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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拾遺此·不渡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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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拾遺此·不渡平·九

傻眼的人不止趙賀坤,還有不見寒的舍友苗誠博。

說好的二本班一起躺平當鹹魚,為什麽舍友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了隱藏的滿級大佬。

話雖如此,他很快明白了不見寒在同年齡段中堪稱神乎其技的畫技是怎麽來的。

不見寒有著近乎變態的嚴苛作息規律。在集訓這種人人熬夜到淩晨兩三點趕作業的大環境中,他晚上十一點必然按時睡覺,第二天早上五點必然準時起床。他從來不定鬧鐘,自然醒了就悄無聲息地去洗漱,然後去畫室開始畫畫。

上課時間,他會跟著老師安排的任務一起畫課堂作業。就算有些老師畫得都未必有他嫻熟,他仍然會認真觀看老師的示範,小聲跟苗誠博分析這位老師的示範中有哪些技巧是值得學習的。

畫室裏有一項規定,每次周測成績前三分之一的同學可以減免作業,後三分之一的同學則要增加作業。排名越靠前的減免作業越多,排名靠後的以此類推。自從不見寒來了之後,他就是那個從來沒有被布置過課後作業的人。

但他並不因此在休息期間玩手機或者聊天吹水。課後時間,除了吃飯上廁所,他幾乎不做別的事情,就是抱著畫板畫他自己的東西。

苗誠博覺得,任何一個人,只要像不見寒這樣對自己追求的事物有著嚴苛到近乎神經質的自律,以及走火入魔級別的熱愛,他都能在同行中成為金字塔頂的存在。

相較於苗誠博的震撼,不見寒的自我感覺,簡直可以說得上是如魚得水。

不用考慮繁冗的文化課業,不需要和無法與之溝通的人打交道。他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事,瘋狂地在他沈醉的領域中揮灑自己驚人的天賦,盡情收割所有人的讚嘆和欽慕。他自從上初中以來,就沒這麽輕松過。甚至於不渡平周末來接他回家休假,他都不是很想離開,總覺得自己還能再畫億筆。

不渡平偶爾會在工作的間隙來看望兒子,帶著熱騰騰的飯菜和老火慢燉的營養湯,苗誠博偶爾能蹭上一口飯吃。畫室中有很多學生從外地慕名而來,路途遙遠,父母也難得前來探望一次。罕見的家長關懷,也讓不見寒受到了諸多同學的羨慕。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到了美術聯考第一次模擬考試的前夕。

一模是正式聯考重要的實戰機會,這樣的模擬考總共只有三次。畫室的老師都很重視這次考試,前一天晚上沒有布置作業,並且幾次強調要學生們削好炭筆,準備好顏料,早睡早起保持好的精神狀態。

晚上速寫課結束後,大部分學生都留在畫室裏清理自己的顏料盒,把水粉顏料表面上一層被汙染的雜色刮掉,戲稱這是自己的顏料盒有史以來最幹凈的時候。

不見寒同樣把顏料準備好,放進儲物櫃裏然後上好鎖,檢查無誤便回寢室洗漱準備休息。

這天晚上,畫室提前關燈趕人,大部分習慣一邊聊天一邊熬夜趕作業到淩晨三四點的學生都睡不著,回了寢室繼續聊天說笑。

寢室的隔音效果並不好,不見寒躺在床上閉著眼,隔三差五就能聽見隔壁男生分享黃段子發出的爆笑聲,太陽穴一陣陣突突地跳。

他從床上坐起來:“隔壁寢室是誰啊?”

苗誠博坐在床上玩手機:“啊?隔壁是美院班的,趙賀坤他們幾個唄。”

不見寒從床上爬下來,敲開了隔壁寢室的門,出來開門的人是趙賀坤,問他:“有什麽事兒嗎?”

“明天考試,你們不早點睡嗎?”不見寒問。

“哦,馬上就睡了。”趙賀坤不甚在意地回答,“我們都習慣三四點才睡,這麽早大夥兒都睡不著……”

“睡不著就打開班群看看。”不見寒真誠地建議道,“班群裏有主講老師的頭像素描示範錄像,保證你們看十分鐘就昏睡過去。”

趙賀坤:“……”

不見寒帶上門,走了。

他回到床上躺下,過了十來分鐘,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了。隔壁悄悄話說著說著,收不住聲音,又鬧騰起來,硬是把他給吵醒。

不見寒:“……”

一看時間,十二點了。

他再次從床上下來,敲開隔壁寢室的門。

出來開門的人又是趙賀坤。

不見寒很有禮貌地表示:“真的睡不著也可以打游戲,看漫畫,但是帶上耳機保持小音量可以嗎?”

趙賀坤:“哦,哦。好的。我們一定,一定。”

不見寒:“隔壁有人已經睡了,不要影響其他同學明天的考試狀態行嗎?”

趙賀坤連連點頭答應。

不見寒再次離開,回到床上。

這次勸告之後,隔壁只安靜了不到五分鐘,再度吵鬧起來。不見寒已經放棄了勸說,戴上海綿耳塞,用被子枕頭蒙住頭,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和這些精力過於旺盛的年輕人計較。

但是隔壁的動靜越來越過分。

他們不僅說笑嬉罵,甚至開始推搡打鬧,搖晃床架。金屬床架撞在單薄的墻板上,發出哐哐的巨大響聲,震得隔壁寢室的床都跟著震動起來。

不見寒:“……”

他摘下了耳塞,從床上下來。

這一回他沒能再敲開隔壁寢室的房門。不知道是裏面太吵鬧沒聽見他的敲門聲,還是他被故意無視了,他連敲了幾十下門,無論輕重,都沒有人應答。

他一擰門把手,寢室門被從裏面反鎖了。

不見寒回到了寢室,在苗誠博困惑又惶恐的目光中,拎起了他那張實木的四開畫板,又離開了寢室。

他走到趙賀坤的寢室門前,高高舉起手裏的畫板。

哐——!!!

整座寢室樓層,都聽見了畫板砸擊房門,發出的震耳欲聾的巨響。

隔壁寢室裏瞬間安靜了。

哐!哐!哐!

不見寒一下接著一下砸門,恐怖的巨響也一聲接著一聲,回蕩在漆黑的走廊裏。許多學生被驚動,探頭出來看是怎麽回事。走廊裏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無數目光聚焦到趙賀坤寢室的門口。

趙賀坤怒氣沖沖地推開門:“誰啊,有病嗎?!”

不見寒扔下畫板,在他推門而出的一瞬間,毫不留情地朝他踹出一腳。趙賀坤猝不及防之下被踹倒在地,撞翻了他們擺在寢室中央的牌桌。

“明天考一模,半夜不睡覺,在這裏打牌。”不見寒面無表情,“就你們這學習態度,還想考京華美院?”

環視趙賀坤寢室裏面露驚恐的學生一周,不見寒冷笑一聲:“一群loser。敢再吵老子一聲,下回畫板直接砸你頭上。”

說完,他砰的一聲拉上了趙賀坤寢室的門,拎起畫板回去了。

趙賀坤沒有追出來,隔壁寢室後半夜也沒有再吵鬧。不見寒終於能清靜地睡上一覺。

由於前一夜被吵了半宿,不見寒第二天早上破天荒起晚了幾個小時,直到苗誠博喊他去考試,他才猛然驚醒。離開寢室的時候迎面正好撞上趙賀坤,趙賀坤還朝他笑了一下。

不見寒:“……?”

昨天晚上用力過猛,把同學腦子嚇出問題來了?

他提著畫板,一臉困惑地回到畫室,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準備打開櫃門。忽地,他發現自己的儲物櫃鎖被人撬開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一把拉開櫃門,他昨天晚上剛剛整理好的顏料盒居然不翼而飛,櫃子裏只剩下一罐還沒有開封過的白顏料。

此時趙賀坤正好拎著畫板,從他背後路過,見到他空空如也的儲物櫃,驚訝地說:“你不會沒準備顏料吧?老師昨天才特意強調過要重視今天的一模啊,你就這種學習態度?”

趙賀坤的舍友也在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哎呦,就一罐白顏料。準備畫牛吃草啊?”

趙賀坤一邊笑一邊把舍友推開,催促舍友一起去美院班的考試場地。不見寒遠遠還能聽見他們的聊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充滿了輕蔑和幸災樂禍。

“高中生用什麽Nicker,報的二本班用卻非要用這麽貴的顏料,不是裝逼是什麽……”

“他色彩分高肯定是因為用的顏料貴啊,炫富炫技唄。你給他換盒馬利,看他還會不會畫畫。”

“哈哈哈哈太筍了你也……”

不見寒幾乎可以百分之一百肯定,是趙賀坤,或者是他找人撬開了自己的儲物櫃,偷走了自己的顏料盒。

全畫室只有他一個用這個牌子的顏料,偷他的顏料去用,很容易就會被發現贓物。因此趙賀坤昨晚在找人偷走他的顏料之後,肯定是攪混丟掉了,即使不能丟得太遠,找回來的顏料也沒法用。

用Nicker的顏料,不見寒根本沒有考慮過價格和影響,純粹是出於他的個人喜好。

水粉其實是他的弱項。他自幼師從楚庭美院的名家,學習的是寫實水彩,他最熟悉性能的畫材其實是水彩顏料,最擅長的也是水彩畫。但是現在聯考的大方向是水粉色彩,在水粉顏料中Nicker的特質又是和水彩比較接近的,他用著順手,才選擇了這個牌子。

他的寢室裏還有一盒美利藍蜂鳥的水彩,現在去拿,還來得及趕上色彩考試。他最擅長的水彩作畫只會給他的色彩成績加分。

……難道就這麽算了?

不見寒沈著臉,從儲物櫃裏拿出了最後剩下的那罐白顏料。

他走到苗誠博旁邊,問道:“苗誠博,能借我幾個顏色嗎?”

“啥?借我的?”苗誠博一臉懵懂,“你昨天不是準備好顏料了嗎?我親眼看見的。”

“因為昨晚的事兒,我的顏料估計被趙賀坤找人偷了。”不見寒說。

“什、什麽?他這個,他居然搞陰的?要不要臉啊……”

苗誠博吃了一驚,左右看看,見到周圍沒人之後,小聲快速地對不見寒說:“畫室環境魚龍混雜,每天都會有人丟東西,跟老師說根本不會得到重視。而且畫室的老板和趙賀坤有關系,老師也跟他關系很好,要求調監控或者查小偷,最後肯定會不了了之。”

“你寢室裏不是還有一套水彩嗎?拿那個畫吧,你水彩畫的比水粉好,讓他嘗嘗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見寒搖頭說:“以己之長攻彼之短,那不等於說我給他認慫了?”

“我去,大佬,這時候你還講武德啊?你總不能因為這個就倔強不畫,影響了考試吧?”

“試當然要考,所以我問你借顏料來了啊。”不見寒說。

苗誠博呆呆地回答:“可是我自己也只準備了一套,沒有多的能借給你了……”

“沒事,我不借很多。”不見寒看了看他的顏料盒,“你裝完顏料之後剩下的補充罐,借我幾個顏色就行。”

“哦,那沒問題。”

不見寒只從苗誠博的顏料罐裏挑出了三個顏色。

湖藍,檸檬黃,玫瑰紅。

苗誠博用的是最常見的馬利水粉,便宜大碗,一罐兩三塊錢。他自己補完顏料盒之後剩下的顏料,每罐只剩大約三分之一的罐底。

苗誠博目瞪口呆:“大佬,就這麽點沒問題嗎?你真的不多拿幾個顏色?我又不收你的錢!”

“不用,夠了。”

不見寒拿著三原色,再加一個白,總共四罐顏料,走向自己的考試位。

“不是說我喜歡炫技嗎?”不見寒面無表情地擰開顏料罐蓋子,畫筆擲進洗筆桶裏打濕,“我這就讓他們看看,什麽叫真正的炫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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