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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名字(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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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名字(補)

林舒還沈默著,昆吾已經一個猛子紮進水裏去了。

等男人再出水面,那一頭的泡沫已經被沖掉,長發濕潤的貼著胸膛,從胸口蜿蜒下來,被湖面的輝光一襯,林舒當時就被鎮住了。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接肥皂,不過仔細看,昆吾的臉有點黑裏泛紅,眼神略微有些躲閃。

林舒登時低頭往水下看,他說呢,靠!自己沒穿褲子!

看不看的無所謂,都是男人,也沒什麽,主要是大小上就一敗塗地,一敗塗地啊。

兩人又是無言的面面相覷,而見林舒剛搓完的藍色ck四角內褲,還悠悠的在水面上飄著……

泡溫泉的過程雖然兵荒馬亂,但結果不錯,林舒覺得整個人都輕盈了,或許東山的水質好,洗完覺得渾身肌膚都滑溜溜的,酸痛了許久的渾身肌肉也泡松展了。

太陽越加西沈,昆吾看了一眼天色,就把還在晾褲子的林舒又背回到背上。

昆吾的衣裳材料雖然簡單,但是很透氣,早就幹了,可林舒的衣裳都還是濕的,不過為了不尷尬,他還是內褲和白襯衫穿上了,西褲則被他找了根樹枝掛了起來,扛在肩膀上邊走邊晾。

昆吾背著林舒回狼巢,林舒就在他背上,一只手扶著男人的肩膀,一只手拿著根木棍。

於是,那條西褲就掛在樹枝上,像舉個旗子似的,在昆吾背後飄了一路。

可能因為“褲子旗”太過明顯,兩人還沒上山,就被要進山找昆吾的摩厙給恰巧遇上了。

摩厙本來是要在狼巢的山梁下等昆吾來找自己,畢竟只要人一進樹林,放哨守衛的狼就能看到,然後去山梁上通知狼群。只是剛才趕上昆吾沒在,狼群就沒讓摩厙靠近。

他剛要回去,想著改日再來,一擡頭,隔著老遠,就看見林子那邊有條褲子再飄,且正在以飛快的速度迅速逼近。

摩厙一楞,沒一會兒,視線裏那條“褲子旗”下方,就出現了他們族長那張不茍言笑的臉。

摩厙隱晦的嘆了口氣,這都什麽玩意兒。然後躬身給昆吾行了個禮,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起兩人,最後視線落在那個外鄉人盤在他們族長健腰上的一雙大白腿。

摩厙心裏覺得他阿納說的很有道理,儀式還是得趁早,不然真容易出人命。

林舒見是摩厙來了,就趕緊要從昆吾的背上下來,畢竟這個男人也在這裏作為族長,好歹也算個官吧,正經挺受尊敬的,別破壞了人家在族群眼裏的高大光輝形象。

昆吾卻沒動,他手臂又力氣那麽大,林舒努力了半天,連腿都沒抽出來。

昆吾直接問摩厙,“怎麽了,家裏有什麽事麽。”

摩厙考慮了一會兒,但還是說,“家裏沒事,都很好,不過我阿納問,不知道族長有沒有考慮儀式相關,是否感受到了征兆。”

昆吾聽到“儀式”,就難得的沒回答,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林舒就被他放下來了。

林舒看了看兩人,又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是感覺好像話題挺沈重。

昆吾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這一代並沒有能化身的狼神族,最後就只能看自己了,而且他也有預感,自己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最後,昆吾深思熟慮後,點了點頭。

摩厙也神色緊張,他難得的也躊躇了一會兒,但還是言辭懇切的說,“知道了,我們回去準備。”

說完,摩厙邁步離開之前,又特意轉身回來,行雲流水的行了一套大禮,最後右手放在額頭。

“長生天之上,狼神永遠庇佑我們。”

昆吾笑了一笑,也擡起右手,在自己的額前輕貼一會兒,然後伸過去,在摩厙已經在頭頂張開的手掌心鄭重的蹭了一下。

而後摩厙才擡頭,上前拍了拍昆吾的肩膀,這個時候他不是作為狼神族的族裔,而是作為兄弟,默默支持著昆吾。

昆吾看著走遠的摩厙,神情也更加沈默。

他無法預料在儀式之後到底會如何,他從出生時就記得一切,阿塔曾言辭切切的交代過自己,他與歷代祖先不同,血脈更容易暴動,化身要格外小心,一定要堅守本心。

最後阿塔還留了眼淚,說,對不起孩子,他們盡力了,但先祖們的神魂會護佑我們族群,你要走出另一條路來。

再之後,狼王就把幼小的自己叼回了東山的狼巢。

昆吾回頭,看了看身邊絲毫不知情的林舒。

林舒剛剛見識了一種新的“少數民族”禮儀,他認為真的挺莊重的,又顯得很親近,在他的理解,可能就跟藏族人民送哈達差不多一個道理。

於是林舒也學著摩厙的樣子,做了個禮,不過摩厙之前的動作有點覆雜,林舒沒學全,於是只在最後用手碰了碰額頭,然後伸著掌心遞到了昆吾眼前。

昆吾卻直直的看了林舒好一會兒,最後,他註視著林舒的眼睛,右手輕碰自己的額頭,鄭重的將手指貼在林舒的細嫩的掌心。

並說了一句和他名字一樣覆雜的話。

“長生天之上,願狼生永遠庇佑你。”

林舒沒由來的覺得渾身一酥,太過於神秘的語言讓他打了個冷顫,但隨即昆吾也放下了自己的手,帶著他往狼巢去了。

昆吾決定先把這個外來的人給安頓好。

況且,若是成功之後,他接過歷代先祖的職責,說不準研習了“術”之後,還能把這人送回去。

昆吾心裏知道,這個人是多麽渴望能夠走出這片東山,這裏對於狼神族和克烈來說,是最美好的家園,但對林舒來說,只是一片美麗的陌生領地。

他的家不在這裏,而是在大霧之後,那個自己眺望不到的,遙遙遠方……

林舒在狼巢溫暖的紅巖洞穴中舒服的睡了一宿,他先前還不明白為什麽狼巢的地面是熱的,真以為有什麽非自然現象,還緊繃了一陣。但自從見過熱泉之後他就豁然開朗,地下是巖漿,地上當然會有餘熱,這也說明巖漿距離地面非常的近。

一旦這種不科學的現象能用科學解釋之後,林舒就不慌了,他甚至能再背一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不過,在迷迷糊糊的時候,他還想著,這樣的地理環境,也不知道,冬季的東山,會是怎樣的瑰麗奇幻。

那可能是他從沒見過的美麗世界。

第二天,還在清早,被露水浸潤了一夜的草地還微微的濕著,正水潤的等待日光最後的洗禮。

昆吾一夜未眠,老狼王也不知怎麽的,踏著月色出來了,他陪著昆吾,看了一夜的夜空,還有遠處茫茫無際的山脈。

狼巢裏守夜的白狼張著大嘴,打了個哈欠,在微涼的清晨中散這白霧,狼心裏聊賴的想著,快要換班了。

一切靜謐又安詳。

在朝陽升起的前夕,昆吾終於起身,抖落了一身的涼氣,邁步往狼巢裏走。

到了自己的洞穴口,往裏一看,裏頭那人渾身舒展著,睡在一群白絨絨的狼崽子中間,身軀隨著呼吸緩緩起伏,衣服下還露著一截腰。

昆吾在洞穴邊靜靜的站了一會兒。

老狼王就在他身後的山梁上,看著昆吾,最後,他視線從昆吾身上離開,像是回憶什麽一般,又望向了遠處連綿的雪山還有波濤起伏的叢林。

林舒正睡的舒服,卻不料昆吾忽然叫醒自己,並在天亮前,把他送回了遠處河邊的村子。

還是那個林舒在來的時候,就常住的屋子,墻上依舊掛著黑色的古樸大弓,屋子的裝飾也仍然簡單,就連水壺在桌上的位置都沒變過,可見在林舒離開期間也並沒有人進來住過。

只是在轉身臨走前,昆吾卻有忽然站住了。

朝霞的光從門外絲絲縷縷的浸透進來,漸漸鋪了滿地。男人就站在光的背面,一雙眼眸金芒閃爍,暗暗透著熒光。他看著林舒,忽然開口,聲音沈沈的,帶著一種古老的韻調。

“Ashina·kunwu”

林舒一楞,但他立即就懂了這個詞的含義,這是男人的名字,是他早就從默啜那裏得知了的。

可這名字從昆吾口中說出來,與默啜的發音,卻仿佛截然不同一般。

林舒無法言說,他直覺只從這幾個音節中,仿佛就聽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深沈與遼闊,像是東山嶙立的山川,與默默奔湧的江河。

林舒不自覺的點頭,說我記住了,“阿史那·昆吾”,是你的名字。

昆吾點點頭,而後轉身離開了。

以後這個人無論在哪裏,和誰一起生活,與誰成為伴侶誕育子孫,但依舊能記住我名字。

……

林舒有些不知所措,昆吾就已經走了,於是他下了地,出門追了幾步,只是一出門,男人的身影就不見了。

環顧村中,也沒有以往熱鬧,就連小孩兒也不出來玩了,要是以往,默啜他們早就跑過來找自己聊天了。

林舒想了想,還是邁步往鐵廠走,這裏只有阿勒與張玉良老爺子能溝通,他想去問問,最近這是怎麽了。

只是一到鐵廠,就連“叮叮當當”的打鐵聲都沒有了,他叫著阿勒的名字往院裏走,看了看,並沒有見到人,日日燒的火紅,從不熄滅的煉鐵竈都是涼的,可見摩厙已經好幾天不打鐵了。

於是林舒更加好奇,不過怎麽找,這家人都不在。

門都沒鎖,就連老爺子也不在,只有他那張有些年頭的搖椅,風一吹,在門口晃晃悠悠,吱呀吱呀的響。

林舒擡頭,望著流雲飄散的天空,感覺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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