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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劇本二一·瀚海願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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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劇本二一·瀚海願光·二

高大的黑影離他們越來越近,海霧深深翻滾,在湧動中勾勒出一艘巨船的輪廓。

在海天顛倒的水面上倒懸行駛的船只,停靠在礁石岸邊,不見寒和蒼行衣看清了它的模樣。船在航行,但甲板上空無一人。底部的外殼上長滿蒼白的牡蠣和藤壺,金屬桅桿生銹彎折,風帆潮濕破碎,看起來已經承擔不起破浪遠航的職責。

最詭譎的,還是船體呈現出一種幽暗的半透明狀。當他們靠近細看時,竟然能隱約透視外殼,看見船體內部的結構。

不見寒:“……是一艘幽靈船。”

蒼行衣問:“要上去看看嗎?”

“我先探探路,確定安全再說。”

大量迷夢蝶飛聚在不見寒腳下,替他墊起登船的階梯。

不見寒淩空邁步,踏著天幕海面走向幽靈船。船只竟然好似一頭活物,知道他打算造訪,在濃霧中向他放下舷梯。

不見寒踏著舷梯,攀上甲板,桅桿下站著一個青年。

他臉上長滿成串的暗紫色咒文,於蒼白的皮膚上蠕動。陰冷的長風在他身側環繞,發出咯咯的詭異笑聲,將他的鬥篷揚起。白色長發洩漏出來,沿著海風淩亂飛舞。

他將兜帽摘下,露出一張不見寒似曾相識的面孔:“沒想到,還能在這種地方與閣下重逢。”

不見寒看著他那張布滿咒文的臉,感覺有些熟悉。

回憶半晌,才想起這人是他們在青羽王府劇本中,曾經幫助過的游戲角色。

六少爺。

看了看腳下被六少爺駕駛的幽靈船,不見寒說:“看來你也有一番奇遇。”

“有幸拾得一枚奇跡權柄的碎片,在這片無人之地茍存至今,僅此而已。”六少爺回答。

不見寒:“方便問問碎片序號麽?”

“第十六號碎片,幽影。”

或許是受過不見寒他們幫助的緣故,六少爺並未對他們表現出明顯的戒心,落落大方地將自己持有的權柄碎片No.16幽影喚出,展示給他們看。

權柄碎片在他掌心中震動,發出清脆甜美的笑聲。不見寒似乎看見一名身穿芙蓉褶裙少女的身影,笑嘻嘻地飄在六少爺身後,手中握著一支銀色的發簪。

幽影權柄,是隸屬於屠龍者序列的一枚碎片。也就是說,它和白衣人持有的獵人權柄,位於同一序列。

處於相同序列的權柄碎片持有者,彼此之間天然是敵對的立場。

眼下,不見寒和蒼行衣與白衣人為敵,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因此,所有持屠龍者序列權柄碎片的人,都是值得他們結交的對象。

包括異種權柄的持有者裴堯,惡魔權柄的持有者牧糍,幽影權柄的持有者六少爺,以及身份尚不明確的屍鬼權柄持有者。

打定主意要將六少爺拉到自己統一戰線,不見寒開口詢問:“你就一直在願光海這麽漫無目的地漂著,還是有要去的地方?”

“原本是船駛到哪裏算哪裏,如今卻不太一樣了。”六少爺道,“前些時候,我忽然感覺到有某個方向在一直吸引著我,仿佛那邊……有什麽我非得到不可的東西。於是這幾日,我都駛著船,日夜兼程朝那邊趕。”

不見寒分析道:“兩種可能。第一,屍鬼權柄的持有者出現了,你感應到的是相鄰序列的權柄碎片。第二,白衣人點燃了惡夜提燈,對你造成了誘惑。”

“但是願光海無邊無際,惡夜提燈的空燃狀態,誘惑力無法抵達這麽遠的距離;誘燃的影響倒是可以超越時空,但那人也不一定擁有帶有你氣息的信物,能拿來做燈芯。”

“總的來說,相鄰序列權柄碎片相吸,這個可能性大一些。”

六少爺很以為然地點頭。

“船上不介意多載兩個人吧?”不見寒一邊問,一邊朝舷梯下等待消息的蒼行衣招了下手,“願光海無邊無際,光憑我們兩個,不知要游到什麽時候才能靠岸。想搭個順風船。”

六少爺答應道:“自然可以。”

不見寒和蒼行衣於是登上六少爺的幽靈船,潛入霧中,駛向遙遠的深海。

漫長的航行是枯燥無趣的。

一路上風平浪靜,既沒有遇到其他船只,也沒有遭遇風暴和海怪。

登船的第七個樂園日,他們終於在海面上,遠遠望見一座黑色的孤島。

島嶼是純黑的,周圍的海水顏色深黑暗沈,像一處吞噬生機的旋渦。就連浪尖上的星子跳躍到那附近,也變得黯淡,失去光輝。

一股蛋白質腐爛的腥臭味彌漫在海霧中,和海水的鹹腥一起,被濕冷的海風送上幽靈船。不見寒皺了皺眉,在他的印象中,幕天海域裏,沒有與這眼前一幕相吻合的場景設定。

六少爺說:“將我吸引來的東西,似乎就在這座島上。”

不見寒:“……那還是過去看看吧。”

對於經歷過覆蘇市雨夜的人來說,這點汙穢與惡心,尚在能夠忍耐的範疇內。

他們從幽靈船上下來,龐大的船影便在海霧中逐漸變得透明,最後消失,散在海風中。

由於幕天海域和正常海域的重力是倒轉的,他們不能像尋常登岸一樣,在沙灘或者海灣著陸。這裏所有的島嶼和礁石,皆是因為與海床相連,才能佇立在海面上。一旦脫離了海洋,便立刻會墜入無底的天空深處。

所謂“島嶼”,是由無數被海浪蝕穿的礁石簇擁而成的。倒聳的礁石像無數利劍,懸指向下方的天空,石壁上全是浪花侵蝕出的溶洞。石鋒與石峰之間,以鐵索串起的浮木板相連,以供生存此地的生靈行走其上。

石峰側壁,還生長著許多花草樹木。它們的根系深深紮在礁石的縫隙中,枝幹虬盤,樹冠向陽,朝腳下的天空生長而去。

當人行走在鐵鎖浮橋之間時,將看見頭頂是游魚,腳下是飛鳥。樹木逆長,浪濤淩空,沈浮身側的海霧更是猶如端雲,如在夢中。一種微妙的、顛倒迷離的錯亂和眩暈感,便會油然而生。

不見寒身後展開迷夢蝶翼,蒼行衣張開天使權柄的翅膀,六少爺則是雙腿逐漸透明淡化,以幽靈的姿態漂浮在空中。

他們飛向離他們最近的一座石峰。

最後著陸的地方,是一處漆黑的洞窟,洞窟地步沈積了許多砂礫,皆是黑色的細小晶體,濕潤紮實。

蒼行衣拈起一小撮,將壓實成塊的海砂撚散,濃郁的腥臭味頓時像泉水一樣洶湧而出。他對著光照仔細觀察,它們呈現出一種骯臟的熟褐色。

“……是血。”

他松開手,這些砂礫從他指尖滑落,墜回黑暗的洞窟底部,只在他指尖留下幹涸的褐色殘渣。

“全都是血。整個洞窟仿佛被血浸洗過,每一顆砂礫都被血滲透了。”饒是見慣大場面的蒼行衣,也不能對眼前所看見的景象無動於衷,輕輕扯了一下嘴角,“我們剛才在船上看見的漆黑海水,也一樣,都是從這座島上溢出來的血。因為血水太多、太濃,呈現出深不見底的黑色。”

不見寒:“這麽恐怖的出血量,是有人在這座島上屠了一只和烏爾鐸一樣大的史前神話生物嗎?”

六少爺在閉目冥思。

少頃,他睜開湛藍的雙眼:“四姑娘在周圍巡了一圈,她說這整座島嶼,只有後面的海崖上有人。”

他們同時轉身,向六少爺所示的地方投去目光。

溶洞的另一頭狂風大作,吹散沈沈海霧。八座鐵鎖浮橋從八方石峰出發,向前探去,最終系在一座淩空浮島之上,將它牢牢拴在空中。

浮島上兩道人影,一站一臥。

倒在地上的人是裴堯,少年仰面躺在一片血泊中,皮膚灰白,泛著淡淡的死氣。他目光渙散無神,毫無焦距的雙眼中,倒映著滔天海幕,暗沈無波。

他面前站著一名少女,背對不見寒等人。她手中倒提白骨長劍,繡著金色翎羽的紅裙,在海風中獵獵揚起,宛若一只停棲的鳳凰。

烏黑的血液從她劍鋒上瀝瀝滴落,她轉身擡頭,往身後投去淩厲的一瞥。

金色的眼眸如琥珀,如烈火天光,萬物皆在這雙瞳孔中焚成寂滅灰燼。

不見寒扶住石窟的洞口,朝外縱身一躍。急速的下墜中,他身後薄且輕軟的蝶翼舒展開,乘風載著他向浮島滑翔。

他的速度不可謂慢,但浮島距離他太遙遠了。

少女高高舉起手中的劍,刺穿了裴堯的心臟。

鮮血迸出,竟然在空氣中濺射成花火。遍地幹涸的黑色血跡被點燃,化為巖漿,在海霧中熊熊燃燒。

這種火焰的熾熱,並非體感上的熱度,而是一種概念上的灼燒。所過之處,風與霧、礁石與海,甚至靈魂、規則、時間與空間,皆被它點燃焚毀。不見寒猝不及防,被烈火席卷。

無法抵抗的灼熱感,剝奪了他呼吸和思考的空間,使他的意識剎那間墜入黑暗。

倏爾,熱度消退。他聽見細密氣泡上浮破碎的聲音,水流從他身側淌過,身體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裏。

不見寒緩緩睜開雙眼,面前是蒼行衣被機械權柄的流光映亮的側臉。天羽的翅膀純白聖潔,輕柔地將他環抱,陪他一同向漆黑的深淵緩緩墜落。

在他的記憶中,這一幕應當出現在七天之前,深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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