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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劇本二三·風暴鳴凰·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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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劇本二三·風暴鳴凰·十四

裴堯突如其來的叛逆,狠狠把不見寒震懾了一下,讓他花了三秒時間去思考,應該用什麽樣的邏輯去向裴堯解釋,這裏並不是女巫權柄構造的幻境。

當他回神之時,裴堯已經狂風一般掠向他,熾烈的拳風近在咫尺。

“嘖。”

一擊轟下,不見寒的身影在他拳下飛散成繚亂人眼的蝶群,環繞他身側飛過,最終在他背後重新聚攏,勾勒出人身蛇尾的姿態。

不見寒毫不留情,一尾重重抽在裴堯背上。

他同時使用了時間停滯,裴堯絕無可能躲開他這一擊,被抽得甩飛出去。但這時,一樣怪異的東西出現,引起了不見寒的註意力。

裴堯跌撲在地的同時,似乎有什麽東西,從他身上掉了下來。

準確地說,是有幾條並不起眼的彩色小魚,從他頭上被震落了。

他淩亂的短發仿佛是一叢水草,這幾條小魚原本好端端地藏匿其間,沒想到被巨浪狠狠一拍,從藏身之地被摔了出來。

它們在地上蹦躍了幾下,逐漸變得透明。臨消失前還在朝裴堯擺尾,迅速朝他頭頂游去。

“……怎麽回事?”

那些寄宿在腦子裏的彩魚,難道不是荀千秋搞出來的嗎?

現在荀千秋已經死了,權柄都被蒼行衣拿走了,為什麽這些彩色的魚還在?

三番五次襲擊過不見寒的怪異感,再次湧上心頭。

裴堯的種種反常、荀千秋的記憶和古怪能力,在他腦海中接踵浮現,隱隱約約綴連成一條完整的線。

他臉色驟然一變:“不對,那個操縱荀千秋的神秘聲音,恐怕不是白衣人。”

蒼行衣:“什麽?”

“改變觀念、操縱意識,這是權柄碎片No.26心魘的權能。”不見寒飛快地說,“從始至終,我們在白海貝島上面臨的對手,都不是白衣人,而是——”

天使權柄的持有者,俞尉施。

應證不見寒的猜測,所有被忽視的、被遺漏的線索,一一從他記憶的角落中被翻出來,露出水面。

“該死,我早該警覺的……明明都已經在裴堯的記憶裏見到俞尉施現身了,竟然還沒有反應過來。”不見寒懊惱道。

怪他將所有註意力都放在白衣人身上了,以致一葉障目。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俞尉施為什麽要這樣做?

布局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情勢緊迫,已經容不得他細想,制服失控的裴堯才是當務之急。迷夢蝶攏向裴堯,企圖與寄生在他腦海中的彩魚彼此抗衡。

可魚群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真身已經被不見寒拆穿,完全不裝了,甚至在魚頭頂上長出了一對貓耳,接二連三地從裴堯腦子裏蹦出來,淩空將迷夢蝶叼走,撕碎翅膀,囫圇吞下。

一擊不成,裴堯沒有執著於解決不見寒,轉而奔向不見寒身後。

站在那方向上的人,是六少爺。他已經回到幽靈船頭,化身幽影的四姑娘環護在他身側,低聲淺唱著童謠。

按理說幽影權柄沒有實體,可以免疫絕大多數攻擊,異種權柄對上幽影就是一拳砸在棉花,縱是有勁也無處使。

可事情壞就壞在,裴堯此刻不僅僅是異種權柄的持有者。他身上還攜帶著俞尉施心魘權柄的權能,對克制幽影能產生奇效。

陰風陣陣,四姑娘帶領徘徊不去的幽魂俯沖而下,試圖將裴堯擋在六少爺十丈距離開外。

裴堯一沾上那些半透明的幽影,彩色魚群便從他身上迸出。吞噬了迷夢蝶作為養料,魚群數量爆炸般膨脹,遇到幽魂便如同火舌遇到紙張、油鍋中滴入清水,頃刻激烈地反應起來,將半透明的幽影侵蝕破壞。

六少爺在船上嘶聲呼喚:“四姑娘,回來!”

可已經來不及了。裴堯像撕開一張紙一樣撕開了幽影的封鎖,魂靈們破碎飛散,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一躍而上,竟然跳起數十米高,直奔六少爺而去!

情急之下,不見寒和蒼行衣同時出手。不見寒凍結時間,蒼行衣以禁令禁空。但在此時,能夠無視時間與空間制約的心魘魚群順著權能溯來,同時攻擊他們兩人,讓他們的思維停滯了一瞬。

在戰場上,一個瞬間的差池,已經能決定很多事情。

魚群擊散了幽影,裴堯掠奪了屍鬼的不死之身。六少爺徹底暴露在他面前,沒能做出絲毫有效的還擊,被一拳穿心而過。

這時蒼行衣已經清醒過來,成功覆刻了裴堯的掠奪權能,正打算將裴堯的掠奪權能掠奪。唯獨可惜晚了一步。

亡靈權柄化為鉆片,從高空中墜落。

異種權柄本身就讓持有人肉身強得離譜,兼有心魘魚群的精神加成,裴堯簡直足以大殺四方,無人能敵。

不見寒再次陷入上一個輪回末期的窘境。貿然攻擊可能會反而助長裴堯的戰力,一味防守又會陷入不利己方的僵局。

他朝場上唯一一個還在躊躇的人大喊:“霜傲天!”

正緊握著匕首的霜傲天像受人喚魂一般,驟然驚醒。

不見寒:“霜傲天,別忘記你答應過我什麽!”

——這是最後一次嘗試了。如果還是不行的話,就徹底放棄。

可是事到臨頭,她竟然再度陷入了可笑的猶豫。

“現在荀千秋都死了……”霜傲天遲疑道,手中的匕首微微擡起了一些,似乎正在思考是否要將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如果再重啟幕天海域,再輪回一次,荀千秋不會再出現,也不會再用彩魚感染裴堯……”

“那樣的話,他一定可以得救的吧?”

不見寒竟然不知道,霜傲天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變得這麽天真了。

或許她說得對。人在這世間裏呆久了,哪有不瘋的?

“沒用的,別太異想天開。”不見寒近乎殘酷地打破了她的設想,“那是權柄權柄碎片No.26心魘的權能,可以無視一切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寄生在任何被它鎖定的意識上。”

“早在裴堯呼喚出俞尉施,請求幫忙覆活何冬堂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心魘控制了。那遠遠早於你和他相遇,所以從一開始,他就註定無法戰勝自己的脆弱和迷茫。”

“無論你做什麽,都改變不了他的結局。”

她自以為是的拯救,一遍遍重新來過,所有拼了命的努力,其實都是做無用功。

短暫的恍惚之後,霜傲天居然感到想笑。

“我明白了。”

她醒過來了。

青藍色的火焰攀上手臂,一直延伸到匕首刀尖。她不再猶豫,縱身奔向裴堯。烈焰在她身後展開成雙翼,熊熊燃燒,一瞬間就將她送到裴堯面前。

揚手,揮刀!

刀風帶著青色的火焰撲向裴堯,蔓延的速度甚至超越了魚群。往生火的燃燒淩駕於精神之上,視魚群的攔截如無物,將裴堯席卷點燃。

對於異種的塵世王權,不死鳥的往生火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塵世王權需要不停地承受攻擊來增強自身的力量,而往生火會使被點燃者重獲新生,讓塵世王權累計承受的攻擊全部重置。被往生火包裹的裴堯,就像白紙一張,力量倒退回了他最開始的狀態。

這就是霜傲天能在之前輪回的戰鬥中壓制裴堯的原因,也是她對不見寒說的,能夠克制裴堯的殺手鐧。

這一叢往生火雖然沒有改變裴堯的模樣,卻讓他身上的異種力量如雪花墜入炭火中,頃刻消融。

裴堯不敢置信地大吼,朝霜傲天揮出平平無奇的、屬於普通中學男生力量的一拳,被身經百戰的霜傲天輕易接下,手中的匕首揮向他的脖頸。

一刀斃命,見血封喉。

殺死一個異種,並不需要多麽強大的力量。只要一個致命的弱點就足夠了。

鮮血源源不斷地從裴堯頸間的傷口冒出,他捂住自己的脖子,似乎想阻止傷口繼續流失血液。洶湧的血水嗆進了他的氣管裏,他開始劇烈地咳嗽,血沫和紅色氣泡像簇擁的魚籽一樣,流下來,堆積在他的鎖骨和肩窩裏。

他在霜傲天的攙扶中,緩緩倒下了。

直到最後一刻,他也未曾露出過絕望的、灰暗的神情。仿佛真正篤信自己身在一場幻夢中,死去只是讓他掙脫了這些他不願面對的、慘淡的事情。只要閉上眼睛,再次睜開,就會回到一切悲劇尚未發生現實中去。

異種權柄叮當墜地,和亡靈權柄交撞。彼此吸引依偎著,卻因為並非相鄰序列而無法融合在一起。

“……我還真以為自己能救他。”

霜傲天表情麻木,似乎累極了。

“早知道就不該費這麽大勁兒,反覆折騰反覆折騰。第一次輪回的時候就讓他死了多好?我省事,他也不用遭這麽多罪……”

“我們圖的什麽啊?”

並非第一次,她感覺到自己奔跑在一條漫長無止境的道路上。她以為前方會存在終點,或者至少是一個全新的起點;可每當她感覺那一刻即將來臨時,發現自己腳下所踏的,還是熟悉的地方。

沒有什麽重啟,沒有什麽擺脫舊日桎梏的新生。

他們奔跑在一條莫比烏斯環上,邁出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曾經走過的道路。

“算了!隨TM的便吧,瘋了好啊!瘋了才是在這裏該做的事!”她仰天大笑,眼淚卻順著臉頰流下來,“這奇跡權柄誰愛搶誰搶,碎片誰愛拼誰拼!反正我是不想管了!”

“拿走,你們全都拿走!我倒要看看,誰才是最後的——”

不見寒沒來得及勸她什麽,她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支寒霜冰藍色的箭矢穿過她的心臟,鏗鏘落地,牢牢釘在投映在她身前的影子上。

她維持著朝天狂笑的神情,仰面倒下。從心臟中流出的血液竟然沒有被烈焰引燃,而是凍結成了血紅色的霜晶。

被權能啄影釘釘住影子,葉爾的輪回火權能無法發動,霜傲天不能再浴火重啟。

不見寒下意識地使用了銀色刻度,但他發現時間不能被暫停。有人用權能突破了他的時間桎梏。

從霜傲天身上凝結出的鮮血結晶仿佛有自己的意識,帶著不死鳥的權柄碎片從她身體上爬下來,飛快地凍向墜落在地的另外兩枚權柄。

它剛剛將亡靈權柄包裹進去,另一支霜箭與它擦肩而過,將異種權柄冰封在箭鏃上帶走。它連忙融化成液體的形態,幻化成一道血箭,和霜箭並駕齊驅,掉頭飛回自己所來的方向。

它們最終奔向高懸海天之間的礁石上,一個落在穿著公主裙的少女手裏,另一個落在全身被白袍包裹的神秘人掌中。

少女扭頭,對身邊的世界說:“我們幫你搞到異種權柄,你幫我們弄到不死鳥權柄,交易完成了。多出來的亡靈算是我們出手的附帶收獲,理應歸我們所有。”

世界點頭應允:“合理。”

亡靈權柄和惡魔權柄融合,深淵權柄拼成。

異種權柄和獵人權柄融合,荒野權柄拼成。

少女輕輕一拋,留在手中的不死鳥權柄旋轉騰空,旋即像被什麽東西啊嗚一口憑空吃掉,閃爍了一下金光之後,便消失在空氣中。

不死鳥權柄和天使權柄融合,太陽權柄拼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他們竟然就在不見寒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分贓,而不見寒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因為他徹底震驚,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牧糍,他曾以為絕不可能倒戈的隊友,在這一刻,站在了世界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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