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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劇本二二·瀚海願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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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劇本二二·瀚海願光·十六

人聲鼎沸,歡呼震天。

坐落在廣場一側的珊瑚塔樓也被點亮,它是白海貝廣場上最高的建築,漫天星彩流淌都成為了映襯它的背景。

荀千秋身披華麗的祭司長袍,站在高塔的露臺上。他手持權杖,張開雙臂,海風吹開他的廣袖長袍,肩上的飄帶在長風中颯颯飛揚。

他迎風開口,似乎在吟唱。但是珊瑚塔樓頂端離廣場實在太遠了,沒有任何人能聽清楚他說了什麽。

“應該是一些對災厄禱告的祝詞。我聽荀千秋說過白海貝節的流程,大概是這樣的。”裴堯說,聲音幾乎被淹沒在人群沸反盈天的呼喊聲中。

趁著所有人都在欣賞海煙花,他們擠出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現在勉強找到一處落腳點。那是一個白硨磲雕塑,頂上剛好夠坐下三個人。

“接下來應該是他以禱詞呼喚風雨而來,作為災厄的象征,潑灑在人們頭頂。”裴堯解說道,“也就是平時潑水儀式的豪華超級加倍版,作用也是勸誡島民面對災厄保持敬畏之心,熱愛和平。”

他話剛說完,荀千秋那邊,禱詞的吟唱正好到了高潮處。

伴隨著禱詞中對風暴的呼喚,島上刮起了狂風。懸掛白海貝島的鎖鏈在颶風中嘩嘩作響,整座島嶼都淩空輕微搖晃起來。廣場上的島民們站立不穩,歪七扭八地摔了一地。

“他這樣——不怕誤傷——島民嗎——”不見寒在狂風中大喊,聲音剛傳出來就被烈風吹散。

“沒事——”裴堯同樣大聲回答,“你看頭上——”

激蕩的烈風,在海面上掀起滔天水浪,又裹挾著它們旋轉飛騰,形成了一條倒扣的水龍卷風。

水龍卷將白海貝島包裹在風眼中央,這反而使島上的風暴平靜了下來。四周都是燦金色的水幕,海煙花中沒來及撤離的絢麗魚群,在這道懸天水幕中旋轉游弋,形成了彩虹飛瀑般的帷幔。

天上劈裏啪啦下起了海鮮雨。

彩色的燈帶魚、肥美的貝類、鮮甜的龍蝦和蟹被甩出旋轉的水幕,像暴雨一樣劈裏啪啦地墜落在白海貝廣場上。這是何等罕見的豐饒,人群激動地朝天空張開雙臂,幸福洋溢地迎接來自災厄的饋贈。

忽然。

欣悅的笑容僵硬在了某些島民的臉上。

伴隨著富饒豐美的海鮮雨,無數白花花的東西,也從淩亂的風中飄飛下來了。

疑惑、迷茫、震悚,這些突兀而不祥的神情,開始像病毒一樣,在島民們的臉上傳播。

那些白色的東西輕盈如飛雪,薄透如蟬翼,慘白如屍面,終於落進一只只高高伸出的手裏。

竟然是漫天飛舞的紙錢。

“這也是白海貝節儀式的一部分嗎?”不見寒接住一張紙片,驚訝地問裴堯。

“不是吧,我沒聽荀千秋說啊?!”

紙錢的落下,像是某種信號,讓這座絢麗的深海孤島開始褪色。

紙錢鋪滿了海面,也層層堆積在攤位棚上,腳下廣場,在海天間覆蓋上一層蒼白。陰冷的氣息壓抑了溫暖的燈火,光芒熄滅,海浪一寸寸退回黑暗中。

暴風雨同樣洗褪了許多島民的膚色,他們露出蒼白如紙的臉。這些人的存在早已被紙人替代,眼睛和嘴唇都是用顏料畫上去的。他們隱藏在人群中,混進白海貝節的盛典,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異常。

紙人們暴露真面目,不再遮掩身份,一個個忽然平展開。他們從一個立體的紮紙人展平成一張薄紙,迅猛地覆蓋在離自己最近的人身上,將他們緊緊包裹住。

被紙人包住的島民像白色的大繭,被裹屍袋封裝的屍體。他們在紙皮下掙紮,揮舞的拳腳輪廓不斷出現在紙皮表面,不久之後窒息抽搐,直到痙攣逐漸平息。

最後,紙皮們裹挾著被自己包裹的屍體爬了起來,紙片的縫隙中緩緩滲出鮮血。墨畫的雙眼下,緩緩落下兩行血淚。

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人群像炸了鍋一樣的螞蟻,四散奔逃,大叫著、哭喊著,沖向島嶼的邊緣。

“這是什麽情況?”

事已至此,不會再有人認為這也是節日儀式的一部分了。

裴堯抓住一個沖到他身邊的紙人,緊緊攥住手臂。對方身上蒼白的紙皮一碰便開始剝落,宛如毒蛇,纏上裴堯的胳膊,試圖將他裹纏住。

裴堯毫不退縮,一把抓住紙皮,用力撕扯。紙皮撕拉一聲破裂開,露出屍體潰爛的淋漓血肉。

他回頭朝不見寒兩人大喊:“你們沒事吧?”

“大過節的,給我整這出。”

不見寒閃身躲開一個撞上來的紙人,一臉的晦氣。

白衣人無影無蹤,霜傲天若隱若現,想做的事情基本沒什麽進展。好不容易想過個節,放松一下,又有人開始搞事了。

“這些紙人是怎麽混進來的?得先找到操控它們的人在哪兒。”

銀色的刻度在瞬息間鋪滿整個廣場,時間停滯,所有人動作僵硬在原地。

銀光虛影在他們身後追溯出行動的軌跡,萬千虛幻的飛絲游離空中,最終交匯於一端,隱沒在人群深處。

時間恢覆流動。

不見寒的雙腿化作銀色的長尾,驟然橫掃,矯健的蛇尾將面前攔路的人一蕩而空,直追銀線指引的盡頭。

廣場頃刻清空一角,被暴露出來站在人群中央的,赫然是何冬堂。

“這些紙人是你控制的?”裴堯不傻,立刻反應過來,“荀千秋不是把你關在珊瑚塔樓裏嗎,你是怎麽出來的?”

何冬堂冷笑一聲:“見到我出現在這裏,你很意外?裴堯,別忘了,我可是個紙人。”

她擡手,微微一轉,手的側面竟然是扁平的。以紙制作的身體可以任意搓圓壓扁,普通的牢籠根本禁錮不住她。

不見寒問:“你想做什麽?”

“不是我想做什麽,而是你們想對我做什麽。”何冬堂勾了勾手指,地上被不見寒掃飛跌倒的紙人一一爬了起來。

他們走向何冬堂身側,形成了一支傀儡軍隊,將她環護在中央。

“我只有一個要求。”何冬堂微收下頜,眉眼處陰影濃重,平白透露出一股狠戾之氣,“不管是你們中的誰都好,給我一個權柄碎片,我就自覺地離開這裏。”

“否則,我絕不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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