迷糊糊的。

還是早晨林小展回家拿換洗衣服的時候,才發現,林舒從沒在他面前這樣病過,小孩兒直接嚇的叫了救護車。

沒什麽大礙,醫院也檢查不出什麽,只打了退燒針,開了感冒藥,林舒很快退燒,並讓小展上學校去。@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小展看著家裏冷冷清清,他哥生病都沒人知道,就死活不去,要在家裏照顧林舒,結果被林舒擰了腮幫子。

“就是小感冒,這就好了。”

小展看他哥真的還好,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趙構這幾天出差,因為對賭的指標沒到,又沒了恒宇集團的文旅項目大單,他這段時間也是疲於奔命。不過這時候還是給林舒打了電話。

“餵,林子,小張說你今天沒去公司,怎麽了,沒出事吧。”

林舒邊穿衣服邊走出病房,“沒事,我下午到公司,上午在醫院看看奶奶。”

趙構也忙,“你沒事就行,有什麽麻煩找你嫂子嗷。”

林舒掛了電話,微微有點頭疼,但是不嚴重,就去了奶奶的病房,奶奶已經醒了,精神還好,林舒餵他吃了一碗粥,看著奶奶和他說話漸漸乏力,這才在她睡著之後離開。

醫生說肝臟配型有點困難,正在努力,林舒心情有些沈重。

午後,林舒趕到公司開會。

他按了按太陽穴,把ppt連到投屏上,卻聽見身後的助理在嘁嘁喳喳小聲說話。

“喔,你看今天的新聞了嗎,一個超級帥的少數民族在火車站被拍到,傳上網了,好火啊,不會是什麽新的營銷手段吧。”

“不像,要有那長相身材,還要個屁花裏胡哨的營銷啊,直接踏平好萊塢好不好!”

“人是帥的讓人窒息啦,就是衣裳奇奇怪怪,眼睛黃色還是金色的,帶美瞳?”

林舒忽然回過頭看向那幾個小助理,倒是把她們嚇了一跳,不過隨即林總就少見的開口問這些八卦新聞。

“什麽金色眼睛,哪個視頻。”

於是小助理就把那段視頻翻了出來,“這個!只有側臉哦,超級帥了,不過把他旁邊小孩兒嚇哭了哈哈哈。”

林舒就見,那只是一小段距離比較遠的視頻,像素不是很好,背景是老舊的東陽火車站。

車站口,一個極其高大的男人,身穿著手工非常好的麻衣和獸皮坎肩,頭頂帶了一只嵌著鹿角的帽子,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垂到腰間,襯托出他寬闊的脊背與勁腰。

只露著半張側臉,但隱約能看到他蜜色的皮膚,還有那雙仿佛是金色的眼眸……

小助理還在狠狠的放大畫面,“這人好高,我看得有兩米!”

不過沒等她話說完,就見他們林總忽然站起身,呼吸急促,一句話沒說就跑了出去。

“林總,還開不開會了?”

不過沒等來回應,她們一路跟著林舒下樓,也沒追上,就聽同事們說林總外套都沒穿,狂奔出大廈後,開車就走了。

而開車往東陽火車站一路奔去的林舒,腦中空白一片,他手都有點發麻。

那個人他太過熟悉了,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昆吾出山了。

可是林舒不知道,那已經是好幾天前的新聞了,等他到了火車站,狼狽的跑進站臺時,哪裏還有男人的蹤影呢。

林舒跑遍了整個火車站,最後無力的癱坐在泛白的候車椅上,深深喘出了一口氣。

深夜,燈光昏暗的酒吧裏,林舒咽下一口冰涼的烈酒。

實在難以入眠,自己又無處可去,那人也無處可尋。

他終於知道人海茫茫這四個字,是有多沈重。

林舒的外表很出色,看他一個人喝酒,有不少女孩嘗試來搭訕,但都沒有成功。

後來更是湊過來一個男人,他看著林舒微微瞇起的鳳眼,遞過去一杯酒。

“一個人?一起喝一杯吧。”

林舒覺得麻煩,他想離開了,只是一站起來,有些微醺,他晃了一下。

旁邊的遞酒的男人就要伸手扶林舒的腰,但他剛要碰到林舒,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狠狠的鉗住了,那力氣非常大,這人只覺得自己的手仿佛是被鋼鐵碾住,劇痛,隨即嚎了一聲後趕緊退開。

林舒擡頭,而後頓時瞪大了眼睛,無言凝眸。

燈光迷蒙,吧臺變暗,遠處的人影流動,但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一個男人,他低頭,那雙金色的眼眸望著自己。

他開口,沈緩的說,“林舒,好久,不見。”

林舒張口,但話到嘴邊,卻都忘了,他只有張開雙臂,在這漫漫長夜中,將昆吾緊緊抱住。

光影停在此刻,映襯出他微顫的手,還有兩人在人潮中相擁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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