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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望(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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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望(補)

第一縷朝陽灑向東山,溫柔的撫慰著山梁上的一切。

陽光將小羊身上的毛發曬得幹了一些,沒一會兒,它已經開始嘗試跌跌撞撞的站起身,細瘦的四肢顫顫巍巍,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但終於還是成功了。

小羊“咩咩”的叫著,還站不太穩,不過也能晃著腦袋到母羊的身邊,尋索著喝奶了。

林舒終於放松的癱坐在地上,他這幾天經歷了太多,此刻有些脫力,手麻腳軟。

他大腦放空,什麽想法都沒有,最起碼,這一刻的林舒是暫時忘卻了一切的煩惱,只是倚在石壁上,仰著臉,看著眼前逆著光站著的高大男人,釋然的笑了笑。

林舒想對男人說,你看,那小家夥活了,真是個奇跡。

他看不清昆吾的臉,入目的只有男人被火紅朝陽勾勒出的身軀。

昆吾卻能看清林舒,他兩鬢都是沒消的汗水,經朝陽一映,晶瑩瑩的,襯得正淺笑的林舒雙眸中像是閃爍著細碎的星辰。

這人一旦稍微褪去了初見時不知所措的審慎與拘束,就展露出他內心的柔軟與真實。

真實往往是最打動人的。

兩人之間脈脈無言,林舒見男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也回過神,自己低下頭,收斂了笑意。

而後他望著眼前山梁上白花花的狼群,微微嘆了口氣,他現在出不去了。

昆吾見林舒不再笑了,也不再看自己了,就往前邁了半步,但是猶豫之下又作罷,反而轉身,帶著狼群一起下山,去捕獵了。

他已經餓了許久,在霧中消耗的體力亟待補充,林舒也餓了,阿勒給他準備的食物和水早就耗盡,他嘴角都幹的起皮了,不過是與昆吾在霧中的奔逃過於緊張,身體暫時遺忘了。

現在這個空檔裏,林舒只覺得喉嚨渴的辣辣的疼,他起身,托著酸痛的身體,走到狼巢最裏邊,挨著樹林的那處。

那裏是一潭藍汪汪的泉水,他見狼群很少接近那裏,昆吾也曾在那裏飲水,就猜想那處泉應該是非常潔凈的。

一到泉水邊,林舒心道,果然!這汪潭水清澈見底,其中一點雜物都沒有,水面平靜無波,映著萬裏無雲的碧空。

林舒幹澀的喉嚨一動,便迅速伸手去捧水喝,“咕咚咕咚”的喝了好久,他才緩過勁兒來,水非常甘甜,就連咽下喉嚨之後的回味都是甜滋滋的,是非常優質的水源。

林舒喝完了,還仔細的研究了一下,狼巢這裏地勢頗高,並沒有河流流經,所以,這只能是地下泉眼了。

他正低頭往潭中仔細看,研究水源的問題,卻猛地被驚了一下,往後撤身的動作過於迅速,還跌坐在了地上。

原來是林舒正看潭水,但餘光卻忽然看到水中有一雙藍瑩瑩的眼睛。

直到跌坐在地上之後仰起臉,才看清,那眼睛只不過是倒映在水裏面上而已,眼睛的本體是一只比東山狼巢中尋常白狼都要大一倍的白狼。

他就那麽靜靜的站在水邊,靜靜觀察著林舒,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或者,從昆吾與他在朝陽下兩兩相望的時候,狼就已經在看著了。

林舒看著白狼的眼神無法移開視線,他仿佛與狼巢中的那些白狼不同,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深沈而覆雜,其中飽含情緒,林舒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該如何形容。

就像他奶奶的眼神一樣,是經歷歲月滄桑之後的沈澱,但是,一只狼又能經歷了多少歲月呢。

林舒深以為奇,但又僵著身軀不敢亂動,他不知道這狼是否像狼巢中其他的狼一樣,能夠接受自己一個外鄉人踏足狼群的領地。

其實林舒是多想了,狼群不排異他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身上有昆吾的味道,在狼群中,這象征著他是昆吾的所有物。

如果沒有氣味,別說是他一個從東山之外來的人,就算是與狼群比鄰而居的千年的克烈族,也是不能靠近這座山梁的。當初阿勒他們來接林舒時如此小心翼翼,也是因為如此。

不過,這匹狼再看了一會兒之後,就轉身走了,狼的背影有些說不出的神秘,但又帶著寂寥與孤獨。

林舒松了一口氣,而後一回頭,就見一巢的狼早就全部起身了,不論是剛才再幹什麽的,此刻都肅穆的垂首,恭送那只狼轉身沒入林中。

林舒“砰砰”的心跳平覆了一會兒,才回過味兒來,他這應該是碰見狼王了吧。

眾狼見狼王並沒有驅趕林舒,還都挺高興,也更加接受他了,幾只小狼崽子扭著屁股朝林舒奔過來,然後創進他的懷裏,小崽子都胖嘟嘟的,一撲過來就像個小炮彈,差點把林舒撞進潭水裏,然後幾只軟乎乎的小白狼和林舒蹭作一團,鬧了半天。

那邊的母羊已經恢覆了體力,她本就是昆吾捕獵時順手救回來的,如今瘸腿也早就治好了,帶著崽子,也不便繼續在狼巢逗留,這對小羊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於是坐在潭邊的林舒,手裏尚且還抱著只肥軟的狼崽子,目送母羊帶著她的幼崽慢慢的下了山梁,狼群也並沒有阻攔,只做不覺。

他正看著小羊朝草原走去的蹣跚步伐,手裏的小狼崽子就因為林舒忽然停下了給他撓癢癢的手而哼哼唧唧。

林舒低頭看著懷裏這只懶惰的小崽子,直發笑,“給你撓,給你撓。”

於是他又開始用靈活的手裏給小家夥撓肚子,沒一會兒,狼崽就愜意的舒展開身軀,軟軟的趴在林舒的大腿上睡著了。

睡相不太好,四仰八叉的,時不時在夢中吧嗒嘴,亦或是做了什麽稱霸東山的美夢,喉嚨裏“嗚嚕嗚嚕”的,四肢小白腳刨的那叫一個歡。

林舒就坐在水邊,一手摸著狼崽子的毛肚子,另一只手撐在身後,自己則擡頭看著山梁前方漸漸升起的朝陽。

他陷在這個“桃花源”裏了,回不去自己的那個“人間”。

前半生浮浮沈沈多年的一切,忽然都沒有了意義,親人也不知何時能相見,從來都目的明確的林舒忽然就失去了方向。

他在這座蒼蒼茫茫的東山裏沒有身份,他是一個迷路的人。

……

林舒就這樣暫時歇在了狼巢中,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再下去了,他不僅身體需要休息,就連靈魂都需要,他要漸漸的說服自己。

昆吾也沒有主動叫人接林舒走,他捕獵回來,幾躍之間上了山梁,身後跟著的狼群合力拖拽上來一只肥壯的野牛。

林舒懷裏還睡著的小狼崽子在睡夢中聳了聳鼻子,聞嗅到了血腥的甜味,當即一個翻身,從林舒腿上滾落下來,摔在地上的時候頓時就清醒了,晃著尾巴迷迷糊糊的就往野牛那處跑,一步三顛的,還不忘回頭“嗷嗚嗷嗚”的喊了林舒兩嗓子。

那一偏一偏的小腦袋意思很明顯,走哇,吃飯了!

小狼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和林舒的區別,林舒搖了搖頭,他沒法吃生肉的。

昆吾掏出了牛的肝臟,血淋淋的拎了過來。見林舒朝他瘋狂擺手表示拒絕,他就促狹的一勾嘴角,笑了笑。

旋即轉身,朝水潭後方的深林去了。

林舒這才反應過來,那肝臟不是給自己的,應該是昆吾要送去林後,給那個他剛剛見了一面的狼王。

林舒有些尷尬,自己反應過激了。

不過今天不知道怎麽的,這男人倒是不再裸著肩臂,反而穿了件抿著懷的粗布短打,一穿衣服,遮住了他身上起伏的肌肉曲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顯得挺拔矯健,身軀凜凜。

寬肩窄腰的,好歹像個人了。

正想著,林舒的肚子就“咕嚕”一響,餓了。

環顧四周,狼巢裏的邊邊角角也有些結著小紅果子的樹,他正考慮要不要去摘點野果子吃,就見昆吾已經從深林中走出來了。

男人徑直朝林舒走來,他右手上還有掏出牛肝臟時留下的血跡,林舒雖然已經知道這個族長不是壞人,還多次救了自己。

但是對著渾身血腥迎面而來的健壯男人,天生的動物性還是讓他心折又畏怯。

昆吾見林舒稍稍後退,便沒再靠近,反而用幹凈的左手,從短打的抿懷裏掏出來一個小布包,動作之間讓本就松松垮垮的衣裳徹底敞開了懷,露出他蜜色的胸膛。

布包幹凈又整潔,男人低頭,微微露出利齒將上面系著的繩結扯開,布包裏邊包著幾張餅。

男人左手托著布包,朝林舒示意。

隔得不遠,林舒已經聞到了那餅的香氣,想必是這人即便去打獵也沒忘去部族裏給自己拿食物,林舒心裏還是很感激的。

他拖著酸脹的一雙腿起身,兩手接過布包,說了聲謝謝。

昆吾聽不懂林舒的語言,他微微一歪頭,耳朵一動,這動作讓眼熟,林舒覺得他像一只狼。

布包裏是兩張肉餅,很香,掰開一看,裏邊的肉餡還冒著熱氣,好像是剛出鍋這人就揣在懷裏了似的。

林舒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高大身軀,問,“不燙嗎?”

說著還指著昆吾的放餅的胸口,比比劃劃了一番。

昆吾只歪了歪頭,看著眼前的人不斷指著自己的胸口,便上前一步,抓住了林舒還指著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林舒沒料到還有這種情況!

他的手被男人的大掌握著,掌心貼在昆吾的胸肌上,驟然間,他就感受到了在這副軀體之下湧動的生命力。

林舒要撤回手,手卻不自覺的在上邊捏了一把……

他腦子像斷線了似的,只不自覺的冒出兩個字。

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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