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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覆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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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覆巢

林舒一見狼王在自己眼前俯身,就沈默了一下,雖然明白狼王的意思,但是林舒心裏覺得怪冒犯的。

畢竟這狼看著就很大年紀了,再馱他這麽一個成年男人,不知道能不能行,而且林舒連騎馬都是第一次,更別說騎狼了!

狼王見林舒還沒上來,就回頭瞄了一眼,於是林舒“哦”一聲後,二話沒說,就乖乖麻利的上了狼背。

因為狼王的眼神裏就顯示著一句話,“你最好快點……”

林舒剛在狼王的背上坐穩,狼王就“嗖”的一下躥下的山梁,速度之快,但背上的林舒卻絲毫沒有覺得顛簸,反而很穩。

就好像這狼已經不知道馱過多少次人了一般。

因為狼王的年歲是林舒無法想象的大,他背上的毛發已經不像年輕時候那樣柔軟了,反而漸漸的粗糙堅硬起來,是一種歲月的痕跡。

林舒伏在狼王的背上,也不敢亂動,他不知道狼王要帶他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說話狼王能不能聽懂,但還是開口。

“請帶我去村鎮上,謝謝!”

狼王腳下沒停頓,只側頭瞅了一眼林舒,便往一個方向奔去。

河邊的村鎮中,只有那天祭祀時受了重傷的還在家裏躺著修養,其餘就連默啜那麽大的小孩兒都拿著小弓箭騎著馬,和村裏的大人們一起,分成小隊到處去找暴走化狼後的昆吾。

張玉良老爺子作為大祭司,原本就因為在儀式中念動真言而精疲力盡,後又目睹昆吾化狼險些失敗,於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但是他依然堅持著和大家一起去找昆吾,阿勒怎麽勸也勸不動,無奈之下只得叫摩厙帶著張玉良一起,路上也好照顧一些。

而進山進林到處尋找昆吾和林舒的一行人,卻沒想到,林舒不但沒事,而且還騎著狼王,從狼巢的方向,一路朝他們來了。

林舒騎在狼王的背上,只覺得一路飛馳,又悄無聲息的,於是他在心中斷定,這只狼必定是狼群中最好的獵手。

因為是狼王選擇的路線,一路上林舒都沒有遇到什麽大型食肉動物,只偶爾路過幾只鹿或小熊,他們一見是狼王,也趕緊跑掉了。

其實在東山的原野中並不安全,東山這個無邊無際的純自然生態,不知造就了多少王獸霸畜,只是林舒一直不是與昆吾在一起,就是眼下與狼王同行,他遠遠沒有見識過東山中可怖與兇殘的獵食。

一人一狼行至一片茂盛的針葉林,入目的全是粗壯的古樹,樹冠繁密,將日光遮擋的斑斑駁駁,林中一片暗色。

地上或是腐葉,或是掉落的果實,散發出一種甜甜的清香味兒,林舒看著樹枝上的紅果子,像是蘋果,自己又餓,正想隨手摘一個吃一吃。

他一伸手的功夫,狼王卻停住了腳步,側頭往樹林的暗影模糊的一邊望去。

林舒扯下了果子,一咬,真是蘋果,於是就“哢蹦哢蹦”的吃起來,正吃的起勁兒,忽然聽到林子那邊有些動靜。

正在他觀察的時候,只見一人一馬破開密樹叢滾了出來,馬是熟馬,人也是熟人。

那個從馬背上滾落下的,正是小小年紀的默啜。

只是林舒近視眼,前邊又暗,看不太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一看小孩兒跌下來,林舒就已經擔心的不行了。

畢竟,別說騎馬了,林舒想,他小弟在默啜這個年紀,還只能淌著大鼻涕撒尿和泥玩呢。

林舒翻身下了狼王的後背,就要跑過去扶小孩兒,只是沒等他跑幾步,林後就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野豬叫聲,隨後一大一小兩只野豬追著默啜就撞了過來。

林舒驚的大叫糟糕!那野豬比默啜都高,獠牙就有一尺長,這要是撞到小孩兒,那還得了。可是眼看著自己跑過去已經來不及了。

野豬見到遠處的狼王就是一頓,但是它們一向脾氣暴躁,仗著離得遠,轉身就要去踩踏默啜。

就在林舒覺得慘劇即將在眼前發生時,前方的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默啜雖然從馬背上跌落下來,但是翻身一滾,就靈巧的卸了力,他看著野豬不退反進,幾步跑到一截斷樹根上,利落的抽出後背的弓箭,而後伸手拉滿。

“嗖”的一聲,箭支直直射進大野豬的眼睛裏,因為距離近,箭的威力也大,箭頭直接鉆進豬腦,只在外邊留下一小節尾羽。

那只和默啜差不多高的野豬當即就身上一僵,倒在地上,體型稍小的野豬還在往前沖,默啜跳下樹根就和那野豬“砰”的撞在一起。

默啜沒事,小野豬反倒被撞的一個趔既,而後默啜大喝一聲往前一撲,當即就騎在野豬身上,抽出背後一支箭,徒手紮進小野豬的腦袋裏,豬血噴了默啜一聲,那小家夥連眼都不眨的。最後,地上只留下兩具野豬的屍體。

“……”

林舒看著眼前的場景,震驚的僵在原地,心中大喊了一句臥槽!

這小孩兒才幾歲!要不要這麽猛!

林舒回頭,就見身後的狼王這才不緊不慢的跟上來,並表示打擾人家狩獵是不禮貌的行為。

這時候默啜也能分心觀察四周了,擡頭一瞧,樹林那邊不就是他們要找的林舒嗎!

小孩兒高興的呀,也不管野豬了,擡腿就朝林舒跑過來,只是看到林舒身邊還有狼王,這才停在原地,還往後退了幾步。

默啜不覆剛才打野豬的厲害樣了,反而顯出些小孩子的害怕來,他退到樹後,朝林子的另一側打了好幾聲覆雜的口哨。而且一邊打口哨喊人,一邊還朝林舒使眼色,並躲在樹後偷偷朝林舒招手。

只是樹後太暗,林舒眼睛又不好使,默啜是眨眼睛給瞎子看,純屬白搭。

不過林舒已經朝默啜走過去了,他想著看看小孩兒受沒受傷,雖然這小孩兒明顯比他厲害多了……

狼王沒往前走,依舊站在原地。

沒過一會兒,樹林的另一側就傳來了陣陣馬蹄聲,一只馬隊急速奔馳而來,林舒牽著樹後的默啜擡頭一看,為首的正是阿勒。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這一巧遇,林舒就想回頭告訴狼王,多謝,不必送了。

只是林舒一回頭,樹林深處哪還有什麽狼王,只有暗影斑駁,蕭蕭瑟瑟的樹林了。

——

林舒一與大家匯合,心裏頓時松了一半。

默啜開心的跑向自己的爹媽,展示他的新獵物,並得到了一個親親臉的獎勵。

阿勒則飛奔著下了馬,大步跑過來,把林舒從下到上瞧了個遍,一看人還能站著,雖說後脖頸腫了點,但好歹沒什麽大傷,又瞧了瞧林舒後邊,褲子屁股上也沒血,就當即松了口氣,然後還眼神敬佩的朝林舒說了句話克烈話。

林舒是沒聽懂,但是他現在心急的很,沒管阿勒奇怪的眼神,反而問起昆吾,問起他們神秘的祭祀。

只是阿勒雖然是下一任祭祀,不過他還在學習中,漢話沒有張玉良好,這麽覆雜的事情一時間阿勒也解釋不清楚。於是他轉身帶著林舒就上了馬,回村子去了。

一眾人到了開闊的草地上,阿勒還往空中放了個明亮的焰火。

遠處還在搜尋巨狼和林舒的摩厙等人一看焰火,便都調轉馬頭,飛奔著往回趕,張玉良被顛簸的不行,但是依舊要求提速,他急啊!

於是,在祭祀之後原本冷冷清清的村鎮,再次變得熱鬧起來,大家的臉色都輕松了不少。林舒沒事就好,族長雖然失去神志化成了巨狼,但也沒有什麽能傷害到他的,只怕他自己失去神志的大殺四方呢。

而且派出去的小隊四處查看,東山中並沒有動亂,那看來族長就還能稍稍控制自己。

林舒歇了口氣,穿著一身阿勒的淺紅色袍子,坐在桌邊,邊吃飯邊聽張玉良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張玉良抽了一口煙袋,整個人仿佛氤在了青氣裊裊的煙霧裏,神色悵惘。

“東山,原本是沒有大霧包圍的。”

林舒一聽和大霧有關,當即放下了碗筷,仔細聆聽。

“只是東山周圍都是山脈,人難攀越,唯一的出口方向稍微設置了些迷陣,讓外人不會誤闖進來而已,族中人一直自由的出入,有的可能會想去外邊看看,不過大部分更願意留在山中隱居。”

張玉良又吐出一口煙,“我當年太年輕,就想著出去瞧一瞧,誰知道,外邊正是戰亂時候,先是軍閥混戰,後來就是侵略戰爭了。”

林舒聽到這裏,不由的驚訝,他算一算時間,眼前看著也就六七十歲的張玉良,怕不是已經一百多歲了!

張玉良說到這裏直搖頭,“民不聊生啊,那幫狗日的殺人如草芥,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一城一城的死,眼看著國家要淪陷,當時的狼神族族長就帶著一些狼神族,出了東山。”

“族長他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誰都無法預見,族長他曾經歷多麽艱難又壯闊的歲月,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族長回來過一次,帶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身後都是追兵,我們殺了追兵後,東山就漸漸不安寧,總有人再試圖尋找東山的入口。”

林舒聽完點頭,打仗麽,那樣艱難,說不準那族長在外頭像昆吾一樣變狼了呢,這樣大的秘密總會引來覬覦的,況且那個時期又混亂。

“族長還是帶著人走了,一走又是很多年,不過東山附近再沒人來過。我們全族的人都在等族長回來,最後……”

說到這,張玉良有些說不下去,渾濁眼中有淚。

“最後,我們等回來一只怪物,他還帶著一個幼崽,族人們還是看到怪物的玉牌,才認出來,那就是族長了。”

林舒也一時間無法言語,他已經猜到了那個幼崽是誰。

“直到後來那個人也回來了,族長才漸漸恢覆成人形,就從那時起,東山就已經有霧了,就此與世隔絕。沒多久,兩人就一起去世,族長臨終前把幼崽交給狼群撫養,並告誡我,昆吾或許成年儀式的時候會有異變,謹防他失去神志。”

林舒暗暗心驚,人出山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就這樣了,難免讓他想起一些冷酷的實驗之類的,心裏有些難受。

就此,他已經完全原諒了昨夜那只巨狼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於是我們守了這麽多年,只是昆吾族長並沒有表現出要成年的意向,就也相安無事,直到前一段時間,唉,一切都是命數,不過好在族長他成功化成狼身,接下來只要喚醒他身為人的意志,想必也能恢覆回來,只是。”

林舒聽到這就著急,只是什麽,怎麽說到關鍵地方就不說了。

張玉良看了一眼林舒著急的神色,覺得,接下來的事也許能成。

“只是我們難以接近族長,即便走近了,一是喚不醒他,二是會受到攻擊,就如祭壇上一樣,摩厙都難以阻擋一二。想當年老族長甚至是怪物模樣呢,不是那人回來之後也覆原了麽,所以這種事,估計還是得伴侶來解決。”

林舒聽到這一楞,緩了好一會兒,而後也不看目光殷切的張玉良了,反而拿起碗筷,開始往嘴裏迅速扒拉飯。

阿勒就見林舒都快把嘴裏的筷子咬折了,想去勸勸,不行就想別的辦法吧,也不能逼著人家外來的人幹這事啊。

不過阿勒還磕磕巴巴的沒說幾句,林舒就已經扒完了一大碗飯,他“嘭”的把碗筷往桌子上用力一放,站起身看著張玉良。

“說吧!要怎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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