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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劇本二十·鯨歌墜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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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劇本二十·鯨歌墜落·四

擁有銀色刻度的未來視野作為指引,不見寒追蹤著沐汀蘭的虛影前行,一路上暢通無阻。

從鯨尾到鯨腹的長廊,宛如一座迷宮。迂回的走廊裏,逡巡著無數警戒外敵的機械傀。它們裝配有重火力的槍炮武器,堅不可摧的外殼,但是統一按照固定的巡邏路線在長廊中徘徊。

不見寒只需要開啟銀色刻度,就可以看見這些機械傀未來的行動路線。他卡著恰到好處的時間節點,巧妙地避開每一只機械傀的巡邏路線,行走在它們的視覺盲區之間,竟然沒有驚動任何一只機械傀。

最終,他在走到一處路口拐角處時,停下腳步。

他看見一灘銀色的血液,從被遮掩的拐角後淌出,緩緩流到他腳邊。

這是未來的虛影,有人將在那裏受傷,流失足以令一個人喪命的血量。

他正準備掉頭離開,另外選擇一條安全的路線,身後忽然一涼。一種細密微妙的刺痛感在背脊上發作,威脅正在向他逼近。

毫不猶豫地,不見寒停止了身周的時間。

但是危機感並沒有就此消除,他聽見破空之聲出現在背後。少年俯身前沖,踏著虛幻的銀色血液繞過拐角,銳利的箭風在他身後怦然一響。他回頭,便看見一支霜箭牢牢釘在地上,只差一寸,就能貫穿他影子的頭顱。

他明明已經停止了時間,為什麽箭矢還能夠射出?!

“你在感到疑惑嗎?”怪異的聲音自走廊另一頭傳來,語調機械,男女莫辨,“你好像忘記了,權柄的使用,關鍵在於‘想象力’。足夠強大的想象力,能夠將權柄的特性發揮到極致,甚至於產生出超乎常理的效果。”

一襲白衣的世界站在走廊盡頭,似乎已經等待他很久了。

不見寒:“這要你教我?”

“我的權能【霜風的哀泣】,是絕對命中的權能。”世界擡起了手中莫須有的長弓,“‘絕對命中’,就意味著它穿越一切時間與空間,真實與虛像,甚至生與死的界限,百分之一百會命中我的目標。”

冰霜箭矢凝聚在他指間,指向不見寒。

“擁有時間的權能又怎樣,你能躲過我這一箭嗎?”

嗖的一聲,箭矢離弦。

幾乎同時,不見寒點地而起,重重踏在墻壁上。他借助烏爾鐸走廊的狹窄,在兩側夾墻之間輾轉騰挪,閃避箭矢。

箭鋒從他手臂一側險險擦過。還沒來得及慶幸,它竟然淩空繞出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再次追蹤目標,直奔不見寒而來。

“……真難纏。”

不見寒揮手,一把金色的星礫擲出。

來自金色沙漏權能的星沙,重置了霜箭的時間,將它轉移到不見寒尚未抵達此地的過去。但是下一剎那,正如世界所說的那樣,霜箭射穿紛亂的時間線,回到了不見寒所在的時間節點。

既然解決不了箭矢……那得想辦法,解決操控箭支的人。

時間停滯,不見寒一躍沖到世界面前,銀色刻度揮手擲出,形成時間的切割刃,將世界的身體部位分割往不同的時間。只需要一瞬間的錯位,他就可以將世界分屍。

被切割成碎塊的世界仰首,面具之下的目光似乎冰冷而平靜。他被切割的裂面沒有飛濺出血液,而是潰散成了瑩藍色的光星。

居然是投影?!

眼角餘光,白影一閃而過。不見寒倉促回首,世界果然出現在他身後,兩指一勾,箭矢猝然而至。

已經來不及閃躲了。

不見寒瞳孔一斂,收束成一條細線,銀色的蛇鱗從眼角浮出。他雙腿並攏,拉伸成長逾數米的銀色蛇尾,矯健的蛇尾瞬間將走廊的空間擠滿。

蘊含著命運之力的蛇尾高高擡起,用力一抽,仍懸在半空中的霜箭撞上堅硬的銀鱗,破碎成雪粉。

不見寒居高臨下,目光冷冷地俯視著世界,盤踞在地面上的蛇尾緩緩蠕動。

世界吹了一聲口哨:“擋得不錯。”

態度輕佻散漫,完全沒有自己在戰鬥中處於劣勢的自覺。

不見寒蛇尾抽向他,他開啟了【風動視界】的權能。輕身、提速、五感激發,以及屬於老練獵人的可怕的戰鬥直覺,數種權能效果在他身上疊加,他像一片羽毛一樣輕靈,鉆入烈風的間隙,在驚濤駭浪中穿梭。

閃躲的同時,他時刻不忘見縫插針地張開弓矢,企圖奇襲不見寒的要害。然而不見寒的蛇尾粗壯堅韌,騰起一掃,便將霜箭盡數抽飛擊落。

蛇尾上,每道銀色的冷光都是一片割裂時間的刃,織成一張網,絞向世界。世界故技重施,準備借投影傳送轉移自己本體的位置。但當時間之刃劈在他肩上時,他才驚訝地發現,傷口處沒有潰裂成虛幻的藍光,而是實打實地濺出了鮮血。

“女巫的權柄在我手上。只要我認為你是真的,你就不能是假的。”不見寒說。

世界對權柄的理解固然深刻,可不見寒持有的權柄碎片,足足是他的兩倍。

更多的碎片,意味著更多的權能,也意味著無窮的使用組合和離奇的戰術變化。

世界捂住肩上的傷,閃躲的動作有些狼狽。他付出了左手的無名指和尾指作為代價,才乘風從時間切割的刃網中逃離。

血沿著手臂汩汩流下,將白色的鬥篷染紅,濕漉漉地黏在他胳膊上。

他的手臂纖細瘦削,仿佛一折就斷。令人實在難以想象,它們如何能那樣頻繁地拉開百發百中的長弓。

“終於有點意思了。”世界慨嘆。

他擡起完好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一勾。

被不見寒打碎飛濺的霜箭殘片震顫起來,在他的牽引下,騰空飛起。

冰霜的碎片在長廊中四處蹦飛,發出清脆悅耳的濺射聲。不見寒蹙起眉,不明白世界的舉動有什麽用意——這些碎片太過細小,飛濺的力道無異於撓癢,就連在他的鱗片上留下一絲劃痕都做不到,遑論造成傷害和威脅。

正當疑惑之際,他眼前忽然暗下來。

世界操縱的碎片彈濺出去,擊滅了他面前的一處燈盞。

不見寒驟然色變,但此刻為時已晚。

長廊中的燈一盞接著一盞地被彈跳的碎片擊破,在極短的時間內漸次熄滅。最終整條長廊都陷入黑暗,只剩下不見寒背後還亮著一盞明燈。

正是這盞燈光,將他的影子拖映得極深、極長,一直延伸到世界腳下。

不見寒聽見了世界嘲諷的輕笑聲。

對於擁有暗殺者權柄碎片的世界來說,將影子投映到他腳下,簡直無異於把命門大剌剌地送到他面前。

霜箭離弦,一發染血的啄影釘射中住了不見寒影子的右肩,不偏不倚,正好是他讓世界受傷的位置。

不見寒試圖回溯時間,倒退回世界沒有將走廊中的燈光擊滅的時候。

可是他的權能失效了。

“啄影釘權能的本質,是釘錮。我能釘住你的行動範圍,當然也能釘住你的身體,你的能力,甚至你的意識。”世界甚至有閑暇耐心為他解說權能的用法,“在一個暗殺者面前,保護影子往往比保護本體更重要。”

世界踩在不見寒的影子上,一步步走向他。

不見寒渾身發毛,甚至有種被人踏住脊柱前行的屈辱感,可是他動彈不得。血沿著肩膀流下來,因為他當前非人的形態而呈現出美麗的銀色,表面上甚至泛著一層詭異的彩色虹光。

世界走到他面前,手掌下壓,霜箭受召而動,釘入地面更深一寸。

施加在影子上的沈重壓力,如實反饋在了不見寒的軀殼上。他被迫在世界面前低頭彎腰。

世界擡起腳,踏在他肩膀的傷口上,狠狠往下踩。堅硬的鞋底在傷口上反覆碾壓,撕裂血肉,碾出淤痕。不見寒疼得全身發抖,卻緊咬牙關,不洩露一絲呻吟。

“你說,蒼行衣喜歡你哪裏?”世界彎下腰,抓起不見寒異變後伸展成銀白色的長發,往上一扯,逼他擡頭看著自己,“既不聰明,也不機敏,毫無換位思考的能力,除了滿腦子天馬行空的東西之外,一無是處。”

“現在連唯一可取的想象力都發揮不出來,不見寒,你拿什麽和我打?”

劇痛之中,不見寒的長尾蜷成一團,絞在一起痙攣翻滾。當世界那句話尾音落下的一剎,蜷縮的長尾忽然暴起,像一條長鞭,閃電般抽向世界。

世界起手張弓,一箭釘住不見寒尾尖下的影子,隨後又是接連兩箭,將他整條長尾牢牢釘在地上。少年像一條被固定在展覽板上的漂亮的銀蛇標本,肌肉微微抽搐著,掙紮之際竟有垂死的美感。

“我是真的很想試試看……”世界輕聲說,“如果我把你殺了,蒼行衣會和我拼命嗎?”

“還是說有另外一種可能——”

“他會願意認可我,接受我作為他的愛人麽?”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極輕,淹沒在疼痛中的不見寒根本無法聽清。

銀蛇的長尾蘊藉著權柄的力量,無比強韌,同時也無比脆弱敏感。貫穿蛇尾的傷勢直釘靈魂,在他的精神上生生撕裂出刻骨蝕心的痛楚。

霜箭緩慢移動著,用近似淩遲的手法裁破不見寒的影子。長尾被斬成數截,不見寒終於忍不住嘶聲慘叫起來。

斷尾的截面中,可以清晰地看見抽搐的筋肉,銀色的血液洶湧噴薄,濺滿的天花板和墻壁,往下滴落。血泊漫遍,在整條長廊內側鍍上一層冷艷的銀光。

痛苦崩潰的慘叫聲,無疑取悅了世界。他再度拉開手中的長弓,箭指不見寒心臟位置。

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天大的誘惑。

他幾乎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才說服自己不要松開那只扣弦的手。可是手臂繃得發麻,指尖的顫抖越來越厲害,他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

他像發了瘋一樣地,想殺死不見寒。

走廊的另一頭,忽然出現一陣倉促的腳步聲,他一個晃神,扣弦的手竟然松了。霜箭離弦激出,在這麽短的距離之內,幾乎註定可以將不見寒一箭穿心。

然而,在箭鏃接觸到不見寒皮膚的前一剎那,它從鏃尖開始崩解。

霜雪凝成的箭矢化作了無數冰藍色的水母,向空中浮游而去。

世界擡起頭,怔怔望向長廊另一頭。拐角處站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人,沈著臉,冰冷的目光正如刀鋒般剜向他。

蒼行衣說:“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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